在外人眼裏,上官爾雅那微一蹙眉的表情好似很是意外的感覺。
其實隻有季熙年知道她細微的表情裏帶着深深的厭惡,上官爾雅低下頭側讓到一邊不看旁人。
除了詫異外,其他幾個人的表情也十分微妙,雖然不明白二皇子爲何突然會來,但這正和了奉恩公父子倆的心思,現在有二皇子在,隻要再一煽風點火,到時候上官樂肯定不敢再廢話。
另一邊的上官樂已經出了一腦門子的汗,這……這二皇子來湊什麽熱鬧?
所有的心思隻在一瞬之間,可是每個人的表情都落在已經跨進門的季蒼子眼中,他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到還在椅子上穩坐泰山的長公主,主動上前行禮道:“姑姑居然也在這啊……”
他的視線随意打量了眼長公主身後的季熙年,見他斂眉垂眸也不見禮,隻以爲是長公主府的下人,也并未在意很快移開目光,看向屋裏的其他人,冷冷笑道:“王爺,看你們的樣子似乎不歡迎我啊。”
上官爾雅心裏想着當然不歡迎你。
對面的長公主哼了聲,“看出來我們不歡迎你,那你就走吧。”
上官爾雅心裏好笑,她和大公主的脾氣果然很相投。
季蒼子仿佛沒聽見般隻看看着其他人。
上官樂連忙賠罪道:“給二皇子請安,沒想到二皇子大駕光臨,未曾親迎請您恕罪。”
他給上官爾雅使了個眼色,上官爾雅神色自若地略略彎膝,“見過二皇子。”
奉恩公和李澤也行禮,“二皇子。”
“奉恩公多禮了。”季蒼子熟稔地上前扶起奉恩公,笑吟吟道:“今個兒可真是巧,讓我碰到這麽些長輩。”
他似笑非笑地斜睨向上官樂,“我也是湊巧路過想找恭王爺聊聊天,我應該不會打擾到你們吧。”
不等上官樂說話,奉恩公立即露出哀痛的神情,歎道:“二皇子來得正好,您在這也好給我們做主啊。”
“奉恩公這話是怎麽說的?可是出了什麽大事?”季蒼子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
他那惺惺作态的樣子上官爾雅看到都快要吐了,她偷偷斜睨了眼季熙年,更看到那家夥無趣地打了個哈欠。
兩個人的視線撞擊到一起,都是相視一笑,季蒼子明顯是來做攪屎棍的,但不管他是這個屎,還是那個棍,總要讓他一身臭氣!
也不知是故意爲之,還是刻意忽視,從進屋後季蒼子就沒正眼瞧過上官爾雅,也就沒注意到她和一個相貌普通的男子相視後的滿眼算計。
季蒼子正在很認真地聽奉恩公哽咽着痛斥上官樂的不是。
“恭王爺不僅軟禁我的寶貝女兒,他連自己的親生骨頭肉都不放過!”
奉恩公說到激動之處,幾次差點昏厥,一旁的李澤扶着他繼續道:“二皇子,現在外面都在傳恭王爺殺了我妹妹的兩個孩子啊!請您爲我們做主。”
可是話音剛落,季蒼子卻是推辭,“此事……我無法爲二位做主啊。”
“什麽?”李澤大大的意外,他完全沒想到季蒼子會拒絕。
上官樂剛松了口氣,就聽季蒼子又歎道:“姑姑也在,哪裏輪到我這個晚輩說話。”
本來季蒼子若真是應下來,長公主絕對會發作,但聽季蒼子這麽說,她不僅不能說什麽,還被推到高位不得不爲此事做主。
上官爾雅心裏冷笑,季蒼子的手段果然高明。
長公主面色不改,冷冷道:“你到是會做人,若是讓我做主,那我的話已經說過了,既然恭王妃病重在身不适合見人,就請奉恩公回去吧,等他日恭王妃病好了,奉恩公自然會見到。”
她的态度絕對不會因任何人而改。
奉恩公的臉色更加難看,急急道:“那萬一恭王爺把小女給軟禁了呢?”
上官樂不滿道:“泰山大人,我與嬌嬌一直相敬如賓多年,我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
他也忍到了極限,要不是爲了恭王府和幾個子女的名聲,他何必受着委屈一直隐忍不發。
全都是李氏這個賤人惹出的禍端!
上官樂又給李氏記上一過。
李澤哼道:“恭王爺,你都幾日沒回家了,聽說你在外面有個嬌滴滴的外室,别說什麽夫妻情深的話了吧,省得讓人笑話。”
“你……”上官樂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上官爾雅連忙扶住他,低低道:“父親,您要仔細身體,不能讓外面的流言擊垮,謠言止于智者,女兒知道你爲了母親的事已經許久沒好好休息,在外奔波也是四處尋醫……您可不能再病倒,否則就着了有心之人的道了!”
這話聽在上官樂的耳朵裏是在安慰他不要在意李氏做過的那些事,也趁機爲他洗清爲何近日在外的事。
上官樂甚是欣慰,可是卻讓奉恩公覺得十分刺耳。
上官爾雅那話明裏暗裏是在指責他别有用心了!
奉恩公怒道:“少在老夫面前裝父慈子孝。”
上官爾雅嘴角露出鄙夷的笑,“我到是覺得奉恩公今日來是裝父慈子孝的。”
“你說什麽!”奉恩公瞪大了眼。
他真是沒見過如此沒大沒小的臭丫頭,在奉恩公府哪個人敢這麽和他說話,更不要說是個晚輩!
要是在自己家,他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好在他現在還有理性。
上官爾雅目光冷漠地看向對面,“母親病了已經有一陣子了,奉恩公到現在才來探視,您這慈父是不是裝的也太晚了?母親最需要你們這些親人的時候,您又在哪呢?現在跑上門來質問,是真的擔心母親?還是别有用心!想必奉恩公心裏最清楚!”
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像是碎了的古玉落在地上飛濺到奉恩公的心裏,既看不到傷口,又十分傷人!
奉恩公震了震心神,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他沒記錯的話,前段日子這丫頭才及笄吧,可是那古井般幽深的眼眸爲何有如此駭人的氣魄,那張絕色的臉上好似鑲嵌的是能窺探人心的雙瞳。
他覺得哪怕是當年的上官長生在這樣的年紀,也絕對不會有這樣盛氣淩人的氣勢和膽魄吧!
奉恩公終于明白自己的寶貝女兒爲什麽會輸,她絕對不是眼前少女的對手!
可是上官爾雅明明才十五歲啊。
爲何面對自己的眼神不懼怕,反而震懾了自己的心!
思及至此,奉恩公猛地後退了一步,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沒有來地害怕起那少女,甚至心底有個聲音在警告自己,可是那速度太快……或者是他根本不願意再深思下去,因爲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會鬥不過一個臭丫頭!
“父親……”李澤擔心地喚了聲。
奉恩公垂下眼簾,并不回答。
上官爾雅見狀也不再說話,她并不是動了恻隐之心。
隻是沒有棒打落水狗的習慣。
上官樂見到連奉恩公都敗下陣來,心裏暢快不已,他憋着笑,微微一歎,“請泰山大人别見怪,平日裏爾雅就是太心直口快了,無論如何小婿都不會讓你們見嬌嬌的,她實在是病得太重了,請您體諒我的苦心才是。”
奉恩公早已啞口無言,更不要說李澤,他隻能拿眼去瞧和老神在在的季蒼子。
李澤不由皺眉,今日季蒼子來到底是幹什麽來了?
既不幫忙,也不多話,真的是湊巧路過?
上官爾雅也靜靜地等着,她相信季蒼子的目的絕對不會那麽簡單。
屋裏一片靜默,這個時候唯有長公主開口,“蒼子,若是沒事,你就與我一起離開吧。”
“好啊,我正好也想去看看簡王堂兄。”
季蒼子笑着應下,可是還沒等邁步,他又詫異地看向奉恩公,“對了,不是說見恭王的嫡子嫡女嗎?”
衆人一愣,就聽季蒼子淡淡道:“最近外面是有不少傳言,不過既然恭王說恭王妃是病了,以他的爲人絕對不會有假,奉恩公還是不要聽信那些流言蜚語,連爾雅郡主小小年紀都知道謠言止于智者這話,奉恩公您說對吧?”
剛才發生的事,連上官爾雅說的每句話,其實季蒼子都看在眼裏。
上官爾雅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區區一個挑事的奉恩公當然不是她的對手。
聽到季蒼子這麽說,老奸巨猾的奉恩公一點就通,立即明白他話中的意思,轉過頭對着上官樂就哼道:“好啊,既然你說嬌嬌病了,我們就信你一回,老夫來此一趟,見下寶貝外孫,恭王爺不能再攔着吧。”
當然不能攔着!
可是之桃病着,淳晏又殘了,怎麽能出來見人?
若是見了,一旦說出是他砍傷了淳晏,再讓淳晏胡說八道一番,把李氏關押的事就瞞不住了。
上官樂心裏正天人交戰,奉恩公冷哼,“怎麽?連他倆都不讓老夫見嗎?還是你心虛有事瞞着!”
“不是。”上官樂咬了咬牙,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一旁的上官爾雅開口道:“既然奉恩公想見當然沒問題,正巧長公主和二皇子都在,也是該讓兩位妹妹出來行禮,不然也失了禮數,隻不過……”
她的視線看向對面,像是看着奉恩公,實際穿過他佝偻的身軀,落在同時射過來的寒眸上。
上官爾雅淡淡道:“淳晏之前被母親傳染,身上起膿包,爲了不讓病繼續蔓延,斬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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