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律師是一個官迷,自小就渴望重現父親裴寂之輝煌。
爲了這個目的不擇手段,甚至暗害好友,亦要達成所願。
隻是想不到遇上了李元瑷,更想不到遇到了李治。
直接一揮手就是去官,讓裴律師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罷官之後的裴律師回到老家渾渾噩噩,猶如行屍走肉。
直到于河東遇到奉旨巡行的褚遂良。
褚遂良此人極有政治遠見,對于廟堂局勢,看得極爲精準。
在很久之前就鎖定了未來可能存在的政敵,劉洎、李元瑷。
劉洎政治野望極高,站位李泰是最大污點,褚遂良并沒有怎麽将之放在心上。
李元瑷才是褚遂良心底最難對付的一個,他身份特殊,與生俱來就擁有莫大的權力,即便什麽也不幹,也能獲得親王的爵位,都督的高官。這這類親王渾渾噩噩還好,若真的賢明能幹,反而會有滅頂之災。
李元瑷卻如遊戲風塵一般,混迹在李世民、李治跟前,得他們信任,還幹了不少的大事。
圓滑世故,大智若愚,不過如此。
最爲關鍵的是李元瑷從一開始就選擇了李治,這份眼力可不能小觑。
果然。
局勢的發展與之預料的一般,李元瑷此刻看上去爲李世民刻意壓着,實際上是爲了李治未來能夠更好的使用,避免李元瑷親王身份帶來的麻煩。
自己能夠用讒言扳倒政敵劉洎,卻拿李元瑷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行,這計殺手锏還得留着,就算現在用不了,未來未必不會生出奇效。”
褚遂良心底默念着,臉色也略微緩和說道:“關于重新入用一事,這個你大可放心。這方面我以有安排,你回去等消息便可。”
裴律師喜不勝喜,不住作揖道:“謝謝侍郎,謝謝侍郎!”就如斷了脊梁骨一般。
這送走沒多久,褚遂良又得到百濟王子扶餘隆求見的消息。
“見!”
褚遂良一點也不覺得疲倦麻煩,反而樂在其中。
在他的價值觀裏,自己身爲宰輔之臣,理所應當事事爲皇上、太子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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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立政殿。
“裴律師爲薛元敬舉薦任崇玄署令,事有古怪? 讓許敬宗試之? 查出此事由褚遂良暗中安排,可查。”
李元瑷看着李治留給自己的消息? 眉宇也露着一絲絲的古怪。
裴律師此人幾乎算是他一手扳倒的? 此人見利忘義,爲了自身的功績? 不但出賣摯友,還枉顧汴州數十萬百姓的生機。
現今因運河暢通? 汴州發展日新月異? 已成繼長安、洛陽、涼州之後,稅收第四的大州。
若當初自己爲裴律師忽悠,将會給汴州的發展帶來滅頂之災。
高昂的稅率已經證明了裴律師是何等的愚蠢,現在居然還有人舉薦這個爲李治罷官的小人?
最關鍵的還是褚遂良做幕後推手。
李元瑷将此事放在心上? 然後點燃蠟燭? 将字條燒毀了。
他們在選擇退一步之後,就約定不在時常見面,若有事情,可通過晉陽公主小兕子傳達。
小兕子在長樂公主的影響下,開始喜歡上了素描? 邀李元瑷這個叔叔入宮指點,在正常不過了。
盡管決定了退讓? 李治、李元瑷卻也沒有打算躺着等幹,隻是不準備主動挑事? 但若他們的對手犯錯了,那就由不得他們推一把了。
褚遂良會舉薦裴律師? 這點太過反常。
裴寂當年得李淵器重? 權傾朝野不假? 可二十多年過去了,早已沒有人脈利用價值。
裴律師身上的政治污點太重,即便是想拉攏河東裴家,也不因将裴律師推出來。
河東裴家也算是除了五姓七望之外最有影響力的士族,怎麽可能推薦一個陷害摯友的門人?
這其中沒有貓膩都有鬼了。
走出偏殿,小兕子開心的迎了上來,很懂事的沒有問任何問題。
身在皇家而且是李世民、長孫皇後的女兒,小兕子天生對于政治就有一定的嗅覺,知道自己的兄長似乎遇到了難處,很貼心的配合着,誰都不說。
小兕子開懷笑道:“瑷哥哥,走,去看看,鶴大跟鶴二。她們現在已經不怕小兕子了,還會吃小兕子手上的魚呢。”
鶴大、鶴二就是李元瑷送給小兕子的公母仙鶴。
在取名上,小兕子跟後世某動畫片的創始風格有的一比。
不隻是鶴大、鶴二,李世民送給他的巴蜀小馬也給她取名馬大、馬二以及馬三。
陪着小兕子玩了半日,李元瑷方才回到大安宮,腦中想着裴律師的事情。
越想越覺得此事有可能是沖着自己來的,畢竟自己混了這些年,真正唯一得罪的人隻有這個裴律師。
崇玄署令!
這個官職并不大,屬于鴻胪寺下機構之一。
不過管的事情不小,掌道觀與道士、女冠簿籍、齋醮等事。
也就是說天下佛道的上級。
現今長安佛道弟子相争的厲害。
崇玄署令這個職位還有有些可爲的。
“要不,再去找玄奘叙叙舊?不管怎麽說,他能當上弘福寺的主持,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細細思量下來,李元瑷不由得心疼那個得道高僧,總是逮着一支羊來撸毛,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而且即便李元瑷不喜佛教,卻也由衷承認玄奘确實是罕見的高僧。
以他的性格,怕也問不出什麽東西來。
道教倒是絕佳的選擇,在這個時候誰人不知袁天罡、李淳風兩大道教神棍?
他們以道士身份,晉升廟堂,還深得李世民信任,從他們入手最合适不過了。
李元瑷拿定主意,本想暗自調查一下。
結果這兩大神棍在長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李元瑷還沒走出大安宮,從劉琴兒的嘴裏就知道了想知道的一切。
劉琴兒輕笑道:“袁老神仙已經仙逝,李道長現今擔任太史丞撰寫《晉書》時,他寫的《天文》、《律曆》、《五行》三志,爲世人推崇,連陛下都贊歎不已。”
李元瑷訝異道:“琴兒怎麽知道的那麽詳細?”
劉琴兒臉上浮現一抹羞意道:“殿下東征,奴家常去京中道觀求太乙仙尊保佑陛下。袁老神仙、李道長在道家地位極高,常聽各處道觀中的道士說起。”
李元瑷感動道:“還是寶貝琴兒對我最好。聖人已經吩咐太史局根據生辰八字計算良辰吉日了,到時候跟王妃說,納你進門。”
劉琴兒瞬間喜極而泣道:“殿下對奴家太好了。”
李元瑷笑着捏着劉琴兒的下巴尖道:“你真心待我,我自不會辜負你。哪在考你個問題,李道長喜歡什麽?答對有獎!”
劉琴兒竊竊笑道:“這是殿下失策了,奴家的父親劉德裕早年是聖人麾下的庫直騎、護軍,而李道長是秦王府的記室參軍,兩人有過交集。李道長對于天文術數極其癡迷,還曾因爲見解不同與杜如晦杜相吵的面紅耳赤。别的不說,在術數這方面,殿下應該與李道長很談得來。”
“啪!”
李元瑷大手重重的拍在了劉琴兒的翹屁上,說道:“說錯話了,談得來?不好意思,在術數方面,你家殿下做他老師,還得看他悟性高不高,配不配當這個徒弟。”
“不過,還是答對有獎……”
說着在陣陣調笑聲中,将劉琴兒壓在了聲下。
書房!
胡天胡地了一番,李元瑷找出了《九章算術》,認真研讀起來。
他決定了,自己去找李淳風太掉價了,還有暴露的危險。
畢竟不可小觑長孫無忌、褚遂良這類在曆史上一度呼風喚雨的人物。
讓李淳風自己上門請教,這才是最高境界。
兵法中的不戰屈人,就是這個道理。
《九章算術》由何人所著,早已不知道了,但古代張蒼、耿壽昌等諸多數學家都對之進行了增補,可以說是集華夏數學發展之大成,是中國曆史中算經十書裏,最重要的一部算經。
它對以後古代數學發展所産生的影響,正像古希臘歐幾裏得《幾何原本》對西方數學所産生的影響一樣,左右了上千年的數學進程。
書中記載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分數四則運算和比例算法。還記載有解決各種面積和體積問題的算法以及利用勾股定理進行測量的各種問題。以及開平方和開立方的方法,并且在這基礎上有了求解一般一元二次方程的數值解法。
還有整整一章是講述聯立一次方程解法的,這種解法實質上和中學裏所講的方法是一緻的。這要比歐洲同類算法早出一千五百多年。
李元瑷一邊感慨這《九章算術》的偉大,一邊又将之分解的破碎不堪。
畢竟作爲一個學習建築的,對于術數計算,很多公式答案都刻在骨髓裏。
盡管李元瑷心底認可先人的付出,但真正對比後世的術數,那其中的差距,不言而喻。
這編著《九章算術》是不是太簡單了?
李元瑷很快就翻完了《九章算術》,裏面的知識内容,與他而言,充其量不過是複習小學生的數學課程,隻有一小部分是中學生的。
忽的他想到了幾年前,閻立本給他說了一件遺憾的事情。
隋朝博士因爲《綴術》太過深奧難懂,就将《綴術》從術數課程中删去了。
要知道《綴術》是中國數學家祖沖之的傑作。
沒有人比李元瑷更加清楚祖沖之的過人之處,他的圓周率是全世界數學史上的創舉。
“讓我注解《九章算術》這中小學生的數學東西,太掉價了。要玩就玩大一點,把《綴術》給注解出來,讓那些不識貨的博士專家感受一下,中國古代最偉大的數學家額可怕。”
心動立刻行動。
李元瑷開始滿書架的找《綴術》這本書。
李淵留給他的書籍還是極其全面的,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李元瑷端出了五卷《綴術》。
這個時代的紙張雖已普及,但大多書籍還是一卷一卷的,并沒有真正的裝訂成冊。
李元瑷翻開《綴術》,認真端詳起來。
果然相比《九章算術》,《綴術》的難度已經提升了一個檔次。
《九章算術》的核心,還是一次方程,但是《綴術》已經發展到了解負系數的三次方程。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厲害了。
李元瑷發現以自己的數學水平,看着《綴術》都要細細思索一二,回想一下自己在日常生活中不太用得到的知識。
何況是古人?
難怪《綴術》會在曆史上失傳,這玩意不是一般人根本看不懂。
無怪後世人會說,于術數一道,隋唐嚴重拖了中國數學的後腿。
盡管這個時代有李淳風、王孝通這樣的數學家,可就算他們都無法理解《綴術》的核心知識。
祖沖之似乎牛逼過了頭,算出了跨時代的東西,導緻後人無法理解,間接的影響到了中國數學的發展?
李元瑷當下不在猶疑,開始根據《綴術》注解。
《綴術》或許在這個時代,深奧難懂,以至于容不得這個時代,但對于李元瑷來說,亦不過是初中夾雜一點高中的數學知識,等于是做了一次長遠的課外複習,根本不足爲慮。
他将《綴術》中錯誤的地方,一一指出來,将正确的地方,用最簡單的方式寫明。
尤其是圓周率。
圓周率的出現是數學史上的一大躍步,也是現代數學最重要的開始。
李元瑷記得當初自己學習圓周率的時候,爲了出風頭,硬生生的将圓周率記下了五百開外。
對于祖沖之祖率的注解相當詳細。
至于三次方程的解法,那也是信手而來,通過配方和換元,使三次方程降次爲二次方程,進而求解。
隻是用了三天,李元瑷就将《綴術》注解出來。
不隻是如此,他還将《綴術》裏的錯漏之處,一一改正。
在數學的公式算法中沒有絕對的正确得,尤其是古代收到文化發展程度的影響,根本做不到絕對正确,用李元瑷的現代眼光來看,有一半對的,那就很了不起了。
畢竟連李元瑷自己都不敢保證自己會的這些公式都是對的,指不定二十二世紀或者二十三世紀,會有更加高明精确的算法出現?
看着隻有五卷的《綴術》,自己改成了十八卷。
李元瑷撓了撓頭,會不會誇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