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痰的辱沒


炎炎夏日已然過去,迎來了吹着秋風飄着落葉的秋天,坐在監獄廣場的我,望着矗立在不遠處的楊樹,我一陣失神,落葉的墜落,是悲慘的下場,但它們還有大地張開懷抱迎接着它們,墜落的時候還有秋風的送行......仔細想想落葉又是幸運的,樹的不挽留,又或是風的強求,都是愛它的體現。

而孤獨坐在看守所的我呢?沒有愛人,親人不敢見,被困在這沒有哪個人願意來的地方,夜夜品嘗着孤獨的滋味,日日卻如同過年的過,想要讓時間快速流逝起來,卻是宛如按了慢進鍵,折磨着身軀,更折磨的心靈。

......

太陽高挂當空,又是一個多月過去了,摸摸自己光秃秃的腦袋,又是一陣苦笑,現在的我都不敢相信自己是個什麽樣子,我的耳朵有些大,宛如招風耳,長發的時候看不大出來,可是沒有頭發的時候卻是如同外星人,也幸虧看守所沒有鏡子,不然看到自己的模樣又是一陣蛋疼。

眼看着就要出獄了,出去後又能做些什麽呢?保安肯定是做不成了,有前科有檔案的我必定做不成雇傭的工作,可是在這物競天擇,适者生存的二線城市又該怎麽生活?加上還有一個累贅湯姆,想了幾近一個月也沒有好的想法,難不成要去西湖要飯?

或許隻能先賣賣唱,繼續寫起斷更許久的小說,也隻能做這樣的閑職了。

“時光,時光你快些吧,不然我就要生鏽了......”

我突然站起身仰望着青天,對着飄忽的高積雲大聲的嘶吼道,嘶吼着憋屈在心中的毒氣。

“你個傻逼,吼尼瑪吼,打擾老子曬太陽,你媽死了嗎?”

聽到不遠處污濁的謾罵,長時間被壓抑的火氣便是再次上湧,其實在這看守所中每天都有弱小的犯人被欺負,羞辱,謾罵,毆打,或許這才是監獄最唯一的特點。

要說這一段時間,我一直都隐忍着,不想再惹什麽事情,畢竟我判的刑期少,和那些判了好幾年的犯人作鬥争,完全不值。

所以我也被謾罵了無數次,毆打也有幾次,但我都忍了下來。

可是不遠處的一夥謾罵我的犯人,恰好在我心情特别煩躁,發洩毒氣的時候謾罵我,而且罵我可以但絕對不能罵我的父母,我一時間無法容忍,我已經很對不起父母了,怎麽可以再被外人罵着他們。

平日這群犯人就是欺負其他的犯人,緊握的雙拳已經告訴了我這一次一定得和他們好好說一說。

我緊握着拳頭,迅速走向了聚集着五六人的人群。

“放你娘的狗屁,你媽才死了,你媽有你這樣的兒子真不知道是不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我邊走邊指着謾罵我的男人憤怒回擊道。

“卧槽,孬種竟然敢罵我,是想死嗎?草她***。”

“虎哥,這小子就是欠揍,平日裏不說話裝深沉,以爲自己是個什麽角色,今天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小子,讓他知道虎哥是不能惹的。”

叫虎哥的男人和身邊賊眉鼠眼男人的對話我全都聽到了,監獄就是這樣,拉幫結派。

我的拳頭越握越緊,火氣也越來越大,踏着水泥廣場的腳步也越來越快,就在我準備要繼續和這群犯人回罵的時候,一個身影焦急的跑到了我的身前。

“梁家峰,你要幹什麽?你想不想活了?這群人你也敢惹?”

我凝神一看發現是看守所中唯一一個關系還算不錯的犯人,這戴着眼鏡的年輕男人叫劉旭,是個黑客,因爲盜取了自己公司的一筆錢而被抓,已經在看守所呆了有小半年了,好像也快出獄了,不過他盜取公司的錢是因爲自己的母親生病了急需要錢,家裏的情況還不好,所以才會出此下策,也算是個孝子。

“劉旭他們罵誰都可以,但是不能罵我媽媽,媽媽生我養我,難道就是給他們罵的嗎,我問問你,你媽媽被罵了,你還能心安理得嗎?”

我看着面前有些膽小怕事的劉旭憤然道。

劉旭臉色立刻一變,死盯着我,堅定且憤憤道:“不會。”

“那就好了,你讓開,讓我好好和他們談談,讓他們明白,我的媽媽是不能随随便便被辱罵的。”

我将劉旭拉住我胳膊的手掌掙脫開,迅速走向了已然走向我的虎哥等人,這個虎哥是個實打實的人渣,搶劫,打架不說了,最讓我感到不恥的就是竟然強-奸了一個大學學生,進來後不思悔改反而在炫耀自己自認爲的光輝曆史,每每聽到他和同班說起這些事情來,我就特别的憤怒,身爲一個中國人怎麽能這樣的爛,這樣的渣。

在我腦海中思緒萬千,身軀被氣的發抖的時候,我終于也和虎哥面對面站起了一起,就在我準備開口理論說話的時候。

“你個雜種,敢罵老子,不知道老子是誰嗎?我今天不打死你,老子王字倒着寫。”

“到過來還不是尼瑪的王字嗎?”

我叫罵的同時虎哥碩大的拳頭便是向我掄了過來,由于完全是出乎意料,一拳便是砸在了我的嘴角,難言的疼痛遍布了臉頰,有些暈厥的我身形不穩的倒在了水泥廣場之上,倒地的瞬間我感受到炙熱的水泥地是那樣的堅硬。

就在我準備起身還擊的時候,所謂的腳掌便是如同下雨一般招呼在了我的身上,沒有給我任何的起身機會,我本身身體就不怎麽強壯,被這些市井之徒,流氓的狂揍根本沒有起身的餘地和機會,這一刻我才知道我不是小說中的主角,可以裝逼,可以扮豬吃虎,可以亂軍中取上将首級,我隻是個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人,一個身體瘦弱,面帶兇神惡煞隻能抱頭挨揍,忍受屈辱。

不過我并沒有後悔和其對罵,屈辱不算什麽,但父母卻不能受屈辱,要怪就怪我沒有什麽本事,打不過對方。

不知被虎哥等人打了多久,反正我疼的已經麻木,頭暈腦脹的時候聽到了警哨響起,我這才是安心的閉上了眼睛,警察來了,我也不至于被打成個半殘,警哨響起後,數個四幾号大腳全都停息了,随即我聽到了頗爲不爽的叫罵聲。

“這次算你小子走運,你麻痹的敢和老子瞪眼睛,罵老子,呸。”

虎哥的厚重聲音響起,而我的臉頰上有了一團污濁之物,我咬着牙艱難的睜開眼睛,看着已經迅速逃離的虎哥等人,擡起殘留血迹顫抖不已的手指,繃着受傷的臉頰,憤怒的嘶吼道:“尼瑪的,有本事打死老子,你個人渣遲早被國家槍斃。”

叫罵完之後,我艱難的擦拭掉了臉上的污濁,羞辱的證據擦拭掉了,可是已經侵蝕在心頭的屈辱卻無法磨滅,這個時候的我好恨黃毛,要不是他我也不會在這裏受這樣的苦,受這樣的罪,原以爲我的心智已經夠成熟了,可是當别人的痰吐到自己的臉上,我卻無法心安理得,屈辱感在撕裂着我的身軀,我那顆承受太多的心髒已然是沉入了深淵,不見影蹤......

就在我帶着屈辱感頭暈腦脹的陷入昏迷的時候,隐隐間聽到了劉旭的呼喊,聽到了獄警的呼喊,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卻是踩踏着我已經不複存在的尊嚴,這幾個月,這一天或許是我最黑暗的一段時間......隻希望我醒來後,世界仍然是美好的,能夠讓開朗的我笑出聲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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