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人的海灘上岸，濕漉漉的衣服上，海水變成冰塊抖落，周子明若無其事地拿起手機看了看蘇明的穿越地點，然後朝一個方向走去。
很幸運，隻有幾千米的距離而已，步行就能追上。
在軟件的指引下，周子明很快就追上了第二次穿越的蘇明。
此時蘇明正背對着他往前走着，看方向應該是打算到車站乘車。
遠遠的，異能就發動了，空氣中遊離的電子躁動着，按照周子明的思想行使自身的職能，遠處，蘇明身體一僵，随之倒下。
想要抓住對方就是這麽容易，雖然蘇明的戰鬥力經過兩次穿越後已經有了比較大的增長，但在周子明眼裏，蘇明仍舊隻是在地上爬行的蝼蟻罷了，想要抓住一隻蝼蟻，隻需要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控制力道不把他捏死。
“好了，第一個目标抓住了。”
擡步上前，他抓住昏厥過去的蘇明衣領，将其一把拎起扛在肩上，然後往海邊走去……
“我回來了。”蘇明拖着疲憊的身體走進基地。
“歡迎回來，我還以爲你要死在那兒呢。”艾可随口回道。
蘇明幹笑幾聲，反駁道：“怎麽說我也是殺手榜排行第五的殺手，怎麽會輕易死掉。”
與此同時，周子明也走進門來。
幾小時前他剛剛将捕捉來的蘇明關押起來。
在看到蕭天宇的時候，周子明的表情明顯變了一變。
這家夥，怎麽沒有去幫以前的自己呢？周子明心想道。
換位思考了一下，他瞬間就明白了原因。
蕭天宇是穿越了多次之後的蘇明，在和曾經的周子明談話過程中，他應該已經知道了因果論的存在，而現在他不去幫助曾經的自己，就是因爲他堅信因果論的存在會讓時空法則将那些企圖殺死過去自己的人送進平行世界。
也就是說，現在的蕭天宇認爲不會有人能殺死蘇明，因爲想殺蘇明的人都會因爲因果論而進入平行世界。
但恰恰因爲這種思想，蕭天宇很可能再經曆幾次平行世界。
不過周子明是無所謂的，反正在留存在這裏的蕭天宇絕對會按照因果的劇本按部就班進行行動，這是毋庸置疑的，畢竟連他都是按照【神之眼】的劇本在行動，更何況蕭天宇了。
現在該測試的已經全部測試完畢了，該按照劇本繼續往前走了。
……
三天後，穿越第三次的蘇明被抓到。
第四天，第五次的蘇明被捕獲。
之後的七天，周子明接連飛躍于世界各地，或用計謀，或直接出手，将穿越到輸世界的蘇明接連俘獲，分開關押放置于密室中。
每個密室全都安裝了視頻，用于轉播愛麗絲與蘇明的現狀。
而在之後，蕭天宇的行動果然與他所想的一樣，用自己的方式不斷幫助着第一次穿越的蘇明。
而且周子明知道，現在的蕭天宇非常苦惱，盡管想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但在時空法則的脅迫下卻不得不這樣做。
在蕭天宇疲于奔命的這段時間裏，周子明也偶爾出場幫助蘇明渡過難關，并且留下一定的線索，以幫助蘇明可以循着線索追随他的腳步慢慢了解真相。
比如說滅殺第二次穿越的炎的時候，他就曾和對方聊過幾句。
而在這之後，過了好些日子，在鏡像世界人工通道第一次打開的時候，他也抓捕了穿越到赢世界的蘇明。
終于，所有的蘇明都抓住了。
“真累啊。”周子明感歎道。
他說的累不是身體上的累，也不是一般人口中的心累，而是靈魂上徹底的疲憊，這種疲憊一般人是根本體會不到的，能深刻理解自己的人，恐怕也隻有掙紮在煎熬裏的蕭天宇了。
周子明早已很少差遣蕭天宇。
所以最近蕭天宇一直圍在瀕死的愛麗絲身邊照顧她，而那個穿越僅一次的蘇明則追殺着傷害了愛麗絲的異能者。周子明知道，蕭天宇應該明白愛麗絲必須死。
一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爲什麽能一直堅強的活下去呢？
不管這個人過得是快樂還是悲傷，是痛苦煎熬，還是前途光明，但都會努力活下去，哪怕是世界上最最痛苦的人，也有人能忍受着這苦楚一直咬緊牙關生存下去。
爲什麽？
因爲未知而已。
沒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即使是世界上最倒黴的人，他們也期盼着在遙遠或接近的未來自己能夠轉運，能過上幸福美滿的人生，這種未知在他們的口中常常叫做希望。
因爲存在希望，所以才渴望活下去。
而周子明和蕭天宇不一樣，他們已經失去了未知，也就是所謂的希望。
蕭天宇大概對因果論已經有了很深的理解了，而未來所經曆的事情他也明白自己必将經曆，這種感覺就像提線木偶，哪怕知道自己正導演的戲劇是以悲劇結尾，而且不可改變，但他卻連停止都做不到。
因爲身上捆着的無形絲線迫使着他做出劇本裏該有的動作。
一個解密遊戲，玩第一次的時候可以很有興趣，而第二次大概就會略感無聊了，因爲已經知道了所有的秘密。
但如果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玩的每一個細節都了如指掌，每一句人物台詞都倒背如流，甚至連遊戲每一幀的變化都熟記于心，到那個時候，會是什麽感覺呢？
沒人體驗過，因爲沒人會玩到這種程度。
這個世界上有這等體驗的人爲兩人耳，一人周子明，另一人蕭天宇！
面對無解的未來，一個咬緊牙關堅持，期待出現轉機，而一個處心積慮布局，渴望抓住勝利。
“你也要加油啊，另一個我。”周子明舉着杯子微笑，透過通透的玻璃杯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扭曲。
大概他所指的另一個自己便是【蕭天宇】，畢竟世界上隻有對方擁有與他相同的感受。
“主人，喝咖啡嗎？”艾可不知何時走到了周子明身邊。
“不了，今天我就喝點酒好了。”周子明開口道。
酒瓶裏的棕色液體緩緩流淌而出，灌入酒杯之中，憑空凝結而成的幾個冰塊掉入酒杯，稍稍往下一沉浮便重新上浮，如海洋上的一座冰山一樣，略一搖晃，和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随手按下一個遙控闆，身邊的牆壁慢慢變得透明起來，然後最終變得完全透明，透過這個牆壁可以看到房子外面的風景。
而本來隔絕的聲音也變得能傳入室内了。
外面已經是黑夜了，但風景卻看得非常清楚。
這個秘密基地建造在溪流邊，周遭全是原始森林，所以環境非常好，因此天空沒有一片多餘的雲彩，朗朗皓月挂于高空，溫柔的銀輝從天上透射而下，照射在溪流上，潺潺的溪水發出動聽悅耳的聲音，水面波動着，折射銀色的月光，将周遭的樹林照亮。
“景色真美呢。”艾可默默站在周子明身邊，看着那清澈溪水裏的鵝卵石，眼中月光波動着，神色熠熠照人。
“喜歡嗎？”
周子明的問題讓艾可愣了一愣，她收回了目光，将自己的情緒從陶醉中拉回。
“應該是喜歡的吧。”艾可的聲音很輕，她自己都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說話。
周子明伸出手，摸上艾可的小腦袋，溫柔地揉了揉。
艾可的頭有着溫暖的觸感，柔順的頭發摸起來很舒服，被撫摸着她似乎感覺很愉悅，微微眯起的眼眸讓她看起來像一隻小貓咪。
“艾可，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把整個世界送給你。”周子明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悲色，嘴角挂着一抹無法忽視的苦笑。
這類似告白的話語讓艾可心裏蓦然一驚，她睜開眼，擡起頭看向周子明，問道：“子明大人，爲什麽呢？”
“這還用問嗎？你爲我舍棄了靈魂啊。”
周子明理所當然地說道。
将自己的記憶保存成數據，這在周子明看來就是舍棄了靈魂。
想像一下，一個人把自己的記憶拷貝成數據，那麽這代表什麽？
代表隻要有數據，便能制造出無數個他。
而一個人在面對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存在時，那種感覺是無法用恐懼來形容的。
兩個連記憶完全相同的人，若是其中一人肉體死亡，那麽，這個人究竟死了沒呢？
有人會回答說死了，因爲他确實死了。
也有人會說沒死，因爲另外一個人有着與其完全一樣的記憶，性格，身體。
這是個哲學問題，大概永遠不會有答案。
但蘇明可以确定的是，要将自己變成這樣的存在，需要相當大的決心，所以蘇明将其稱之爲舍棄了靈魂。
但在蘇明眼裏很普通的一句話，卻讓艾可眼角流下了兩行清淚。
“主人覺得……艾可是沒有靈魂的容器嗎？”艾可面無表情，但眼睛裏的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周子明慌了。
“不……不是這樣的！”
從未見過的驚慌表情從周子明臉上浮現。
“艾可，你是我很重要的同伴。”
“不，您沒錯……因爲如果我現在死了，你也隻需要用我的芯片再制造出一個我不就行了嗎？”艾可仍舊面無表情：“我是個消耗品，而不像愛麗絲姐姐和司徒姐姐那樣，是唯一的。”
“不！艾可，你是唯一的！”周子明握緊拳頭，手中的玻璃杯都因爲這大力而咯吱咯吱直響。
他也不清楚自己現在是怎麽了，但他卻感覺心髒的部位在隐隐作疼。
是異能的副作用發作了嗎？
他不确定。
“但主人您不是和愛麗絲姐姐度過了愉快美滿的一生嗎？如果把愛麗絲姐姐換做艾可，主人你還會這麽快樂嗎？”艾可開口問道。
她的表情純真無邪，沒有任何嫉妒或是怨怒，剛才問的在她而言僅僅隻是普通的一個問題。
但艾可不知道，她剛才問的問題，換做平時的她可根本不是說出口。
周子明的心在這一刻被刺痛了。
“不，艾可，你和愛麗絲對我而言都很重要，但……但……”
怎麽說呢？周子明也有點說不清楚了。
“艾可，我爲了欺騙神的眼睛，穿越了無數次的時空，身體和精神都日益損耗，現在肉體接近死亡，而精神也與之前的我大不相同了。
以前的我深愛着愛麗絲，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人是會改變的，不得不說這漫長的旅途改變了我，在之後成爲周子明的日子裏，我變得太多，周圍的一切都不斷地變化着。随着我不斷的穿越，任何人都一次次遺忘着我，我的任何舉動都無法留存于他們的記憶裏。
我是時空的旅客，一個流浪的孤魂。
唯有你，唯有你突破了時空的避障，一直陪伴着我。”
周子明皺着眉頭，緩緩訴說着，艾可在一旁靜靜聽着，眼中逐漸泛起光彩，她期待着。
期待着周子明接下來的話語。
“艾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最開始的蘇明了。
前半生的我屬于愛麗絲，而後半生的我，是屬于你的，這一切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現在我所做的，隻是爲前半生的自己鋪墊道路，而這一切，也是爲了迎來後半生的我。”
周子明說得很動情，也很悲傷。
“所以……别哭了。”
艾可聞言一愣，擡手摸了摸臉頰，觸到了那透明的液體。
她一直不曾知道自己哭了。
“原來……我也會哭呢！”艾可眯着眼露出一個微笑：“謝謝主人您今天講的這些話，不管是不是真的，艾可都不會忘記的。”
周子明看着艾可的笑容，怔怔的出神。
“酒……真是個好東西啊。”
周子明忽然笑道，随手舉杯一飲而盡。
一杯接着一杯，轉眼間一瓶威士忌就見底。
“主人，接下來我們要去見主人了。”艾可說的同時皺了皺眉頭，似乎她也覺得這麽說有點拗口。
“艾可，你可以換種稱呼來把我和他區分開來。”周子明提醒道。
艾可歪了歪腦袋，，思索片刻後試探性叫了聲：“子……子明大人？”
“很好。”周子明微笑：“現在我們去告訴蘇明他目前需要知道的一些情報吧，畢竟這是時候還是得按照劇本來才對。”
路還很漫長。
需要等待
需要等待這一個輪回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