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恕罪!千錯萬錯都是奴才的錯!”阿土強忍着顫意,眸光閃躲,不敢直視玲妃那帶着寒意的目光!
“既然知錯,你說本宮該如何罰你?”玲妃輕飄飄嗓音,好似詢問天氣那般簡單,飄進阿土耳中!
阿土欲言又止張了張嘴,硬是吐不出隻字片語!
原來以爲,即便王爺可以饒恕她們母子性命,但有些人,終究不會讓她們母子活着,不爲别的,隻爲自己曾經對她的欺騙!
“不說話,是表示随便本宮如何處置,你都不會有意見?”
“……是!”此刻的她,哪怕有一千一萬個意見,隻怕也無濟于事;隻能暗自祈求上蒼,希望端木焰可以從天而降,拯救她們母子于危難中!
“哪怕本宮要處死你,你也會坦然接受?”
阿土咬唇,心中的顫意越發明顯,之前明明已做好赴死準備,可如今從玲妃口中聽到‘處死’兩個字,手心仍是忍不住溢出一層冷汗:“……是!”
“很好!本宮欣賞你敢作敢當的性子,隻不過,這并不代表你可以任意欺騙本宮、欺騙焰兒……”玲妃收回拂着阿土臉頰的指尖,身子微微坐直,周身的威壓又濃上幾分:“……你應該清楚,本宮最讨厭什麽,也應該清楚,本宮對這些事的處理結果吧?!”
“……清楚!”
“那好!看在你伺候焰兒多年的份上,本宮就允許你選擇一種,相對比較不痛苦的死法!”玲妃唇中吐出的冷意,令衆人不寒而栗,同時聽得雲裏霧裏的他們,愣是不明白,好端端的玲妃爲何突然要處死阿土?!然而知道阿土真實性别的馮管家,背脊則是一片冷汗!
不痛苦的死法?!
面對死亡,即便可以不痛苦,可死亡前的恐懼,又如何能夠漠視?!
阿土頭顱微垂,望着自己依舊平坦的腹部;心中那抹久違的歉意與愧疚,重新缭繞心頭!
玲妃看在眼中,唇畔劃過一抹冷然,随後眸光掃過周邊大氣不敢喘的衆人:“都下去吧!沒有本宮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進這個院落!”
“是!”衆人各懷心思,如魚貫穿退出院落;遠遠,馮管家望着依舊跪與玲妃面前的阿土,緊了緊手掌,向着果王府外奔去!
周邊的腳步聲漸漸遠離,阿土清楚,自己的命運也正向死亡慢慢靠攏!
“你就沒想過向本宮求情?”玲妃飄然嗓音,重新在阿土耳畔響起!
阿土凄楚一笑,不回反問:“奴才若是求情,娘娘會因此而放過奴才嗎?”
“不會!”
“呵!”阿土又是一笑,笑容中充斥着自嘲;明知最後什麽也改變不了,又爲何要在死亡前放棄自己僅有的尊嚴?!
玲妃突然發現,面前的阿土與往昔有所不同,以往的她膽小如鼠,在她面前不是吓嘚瑟瑟發抖,就是大氣不敢喘,而如今,即便有所畏懼,卻敢于與她直視,敢于說出自己内心深處的想法!
玲妃深深凝視阿土片刻,最終将她所有不同,歸于死亡前的任性!
“阿土!本宮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若不是本宮在王府安排了眼線,你還打算隐瞞本宮到何時?”
“玲妃娘娘想聽真話!”
“自然!”
“若是有可能,奴才會隐瞞一輩子;奴才不奢求任何物質上的東西,也不奢求别人的認可,奴才隻希望這輩子能和孩子平平安安度過一生,可顯然奴才低估了娘娘眼線辦事能力……”其實在潛意識中,阿土早已猜到此事終有一日會曝光,隻是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他不僅能在事發短短幾日,查到奴才苦苦隐瞞的一切;還能很好的掌握果王行蹤,知道玲妃娘娘何時來處決奴才最爲合适!”
“你這是要暗示本宮,自己的手段有多麽卑劣嗎?”
“奴才不敢!”
“本宮看你敢!”玲妃桃花般的眼睑微眯,指尖覆上阿土白皙細膩脖頸,仿佛下一秒,就會将她脖頸硬生生擰斷!
阿土大氣不敢出,每呼吸一下,都是那麽的小心翼翼,卻又同時貪戀着空氣中的氧份!
“娘娘!您何必和一個卑賤的下人動怒了,若是傷了鳳體,豈不是得不償失!”小安子賠笑安撫玲妃情緒,生怕她沖動之下将阿土活生生掐死!
“去取三尺白绫過來!”
“娘娘……”
“怎麽?你也想違抗本宮的命令?”玲妃眸光掃過小安子,小安子吓得身子一抖,急忙跪下!
“奴才不敢!”
“那就快去!”
“……是!”小安子躊躇的一步三回頭,仿佛希望玲妃能突然改變主意,從而喚住他;但直至快看不到玲妃影身,她都始終未曾開口;小安子深深歎了口氣,認命的去取白绫!
這面的玲妃,眸光不知不覺落至阿土此時依舊平坦的腹部,想想裏面已孕育自己期盼已久的孫兒,本應十分高興的她,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如若此時有孕的,是果王府一名普通丫鬟,她也會欣然接受;可是換成自己一直以爲是男兒身的阿土,她就怎麽都接受不了;先不說阿土十幾年的欺騙與隐瞞,就說此事若被有心人抓住把柄,隻怕還會誣焰兒與她一同欺君,從而受到牽連;所以她這個做額娘,如今能做的,就是在這件事捅破之前,讓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
至于她腹中的孫兒,她這個做皇***,隻能說聲對不起了!
一刻鍾左右,小安子端着三尺白绫出現在玲妃和阿土面前!
“娘娘!您要的東西取來了!”
“嗯!就挂在旁邊的桂花樹上吧!”
“是!”小安子聽令将三尺白绫挂在粗壯的枝幹上,用手扯了下,确定不會斷裂後,垂首恭敬立于一旁等候吩咐!
玲妃收回放于阿土脖頸出的指尖:“時辰到了,上路吧!”
阿土苦笑一聲,沒有試圖去辯解,也沒有試圖去拖延時間,因爲她已想清楚,玲妃若想她死,即便王爺能救下她一會,卻不見得能救下她第二回,與其讓所有人爲難,倒不如爲難她一個人!
聽令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行至挂花樹下,擡手,輕輕碰觸那即将要終結自己生命的三尺白绫!
小安子在一旁瞧得心慌,不是沒有見過活人變死人,隻是此番事情有些棘手,先不說她是果王的人,就說她腹中的胎兒,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皇室血脈啊!
“娘娘!不如等王爺回來後在處決阿土,您若私下處置了,隻怕王爺回來後會和您怄氣!”小安子低聲勸說,希望自家主子可以改變主意!
“你覺得焰兒回來後,還會讓本宮處決她嗎?”
“……”既然王爺連娘娘都隐瞞,那隻能說明,王爺想要護阿土周全!
“你不必再勸本宮,若焰兒因此事而與本宮怄氣,本宮也認了!”玲妃鐵了心的,要将阿土置于死地:“還等什麽,難道需要本宮幫你一把?”
“不用!”阿土站上矮凳,頭顱伸進白绫中,雙眼緩緩閉上,腳蓦然一蹬,霎那間,所有呼吸被阻斷,雙頰慢慢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腦海依舊清晰無比,清晰記得往日一幕幕,清晰感受着自己,一步步接近死亡!
寶寶!對不起!額娘終究無法将你平安帶到這個世間!
可是……
寶寶不用怕,額娘會陪着你,無論上天入地,額娘都會永遠陪着你!
随着時間的流逝,阿土隻覺頭顱越來越脹,思緒也跟着漸漸混亂,腦海中的人物已不再清晰,就在她以爲,自己将永遠陷入黑暗中時,身子蓦然一松,跌進一個溫暖懷抱中!
是誰?是誰救了她?
是誰,懷抱這麽溫暖?
阿土想睜開眼睛,卻怎麽都睜不開,隻能下意識的不斷呼吸着氧氣,來平複因缺氧造成的閉息感!
端木焰緊緊将阿土抱在懷中,心髒跳動頻率,達到二十幾年來最高時速!
他不敢想象,若是他再晚回來一刻,他所要面對的将是什麽?!
“阿土!你怎麽樣?阿土……”端木焰輕拍着阿土臉頰,試圖将她從混沌世界喚醒:“……阿土!你醒醒!别吓本王……阿土……”
端木焰不知自己喚了多久,在他的心髒即将從胸膛内迸發而出時,阿土總算緩緩睜開雙眼!
“王爺……”沙啞,仿佛被沙子打磨過的嗓音,刺痛端木焰的耳道!
“别說話!先什麽也不要說!本王帶你去看大夫!”端木焰将阿土打橫抱起,轉身便欲朝果王府外行去!
“站住!”玲妃厲呵,快走幾步,行至端木焰面前:“你的眼裏還有母妃嗎?”
“母妃呢?母妃的眼裏還有兒臣嗎?”端木焰目光深沉注視這個疼愛自己二十年的親人,可此刻有的不是母子見面的喜悅,而是心涼,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涼意!
他知道,她母妃不能容忍她人的欺騙,可他卻沒想到,她的這份不能容忍,竟然包括,她還未來得及出生的孫兒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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