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當然,一個小時肯定是不能從西岸将地道打到東岸的。唐雲華還是得先遊泳,等到了那蛟龍附近的時候,再從地下打出通道來,慢慢靠近。

爲了方便龍二太子出來,她一直等到晚上才出發。唐雲華找了根棍子,底下釘上一塊木闆,她自己站在木闆上,讓龍二太子盤在棍子上,然後讓龍二太子拉着棍子往前飛。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玩有扶手的滑闆,又像是簡陋版的水上摩托車,總之隻要掌握好平衡,這個東西可是比竹筏要快得多了——而且方便又有趣。

至于龍二太子是不是不樂意,這不是唐雲華要操心的問題。反正它總會同意的,畢竟不是唐雲華的身體要被吃,對吧?

龍二太子雖然給人的感覺不很靠譜,也還算是一條好脾氣的龍了。它并沒有在拉棍闆的時候耍壞,嘴裏縱然一直抱怨唐雲華很沉什麽的,飛得還是很穩的,還知道自己找方向,繞開礁石,這麽好的龍不當坐騎真的是很可惜啊。

在月亮升到正當空的時候,腳下的湖水中開始出現了水鬼的蹤迹。一雙雙紅色綠色或者是黑漆漆的眼睛在水中閃爍。一開始他們還隻是看,後來有的就伸手過來打算抓她的腳。唐雲華從袖子裏抓出一柄桃木劍,在水裏劃拉了幾下。那些水鬼向外退開,沒有接近桃木劍的範圍内,但也沒有散開,隻是在周圍冷冷地看着。

唐雲華也不理會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估摸着快到東岸了,便讓龍二停下來,重新鑽回珍珠裏。她又把珍珠放進一個鏈盒,挂在脖子上,接着便一頭紮進了湖水裏。她屏住呼吸,一邊揮舞着桃木劍驅趕水鬼,一邊往湖底潛了下去。待潛到湖底的時候,她一頭将腦袋紮進了泥裏,然後猛地吞下口中的變形丸。

唰地一下,唐雲華的身體瞬間變成了鼹鼠。她本來打算借着腦袋在泥裏的機會直接鑽進去的,結果因爲她的腦袋太大(相比鼹鼠),所以水直接灌進了泥洞裏。唐雲華差點被嗆着,刨着小短腿在水裏掙紮了好幾下,終于一頭紮進了泥裏,連滾帶爬地刨出個洞來,又趕緊回頭用泥把洞口堵上。籲了一口氣之後,唐雲華不再耽擱,迅速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挂在身前的珍珠,一邊刨着洞一邊對龍二太子說道: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你說啥?”龍二太子糾結道,“咱能說人話嗎?”

你讓鼹鼠說什麽人話?嗓子沒那構造好嗎!唐雲華沒辦法,用爪子比劃了半天,又在泥上寫字,折騰半天總算跟龍二太子達成了一點溝通。

變成鼹鼠之後,唐雲華的視力就變得很弱,同時也不方便總是露腦袋出去看,那樣會漏水的。氣味的話,鼹鼠的鼻子雖然很好用,但這裏畢竟是水底,氣味都被阻隔了,而且她也不知道蛟龍身上應該是什麽味兒……龍二太子是個魂兒,除了附體之外,也可以随意穿透東西,所以随便怎麽探頭出去看都可以。唐雲華希望他能代替自己偶爾出去看看路,免得打洞的時候走錯了路,也免得走過頭了,要是一腦袋紮到蛟龍身上可就成笑話了。

到了這種關鍵時刻,龍二太子自然不可能再推诿,但他也不敢大意,現在離鷹愁澗越來越近,隻怕蛟龍會感覺到他的氣息。他小心翼翼地指引着唐雲華往前走,必要時隻露出半隻眼睛來看路。沒多久,前方的光芒漸漸放亮,一團團的月華從空中墜下,被蛟龍吸入口内,煉化至全身。

“前面就是了。”龍二太子從淤泥上面縮回半隻眼睛和兩隻角,小聲對唐雲華道,“那家夥離這裏的距離差不多有三條龍那麽長。我弟弟的身體被他放在後邊了,距離還要遠一點,大約有四條龍不到的長度。”

唐雲華計算了一下,以龍二太子真身的長度來說的話,三條龍的長度就是二十四尺,也就是八米長左右。龍二點五的身體大概在九米到十米之間這樣。對于人類來說,這距離不算遠,但她現在是十餘厘米長的鼹鼠,這段距離還是略遠的。

唐雲華咬咬牙,索性繼續往前刨去。她注意放慢動作,每一爪子下去都盡量不發出什麽聲音。

其實唐雲華還是小觑了蛟龍的耳朵。身爲龍屬生物,蛟龍無論是視力聽力都強到了唐雲華想象不到的地步。但也許是水底泥裏曾經有别的鼹鼠或者什麽生物打過洞的原因,蛟龍雖然聽到腳下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也沒多理會,唐雲華則在“蛟龍聽不到”的自我催眠中繼續瘋狂地挖着地道。

因爲看不到東西,她就根據時間來推算。以她的速度,兩分鍾大約能前進一米,九米就是十八分鍾,再加上溢出值,滿打滿算也就二十一二分鍾的這樣。然後這些分鍾再換算成秒……

應該……差不多了!

唐雲華停住了腳步,晃了晃耳朵,一隻比針孔還小的手提包從她耳孔裏掉了出來,落在泥坑裏後迅速變大,眨眼間便已經有乒乓球那麽大了,卻正是她的那隻随心所欲袋。

因爲變成鼹鼠後,衣服也都不能穿了,包袱也沒法帶。唐雲華把包袱藏在了西岸的一個樹洞裏,随心所欲袋則給變小,黏在耳朵壁膜上,等到用的時候再拿出來。此刻,她試着伸爪子去裏面掏,很快從袋子裏摸出一隻金色的丸子,用前臼齒咬住,吞入口中,因爲丸子太大險些被噎住。

這枚丸子是一顆讓她在水裏面也能呼吸的潛水丸。因爲效果太短,隻能用半刻鍾,是以唐雲華拖到現在才吃,也是爲了更保險一點。

吞下那丸子後,唐雲華隻覺得身體裏浮出一層熱熱的氣,頸部似乎生出了什麽東西。她試着将頭向上頂,伸出泥層,果然,呼吸暢通無阻。

這地方太危險,唐雲華也不好去問龍二,索性自己摸索着找了起來,結果第一爪就摸到一把鱗片。她吓得趕緊鑽回泥坑裏,又換了個方向往前刨了幾下洞,再次鑽出去找身體。這回方向應該是對了,因爲沒摸幾下,她的爪子就觸到了某種貝殼樣的東西。

記得龍二點五太子之前被放置的地方就是貝殼裏啊!唐雲華大喜過望,趕緊往上遊,順着縫隙鑽入貝殼内,跳到一個軟軟的東西身上,開始去到處摸,去找哨子。摸着摸着,她感覺自己的爪子似乎摸到了一把大胡子。

咦,記得之前看龍二點五太子身體的外形應該是個美少年,怎麽會這麽快就長了一把大胡子呢?唐雲華覺得奇怪,還想去再摸摸的時候,卻感覺自己的後頸皮被什麽東西揪了起來。

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語氣中帶着一絲詫異:“真是奇了怪了,這裏怎麽會有鼹鼠?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唐雲華一聽這聲音就知道壞了!她立即解除了變形術,雙眼恢複視力的瞬間,身體也因驟然變大而從對面家夥的手裏落下。放眼看去,那厮哪裏是什麽龍太子?分别就是一位中年長胡子大叔,眼睛又黃又渾濁,身上還穿着花野雞似的詭異長袍,不管怎麽看都應該是那條蛟龍才對!

不知道什麽原因,這條蛟龍變成了人形,正躺在大貝殼裏,而龍二弟弟的肉`身則被扔在貝殼外面,身體頹然地浮在水中,怎麽看都是一副被玩壞的樣子。

趁着蛟龍發愣的時機,唐雲華當機立斷地一個撲騰,将那具飄浮的身體攬住了。對方的脖頸上果然帶着一條魚骨串的項鏈,項鏈最中心處是一隻海螺形狀的哨子。唐雲華一把抓過那哨子,嘴湊上去便“嗚嗚嗚”地吹了起來,可惜沒等她吹上兩聲,身後的蛟龍已經伸手過來,将那海螺生生捏碎了。

“你找死!”蛟龍怒道。他試圖過來掐住唐雲華的脖子,後者手腳一蕩,以十分靈巧的姿态躲過他的攻擊。可是她躲得了第一個殺招,卻躲不過第二個,蛟龍手掌一翻,掌心處多了一樣奇特的白色匕首,從斜角刺來,目标直對着她的心髒!

碰的一聲,匕首被彈飛了。蛟龍“嗷”地叫了起來,伸手捂住嘴巴大叫道:“我的牙!”

原來那柄白色匕首是用他的牙齒煉制的。可是令唐雲華奇怪的是,她剛才明明什麽也沒做,那匕首是怎麽被彈開的呢?

這時候蛟龍已經不再保持人形,而是恢複了原身了,巨大的軀體仿佛一座塔,張開的血盆大口裏果然少了顆長牙。他長長的尾巴一甩,唐雲華當即被抽中,整個人給生生甩上半空,其力度簡直就同被行駛中的汽車撞到沒什麽兩樣!

蛟龍還不滿足,身體遊向空中,追到唐雲華後又是狠狠一尾巴抽了上去,正擊在唐雲華的背脊上!可憐的少女隻覺背心劇痛無比,口裏都湧出一股血味兒來,這力道促使她瘋狂下墜,整個人撲通一下拍在水面上,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來,巨大的壓力險些将她胸口拍裂!

“真可惜。”蛟龍開口說話了,變回龍形之後,他的聲音比之前低沉嘶啞了許多,還有些甕甕的,但這并不能掩蓋他口氣中的惡毒,“我本來是想把你甩到岸上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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