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藍這次學聰明了，直接跑到了軍部大樓的大門内等候，與守門的ai肩并肩站着。等了有半個小時，她終于看到了姗姗來遲的卡卡和德爾法了。

爬上了車後，林藍癱倒在了後座上。德爾法定睛一看，随即被她脖子上的傷口吓了一跳。林藍便把前因後果說了一次，隻不過對于聆空的事一筆帶過。末了，她問道：“這些變異失敗的人是怎麽回事？”

德爾法解釋道：“你知道的吧，在這個世道裏，與别的生物基因合體的人類，戰鬥力和生存率都更高。但是，在那場隕石災難之前，人們都沒有意識到這點，再加上進行基因合體需要支付昂貴的費用，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所以嘗試的人并不多。”

林藍點頭。

德爾法沉聲道：“在災難以後，人們開始意識到了基因變異的好處，不僅自己不用死，還能保護家人——哪怕是和最普通的動物基因合體也總比純種人類好。而能力強的人，隻要加入軍方上前線，還可以讓全家過上好日子。所以，醒悟過來的普通人類都開始千方百計地想要變成基因變異人。隻不過，災難以後，那些可以提供基因改造的基站都已經淪陷了——人們連吃飯都成問題，這些高科技的地方就更沒有理由保存下來了。”

林藍懂了他的意思了：“所以……那些基因合體失敗的人，都是在災難後在民間強行變異的？”

想來也是——如果那個beta打手是個沒有進行過基因合體的人類，那麽他絕不可能在一個alpha手下過那麽多招。

開車的卡卡驚異道：“你倒不笨嘛。”

林藍：“……”

德爾法道：“不過，據你的描述，那個beta打手大概還磕過藥。”

林藍颦眉，咀嚼了一下這個詞：“嗑藥？”

德爾法說：“機械之城就有不少變異失敗的人，雖然能獲得比以前更強的力量，但卻得承受劇烈的痛苦。而不少在黑市流通的藥物都能緻幻，讓人的神經興奮起來，從而掩蓋住身體上的疼痛。你剛才所遇到的，大概就是通過廉價的方式變異失敗後，身體痛苦，又濫用藥物的人類吧。不過，我倒是很少聽說這樣的傷人事件，”

在德爾法的描述下，林藍眼中浮現起了剛才在地上扭動着，沒有了任何尊嚴的人。

卡卡道：“不管如何，新區是一個白天也很危險的地方，環境不太好，你一個人還是盡量别随便跑，不然怎麽死的也不知道。”

林藍靜了一會兒，籲了口氣，認真道：“你們說得對。這次是我欠缺了一點考慮，我下次行動前一定會思考清楚，不會那麽沖動了。”

德爾法嘴巴沒卡卡那麽毒，隻安慰她道：“算了，隻要人沒事就好。其實你也不用自責，東西被搶了就去追是正常反應嘛。”

卡卡翻了個白眼，嘟囔道：“就知道你會惹事，柯蒂斯大人要我們跟着你，真有先見之明……”

這小聲的一句話順風飄入了林藍的耳朵，她心裏微微一動，想起了海列弗說的話，又問道：“對了，你知道過一段時間，原陽将軍會派人來機械之城接人嗎？”

德爾法興緻來了，大力轉播着他在平民街女孩子中聽來的八卦：“當然聽過了。據說這一次來的是原陽将軍同父異母的弟弟。聽說這位原铮殿下年少有爲，器宇軒昂，文質彬彬。這一次是奉命來這裏，把皇家軍校的新生都接到梅裏安全區。”

和海列弗給出的信息對應上了，林藍好奇道：“原來如此。那我們平民街有考上的人麽？”

德爾法說了好幾個人名，隻是這裏面卻沒有柯蒂斯的名字。

林藍揚了揚眉，倒是有些驚訝——按照現在前線人員缺乏的程度，柯蒂斯那樣的alpha，居然沒進入皇家軍校的名單裏？

這是一條漏網之魚嗎？

還是說，她一直以來都高估他了？（=_=）

回到了平民街與新區的交界處，他們下了車，開始步行回去。目睹着荒蕪的景象逐漸蛻變爲平淡而熱鬧的街景，人煙漸漸多了起來。這一次，德爾法還剩一些東西需要采購，他們三人便沒有抄近路，反倒是走了平民街最負盛名的中央十字街。

沿路上，林藍竟還看到了不少的兜售生活用品的小攤子，都是居民自己鋪設的。而且，這裏不僅收現金，還能以物換物。有些出售的商品，都是居民從家裏掏出來的、自己用不上的東西，所以，稀奇古怪的東西非常多。

可見，雖然與兇獸的戰争還未停止，但在安全區的屏障内，人類依然堅強地重建起了自己的生活。

不過，倘若戰火持續下去，那道安全區的屏障終有一日會倒下。

德爾法采購的過程裏，林藍候在一邊。遠處的涼蓬下傳來了幾聲喝罵聲，幾個青少年正嬉笑着，不斷地伸出腳，把一個高仿真人的機器人絆倒在地。

那是一個執行清理街道工作的ai，身材瘦削，如同少年。它無數次咣當地倒落在地，卻又沒有怨言地爬起來，按照程序指令繼續往前走。沒走兩步，又再次被狠狠絆倒。幾個青少年似乎以此爲樂，不斷哄笑。

被強行留在原地許久，ai終于出現了一些故障，趴在地上後，沒有再爬起來，紅色指示燈不斷閃爍。幾個少年面面相觑，一哄而散。

機器人沒有痛覺和感情，他們永遠忠于指令，對主人絕對服從，所以，有些人會對着ai出氣，欺負發洩，肆意打罵，甚至是虐待。ai在宇宙裏，可謂是最沒有人|權的種族了——當然了，在大部分人的眼裏，他們不是一個種族，隻是一種工具，連談論基本權益的資格也不具有——當然了，正常人會和一個冰箱、一輛車談論人|權嗎？

林藍歎了一聲，上前去把它扶正了，并目送着這個傻乎乎的ai慢吞吞地往前挪動，繼續沿路清掃街道。

實際上，和大多數人相比，同情ai的她或許才是異類。不過，它們與真人無異的外表每每會讓她暗自心驚，并猜測——它們是否真的是沒有感情的人工産物。

回程路上，德爾法見她神情有些陰郁，便從手中的大包小包裏摸出了一個小盒子，塞到她手裏：“剛才買東西的時候，店主送了個小玩意。好像是香薰還是什麽的，給你吧，自己留着或者送人都是不錯的選擇。”

林藍一愣，心裏一暖：“謝謝。”

當天晚上。

浴室裏蒸騰着濕潤的水汽，林藍踮起腳尖，用手擦拭霧蒙蒙一片的鏡面。明澈的鏡子中映出了一個女孩。圓滾滾的水珠落在了林藍的睫毛上，像極了水晶。柔軟有光澤的烏黑發絲被撥到了脖子的一側，露出了另一側一道新傷口。

她脖子今天被抓的那道傷痕不長，但卻有一定的深度，所以不僅破皮，還出了血。指甲藏污納垢，細菌極多。林藍是給傷口消了毒後，才去洗澡的。

擦幹頭發後，她小心翼翼地給自己的脖子敷了藥，用紗布繞了一圈，綁了個小結。随後，她換上了一套幹淨柔軟的衣服，衣襟上還有淡淡的香氣。

輕快地跑回房間，取了今天中午德爾法給她的香薰，林藍哒哒哒地跑了上樓。

柯蒂斯住的地方最高那層，全層打通，沒有牆壁。有一半的天花闆亦是透明的有機玻璃，白天的時候采光很好，到了晚上，便更能毫無遮擋地看到遠處寬廣的星河，猶如神打翻了顔料盒，亮晶晶、明晃晃的璀璨星河鋪灑滿天，震撼人心。

星空對于在空間站生活了十多年的林藍而言，沒有什麽特别之處。但對于地球人來說，卻意義非凡。在星航時代以前，人類走過了蒸汽時代、工業時代、電氣時代、磁力時代、無限能時代。因工業高度發展，大自然被污染得很嚴重。而在災難發生後，幾乎所有的民間重工業都停止生産了，因禍得福，環境倒是變好了。就說說這機械之城吧——顧名思義，它長久以來都是空氣污染的重災區。以往天氣好的時候，能看到一兩顆星星，天氣不好時，就是黑蒙蒙的一片。哪像現在這樣，一擡頭，漫天的星光晃呀晃的，能漾進人的眼底。

柯蒂斯在有玻璃頂的那片觀景台地闆上鋪了厚厚的地毯，那地毯柔軟溫暖，躺在上面看星星簡直是一種享受。這不，毯子的主人就正坐在了那上面，惬意地伸展着一雙長腿。他若有所思地低着頭，柔軟的金發逶迤在頸側，一身白袍松松垮垮，輕輕地摩挲着一個閃爍着銀光的空間鈕。身旁有張矮桌，上面放着一瓶新開的果酒，還有幾個杯子。

聽見了腳步聲，他稍稍擡頭。湛藍色的眸子裏，映照出億萬緩慢旋轉的星鬥，深藍疊淺藍，深深淺淺，晶瑩清澈，細碎光華閃耀其中，迷人至極。隻有瞳色清淺的人才能有這樣驚豔的效果，換了是林藍這樣的黑眼珠，充其量就是更明亮罷了。

林藍走到他身邊，一屁股坐下來，指了指他身旁的果酒，笑道：“晚上好啊，能給我一杯嗎？”

柯蒂斯收起了空間鈕，瞥了她一眼：“膽子不小。”

林藍繞過了他，取過了一個幹淨的酒杯，自己倒了一杯果酒。這種果酒空有一個酒名，實際上是一種兌溝的水果味的汽水，酒精含量接近于零。林藍擡頭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果酒在舌根蕩開，滋潤每一個味蕾，她露出了一個惬意的表情。

柯蒂斯沒說話，似乎有心事。

靜默的空間中，林藍的手掌在柔軟的地毯上摩挲了兩下，開口問道：“你會駕駛機甲？”

柯蒂斯看了她一眼，福至心靈，微微一笑道：“想知道？”

林藍誠實地點頭。

柯蒂斯長長地哦了一聲：“真的想知道？”

林藍不疑有他，繼續點頭。

魚兒上鈎，柯蒂斯擡了擡下颌，洋洋得意地說：“我不告訴你。”

林藍說：“哦。”

柯蒂斯：“……”

林藍差點偷笑出聲——論武力值，她和alpha沒法比，隻不過，論嘴炮，柯蒂斯還差她遠着呢。她聳聳肩，把盒子推到了他面前，直奔主題道：“送給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