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藍坐着海列弗的順風車到了皇家軍校片區的人行區域附近下車。這裏再往前就不能開進去了，必須走路。林藍道謝後，目送着車子遠去，肩膀塌了一些，慢慢地轉身走回去。

這裏同樣是高樓林立，總體比機械之城要規整得多。但橫街窄巷也是存在的。林藍路過一個窄巷口時，一陣孩子的哭聲忽然傳入了她耳朵：“我的貓，嗚嗚嗚……”

“怎麽辦，我可沒錢賠你……”

“它要死了，都怪你……”

林藍一愣，隻見巷口的箱子後面，蹲着一個哭泣的小女孩。幾個也就七八歲的男孩子叉着腰站在旁邊，七嘴八舌地争論着什麽。他們之間的地上，躺了一隻血淋淋的動物。

林藍定睛一看，那地上的竟是一隻奄奄一息的貓。它看起來遭受了非常殘忍的虐待——腹部中線以下的皮毛被撕了下來，還吊在屁股上，露出了裏面血紅色的肌肉。它出氣多入氣少，但還在掙紮着想活下去。

這麽殘忍的事，是誰幹的？

虐待小動物的人多半也有殺人犯罪的傾向。這裏不包括日常所食用的雞鴨鵝。也不包括昆蟲——實驗證明，在幼年表現出對昆蟲的殘忍性，是正常的表現，所以會有什麽水淹螞蟻巢穴的惡作劇。但是現在被虐待的是貓這種能勾起人類同理心的陪伴動物，那麽，幹這件事的人，必定不是善類。

她不想多管閑事，但腳卻邁不動，最終歎了口氣——果然，她有必要去提醒那些小孩遠離這附近的奇怪的人。

林藍走到了他們身後，半蹲下來，問道：“這裏發生什麽事了？”

幾個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唯一的小女孩像是找到了發洩的缺口，哇哇大哭：“我把我的貓帶出來玩，才走開了一陣子，他們就把它弄成這樣了。我的貓就要死了，嗚嗚嗚……”

一個男孩立刻反駁道：“胡說！是它剛才先抓了我一下的！”

“它也抓了我一下，我們隻是給小小懲戒。”

“總之我可沒錢賠……”

“看起來嚴重罷了，把它的皮縫回去就得了……看起來不會死……”

幾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林藍感覺自己的三觀已被震碎，倒吸一口氣，抖着手道：“原來是你們把它弄成這樣的？！”

這群小孩子……簡直讓人發指！

人常道小孩子的心最是純潔無垢，但這句話卻是片面的。有時候，小孩子也會化身爲惡魔。幹壞事的時候，因無知而分外冷酷。

這時，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你還真是愛多管閑事呢。”

林藍一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綠色的眼眸，驚訝道：“聆空！”

聆空抱着一本書，看起來剛從圖書館歸來。

他妖媚冷峭的眼波掃視了一眼現場。幾個小孩都被這從天而降、擁有華麗之姿的美人而震得說不出話來。

聆空也半蹲下來，看着那幾個說話最大聲的男孩，笑吟吟地吐出了惡魔一樣的話：“我倒是知道一種懲治不聽話的小孩的方法，是把四肢的皮割下來，在肌肉上撒上粗鹽，再把皮縫上。說不定真的不會死，你想親自試試嗎？”

幾個孩子面露驚恐之色，連小女孩也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他。

似乎對幾個聽衆驚恐的表情感到滿意，聆空露出了一個無害的笑容，不慌不忙道：“哦，我差點忘了，還有一種辦法，便是把你的鼻子和耳朵割開一半，把你趕入一個滿是老鼠的房間裏。每走幾步，就有老鼠掉下來，一會兒，把你的耳朵咬掉了。再過兩三步，又把你的鼻子咬掉了。這個時候，你覺得，要是有貓在，它嗅到你手指上的腥味，會來救你嗎？”

幾個小孩畢竟還小，被微笑着的聆空恐吓了一輪，群獸作鳥散，恐怕這一段時間，他們都不敢再回想今天的事情了。

林藍目瞪口呆，朝聆空做了個佩服的手勢：“……厲害了我的哥，竟然能短時間内編出那麽多内容吓小孩子。”

聆空笑道：“怎麽就肯定是我編的呢，說不定是真的呢。”

林藍随口道：“這種可怕的刑罰，也隻可能存在于地獄裏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藍感覺聆空唇角的笑容微微一滞，烏黑的發絲擋住了他的眼睛，林藍什麽都看不到。

哭聲喚回了兩人的注意力，現在就隻剩下了貓的主人還蹲在這裏哭泣了。

林藍歎了口氣。這貓肯定是沒法救了，這個時代，醫學資源本就匮乏，即使有多餘的，也一定會儲存起來留着救人，若要挪用去救動物，必定要索取很高的報酬。當然了，養得起寵物，至少代表這個女孩家境不錯，自己吃得起飯，還能給一口寵物吃。但不代表她的家人願意爲一隻小奶貓花大筆錢治病，幹脆養一隻新的就算了。況且，這皮都剝到這裏了，即便搶救成功，在這個一個細小傷口也可能奪取人命的時代，也很可能會發生并發症。

女孩的哭聲聽在耳裏很不好受，林藍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溫聲道：“以後不要和那些人靠近了，他們是危險人物，今天剝你的貓的皮，明天就有可能傷害你，知道了嗎？”

女孩紅腫着眼睛點點頭。

林藍淡淡一笑，道：“快回家吧。”

女孩猶豫着說：“那我的貓……”

聆空說：“你别管了，走吧。”

女孩擦擦眼淚：“我知道了，謝謝姐姐，謝謝哥哥。”

看女孩走遠了，林藍才籲出一口氣，快速道：“我的媽呀，這幾個小孩怎麽那麽恐怖啊，以後進了社會肯定也是危險人物。”

聆空的手指輕輕地掃了掃貓的頭頂，聞言問道：“你覺得他們會成爲危險人物？”

林藍數着手指：“當然了，你瞧，被寵壞了卻沒有得到很好的教育，沒有同情心，暴力，冷漠，血腥，虐待小動物……以後很大幾率會當壞人吧。”

“不止。”聆空看着林藍，淡淡一笑道：“還有一種壞人，他們和這幾個小孩相反，有人教育，狼子野心，不信任人，不擇手段，同時很會隐藏自己的本性，看起來溫和無害得跟食草動物一樣。隻是，到了使壞的時候，你說的那種暴力的壞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林藍聽得後背涼涼的，聆空不會是在像吓小孩一樣在吓她吧？（=_=）便遲疑了一下，道：“是這樣的嗎？”

聆空但笑不語，垂頭凝視着那隻垂死的貓半晌，從靴子裏抽出了一把匕首，一手捂住了貓的眼睛，綠眸一眯，匕首的尖端快準巧地紮入了它心髒的位置。貓微弱地顫抖了一下，便悄無聲息地死去了。

林藍冷不丁差點被血濺到臉：“……”大兄弟，下次出手前麻煩說一聲，謝謝。

望着小貓的屍體，她默默道：“這麽小就死了，真的很可惜，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不可惜啊。”

林藍這才發現自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聆空輕輕地擦拭了匕首尖端上的鮮血，不慌不忙地道：“它的主人沒有能力保護它，即使僥幸躲過了這一次，它下一次也會是這個下場。這麽弱小的生命，苟延殘喘地生存着，任由自己的生命被人捏在手裏，很可悲不是麽？再過一段時間，它慢慢懂得了生存的意義，便會想要掙紮着活下去，可那并不能改變什麽，它隻會飽嘗希望被碾碎的滋味。所以，在什麽都不懂的幼年就死去，是它最好的結局。我們應該爲它高興。”

聆空的聲音平靜無波，冰綠色的眸子卻如兩汪深潭，捉摸不定，不知那是真實的想法，抑或隻是陰鸷的譏诮。

林藍心裏閃過了幾分怪異的感覺，偏又說不出哪裏奇怪。

遲疑了一下，她看向了貓的屍體：“你說的也是。不過，要是它沒受那麽重的傷，我還是傾向于它活下去比較好。畢竟，隻要活下去，它就有可能逃離這裏，遇到很好的主人，不是嗎？”

聆空擡頭看向她，已恢複了正常的狀态，笑吟吟道：“走吧，既然碰見了，我們就一起回去好了。”

“诶？那這隻貓的屍體怎麽辦？”

“會有ai來收拾的。”聆空一手搭住了林藍的肩膀，把她帶離了小巷：“我口渴了，你有帶錢吧，我們去喝冰沙吧。”

林藍嘴角一抽：“喂，爲什麽突然就繞到這個話題了……”

聆空笑眯眯道：“因爲我又幫了你一次啊，你瞧，如果不是我，你敢下手殺了那隻貓麽？”

林藍：“……”她竟無言以對。

聆空打了個響指，愉悅道：“啊……對了，草莓味的冰沙和哈蜜瓜味的我都想吃呢。你錢夠吧？”

林藍被聆空厚顔無恥的程度刷新了認知，摸着自己扁扁的小錢包，抗議道：“你還要吃兩個？！”

聆空仿佛沒聽見林藍的抗議，持續地雞同鴨講：“那就學校門口那家吧，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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