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于原铮惱羞成怒，耳朵險些冒出，很是手忙腳亂了一番。是故，林藍說完後，隔了許久，才聽見屏障的另一邊傳來一個很輕的含糊的聲音：“嗯。”

示意自己已經聽到後，恩公便沒再說話了，仿佛那個“嗯”字，隻是在表達“朕已閱”。

林藍：“……”

（⊙_⊙）看來這是個很酷的boy呢。

駕駛艙的空氣安靜極了。林藍打量了一下手裏漆黑的頭盔，它的外殼冰涼而光滑，卻非常輕，沒有看到任何接口。把它翻過來，林藍才發現這個頭盔設計和埃斯特戴過的是不同的。

埃斯特那種是把整個頭都套住。書本上說過，機甲戰士的頭盔，不僅可以在劇烈撞擊下保護頭部，還能根據屏幕外的光線調整視野。無論是從黑暗的地方突然來到太陽底下，或者是在光天化日下鑽入幽暗的原始森林，都能确保戰士的眼睛迅速适應環境。

而林藍的頭盔前方隻遮住了眼睛部分，鼻子與下巴是露出來的。

在簽訂契約以前，戰士與指揮官的交流需要借助這種工具。如果人的大腦是一個迷宮，迷宮的入口就在戰士手裏。指揮官可以進入，參觀淺顯的地方，但不能控制對方。

簽訂契約後，經過基因互換，晶片植入，彼此身上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屆時，戰士與指揮官将會是真真正正的生死之交。普通的時候，身經百戰的戰士才是主導地位，指揮官隻是條打醬油的鹹魚而已。但一旦開始戰鬥，簽訂契約後的指揮官便擁有了淩駕于戰士之上的極度可怕的操控力。

s級狀态下的戰士是見人就殺的瘋狗，沒有目标，不分敵我。有了指揮官的s級戰士，則是目标明确、套上了項圈的惡犬，可以把戰士的戰鬥力最大化，又不會誤傷自己人，更不用面臨無法恢複神智、被擊斃的命運。

這就是指揮官的意義——不必運籌帷幄，或是操心殺敵的招式，他們隻需要在任務期間，讓進入s級狀态的戰士保持清醒，全身而退。

把方向調整好後，林藍把它套到了頭上，頭盔在耳朵及額頭處固定，銜接良好。戴上後倒沒覺得有什麽不适，呼吸很順暢，就是視野一片漆黑。上課的時候有講過這類頭盔的作用，但這還是林藍第一次接觸它。

耳機中聽到了指令，原铮坐直了身體，幹淨利落地套上了頭盔，拉緊了手套，沉聲道：“要走了，準備好了嗎？”

林藍目視前方，深吸一口氣，堅定道：“準備好了。”

話音剛落，原本漆黑一片的眼前瞬間亮起，視野重新出現，就像沒有東西遮擋一樣。景色無差别地被投映到了護目鏡上，甚至更清晰了。拜機甲駕駛艙的高度所賜，地面上站着的人都變得渺小了許多。

身後，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留下了駕駛台前方的燈，儀表的指針同時轉動，精密的按鍵之間，暖黃色的燈光耀目。林藍擡頭，頭頂方正整齊的按鍵之間依次閃爍着淡綠色的光芒，好看極了。

“走吧。”

下一刻，林藍便感覺到機甲向後失重一翻騰，視野瞬間改變，變成了蒼茫的天際，和越來越遠的懸崖——他們正在以背朝下的方式墜落懸崖！

站在遠方的人驚呼一片——金紅色的機甲從懸崖邊上翻騰躍入深淵，又如展翅的鲲鵬騰躍而上，身姿靈活又美麗，風馳電掣，不消十秒，便擊碎了崖壁上第一個目标！

失重帶來的感覺顫栗全身，林藍臉色發白，握緊了拳頭，才沒有丢臉地喊出來。

天知道，實戰的刺激性，與日常的訓練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不僅設置了許多障礙物，關鍵是——這障礙物還會突然跳出來！

屏幕外驚險刺激，可見機甲的鋼鐵巨臂攀岩，迸濺出激越的火花與碎石。或在空中翻騰，躲避障礙物，有多少次都與其擦肩而過。她身旁的少年卻分外冷靜從容。林藍能看到一雙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操控機甲。右手舒展着置于操控台上，握着操控杆的左手五指修長。臨危不亂，險中求穩。眼看就要撞上岩壁，一個輕微方向的改變，便又是一次漂亮的滑翔，以最短的路線達成了目标——這不是僥幸也不是偷懶，而是基于現狀在短短半秒内作出的判斷！

遠方密切觀看着的老師都忍不住道了一聲“漂亮”。

——其實，學生們完全能用迂回一些，但更加安全的方式去完成訓練。但是，這種直取目标的戰鬥方式，卻是實戰裏最受推崇的——更短的路線，更快的速度，更多的剩餘能量。更難得的是，這不是誰都能模仿的。若沒有精準的判斷力，很可能會撞到岩壁上——這就真的是東施效颦了。真不愧是近年來唯一一個精神阈值超過了200的機甲戰鬥系學生……

那邊廂，那雙無論何時都如此淡定從容的手，給予了林藍一絲安心。在第三個目标被擊潰後，林藍道：“我已經适應好了，可以進行合體訓練了。”

原铮頓了頓。

不是他瞧不起beta，但是，讓beta去指揮一個普通的alpha，也在可理解的範圍内。但他的精神阈值超過了200，學校匹配出來的結果卻是由一個beta來指揮他——這太奇怪了，學校應該考慮過反噬的可能吧。

但是他不會制止林藍的嘗試——如果林藍真的不适合戰場，那麽越早發現越好。自以爲是的隐瞞，有時候會謀殺一個人。更何況，即使真的不巧會出事，在他眼皮底下出，他也有自信讓彼此都毫發無損地落地。

于是，原铮說：“隻要你想，我沒有異議。”

林藍不知道原铮的心理已經拐了幾個彎，深吸了口氣，認真道：“好，那就試一試吧。三，二，一！”

念到一時，林藍的指尖摁下了接通。那一瞬間，林藍的腦海裏仿佛綻開了一面新的世界！巨大洪流般的意識彙入腦海，仿佛漂浮在于兩片巨大的世界的夾縫中，上面是陌生的世界，下方則是自己的意識。還未以一己之力去突破那層界限，還未去操控那片陌生的腦域，盡在邊界徘徊，便已爲那宏大的感受而震撼不已——甚至讓她的腦殼産生了不存在的震顫，若不是坐在座椅上，林藍幾乎要跪倒在地上！

這就是……意識的共享與入侵？

難怪指揮官的精神阈值必須覆蓋過機甲戰士的精神阈值了，因爲，如果無法覆蓋，那麽在對接的那一刻，指揮官的意識就會被比自己更強的一方碾碎！

訓練中無法停下機甲的動作。金紅色的機甲邊在空中翻躍，原铮同時問道：“感覺如何？”

思維被入侵的感覺，讓人非常不習慣。但若那個人是林藍，他倒不排斥。他能知道自己的思維被入侵，但無法知道林藍看見了什麽。在他這邊看來，這次的對接沒發生什麽異常反應，他料不到的是，坐在屏障對面的林藍，感受與他是截然不同的。

隔了一會兒，那邊才傳來了林藍的聲音：“沒事，可以繼續。”

等機甲終于在懸崖上停下的時候。林藍已面如菜色，疲憊地靠在了座椅上，忍不住幹嘔了幾下。

原铮把頭盔摘了下來，淡金色的發絲落下，露出了一張俊美的臉龐。

在訓練結束後，雙方會從不同的門離開。原铮正要跨過椅子，卻聽到了幹嘔聲，頓時一凜，問道：“你怎麽了？”

林藍頭盔都沒摘下來，正像條鹹魚一樣躺屍，聞言擺了擺手，又意識到對方看不到，才道：“沒事，我有點累而已，坐一下就好了……啊，放心，我不會吐在你的機甲裏的。”

原铮遲疑了一下：“那好吧。”

屏障那側沒有聲音了，林藍知道今天的搭檔已經離開。她失力地把頭靠在了椅背上，疲憊地看着駕駛室的天花闆。

除了逃難到機械之城那次，她已經很久沒嘗過這種身體被掏空的感覺了。

難怪盧奇會對他們班那麽嚴格了。的确，平時的練習，和真正坐到機甲裏面，是完全不同的感受。精神對接持續了不到半個鍾，她渾身的力氣卻幾乎用盡，不疼痛，不難受，但是非常疲勞。如果沒有良好的體能，根本沒法撐多久。除此以外，機甲在空中的快速翻騰也讓她有了嘔意——明明平時的訓練都不會的，可現在不良反應都出現了。

自滿還太早，一次的合體訓練，就已經暴露出太多不足了。

林藍歇了一會兒，才把頭盔摘下來，輕輕放在了原本的位置。扶着牆起了身，駕駛艙的門開着，絢爛的日光照耀大地，她順着雲梯走到地面，默默回到了隊伍裏，還得等全部人練完，才能離開。

同班同學臉色都很不好看，低聲交流自己的感受。

“頭很脹痛，我還以爲我的頭會裂開。”

“太震撼了，我陷入了意識裏，差點就出不來了。”

……

一個平時身體倍兒棒的同學受不了眩暈的感覺，都快把胃液都吐幹淨了，正面如菜色地靠在角落。看來，第一次的合體訓練，都給這些自信滿滿的優等生敲了一悶棍。

在太陽下等了快一個小時，旭日已升至頭頂，訓練才正式結束。老師記錄下了數據，并講了話，才散會。

等班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藍才從地上站了起來，用手擋住了燥熱的陽光，忽然有些眩暈，頭重重的，就要往前傾斜。這時，額頭被一隻涼涼的大手抵住了前傾趨勢，林藍倏地擡眼，原铮站在她面前，一手撐住她的額頭，一手撐住膝蓋，微微彎腰，湛藍色的眸子揶揄地看着她：“喲，好大一條失魂魚啊。”

林藍：“……”這位大爺怎麽會攔住她？（=_=）

她使勁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清醒過來，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出了“咕”一聲。

林藍：“……”

原铮：“……”

林藍大約嘗到了一秒的尴尬：“看着我幹什麽，沒見過肚子餓的人嗎？”

原铮哈哈大笑起來，半晌才止住笑意：“不用害羞啊，肚子餓了嗎？走吧走吧，帶你吃點好吃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林藍腹诽，警惕道：“謝謝，不用了！我要回宿舍睡覺。”

平時，若遭到一口回絕，原铮早就炸毛了，但是，他今天心情似乎好過頭了。畢竟，剛才林藍在機甲内的那輪熱情告白，已經讓他明白了她是怎樣地感激自己。既然這樣，他便寬宏大量地不與她計較那麽多了。

而且，渾身炸毛的林藍看起來，就像一隻小松鼠一樣，軟乎乎的，除了龇牙咧嘴外，便沒有别的威脅方法了。

原铮愉悅地搭住了她的肩膀，輕擡下巴，不容置喙道：“不能有異議，我不允許我的仆人拒絕我。”

林藍瞪着他，忽然心思一轉——既然這位大爺今天搭錯線，有便宜不占是傻子，便道：“我想吃什麽都可以嗎？”

原铮說：“當然。”

林藍心想：等的就是你這句，不訛得你下次見到我都繞路走，我就不姓林。态度頓時一百八十度轉變，說：“那好吧，走，我要吃最貴的。”

原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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