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連山這個公司,就不聲不響、神神秘秘地踏進了電影圈,不僅一舉接觸到了國際級大導演,還在談判中占了上風。

具體談的過程因爲涉及到技術和一些人事問題做了保密,但有一件事從導演方透出來了:連山公司要捧新人,導演同意了,整個劇本和以後的選角都要圍着這個新人做,挑演員首先看跟這位新人的相性好不好。

這位新人,不用客氣,就是連山公司旗下簽約的唯一演員,小童星,嶽滿衣。

這個童星小歸小,卻是自帶了一身瑪麗蘇人設,天生臉似蓮萼、膚白如雪、眼睛又長又大,身上還帶着散不去的濃郁甜香,走進屋子裏就像自帶了一盤熟透的菠蘿。

還是連山公司總裁的親閨女。

别說這家公司又同意追加投資、又能給劇組用新拍攝,就是光這孩子自己進組,導演看着她的臉和靈氣兒都要加戲。

星輝公司本來也想投資呂導的新戲,可先是舒礫得罪了投資人,後來董事長周棣爲了除掉他也廢了不少心思,耽誤了投資《夜歸人》的進度,倒叫這個連山擠到了前頭。人家也是不差錢的公司,不知怎麽就弄成了獨家投資,他們公司現在力捧的實力派男星想帶資進組争個二番三番的都難。

紀琛的助理小陳把打聽來的都告訴了他,比他還熱心地支主意:“紀哥你要不要跟連山公司接觸一下?聽說他們公司力推的隻有那位大小姐,新人隻簽了個歌手。紀哥你不也演過偶像歌手,唱過片頭曲嗎?咱們的經紀約簽在星輝,可沒簽唱片約,可以借這個試探一下,打好關系?”

紀琛心裏也有些熱切,不過想想自己身上還背着官司,正要靠公司出力的時候,要是私下簽了這個約,周總可就能光明正大地把他撇開了。

他雖然紅,可現在小鮮肉一茬一茬地出,誰能紅幾年呢?舒礫當初不也紅嗎,不紅老闆也不會拿他結好投資商了,可是斷了他的新戲和綜藝,再買幾個通稿潑上髒水,現在網上還有這個人嗎?

他歎了口氣,抓着手機晃了晃,眯着眼問小陳:“知道他們孩子在哪上學嗎?”

看看那位大小姐喜歡什麽,最好能事先給她留下個好印象,就是找不到機會,先知道她的好惡,将來争取到跟她對戲試鏡的機會,也能表現得比别人強點兒。

他一邊抓緊了莊廉,讓他給自己争取《夜歸人》的試鏡機會,一邊等着盼着助理傳回那位連山大小姐的消息。

沒過幾天,小陳還真替他查到了學校——也不是什麽貴族學校,就是連山公司大樓學區片兒所屬的市中心小學。兩個男的騎着自行車跟雙輪平衡車接送孩子上下學,聽說這位大小姐管倆人都叫爸爸,放學接孩子的學生家長都認得他們,随便聊聊就能打聽到好多信息。

比如這倆家長正經地在外國結婚了,孩子是他們倆親生的,不知道是試管嬰兒還是什麽高科技來的。

比如這孩子特别懂事,别人家的家長都開着車接孩子,就這倆人天天騎着電動車,女兒平常就坐在爸爸後衣架上,也不跟别的同學攀比。

再比如這孩子學習成績還好,雖然是插班進去的,但數學學得特别快,體育也好,還會寫小作文。就是剛上學時默寫慢了點,寫的字卻幾乎沒有錯的。

唯一的缺點就是身上太香,鬧得他們孩子天天回家都要吃菠蘿。

小陳假裝自己是去替姐姐接孩子的,跟家長們打聽着嶽滿衣的喜好、上學之外還有什麽活動。那些家長等着接孩子時沒事兒可不就聊這個,不用多問就都告訴他:“人家家孩子怎麽養的,也不吃外面的垃圾食品,也不要名牌,在班裏還照顧着比她大的同學……聽我們孩子說,嶽滿衣做值日時都不用别人動手,自己扛着桌椅嗖嗖嗖地堆到後面,唰唰唰就把教室掃了!”

另一個家長也羨慕地說:“人家孩子都不用上奧數班和外語班,我們這個天天上着班都不如人家學得好。他們家好像就給孩子抱了個吉他班吧?平常下了課就回家,太省心了!”

小陳精神一振,連忙問道:“吉他好啊,我姐也說要讓侄子學樂器呢,就是一直沒定下來學什麽。他們報的是哪個吉他班?我也去問問。”

那位家長倒不清楚這點,搖了搖頭:“過兩天不就是150周年校慶了嗎,到時候他們家長肯定都出席,你讓你姐姐問問滿衣爸爸不就行了。”

小陳沒有姐姐能混進學校,可是紀琛身爲當紅小生,要混進一個學校的校慶典禮做表演還是很容易的。他立刻讓經紀人聯系了中心小學,主動要求出席,校慶慶典上唱了首歌,也見到了那位連山公司的大小姐。

嶽滿衣是作爲一年級代表,要上台表演一個吉他彈唱節目,也是在後台準備。她家長和老師恰好都不在身邊,小姑娘一個人穿着雪白的長裙,頭上戴着朵玉蓮花,站在一群濃妝豔抹的小演員裏,個子不算太高,卻有種遺世獨立的意味。

紀琛仿佛看到了她身上披的“總裁千金”光環,不由自主朝她走去。他從沒有哄孩子的經驗,自己也不很喜歡孩子,這時候臉上卻堆起笑來,從懷裏掏出漂亮的巧克力,手朝前身,開口叫道:“小朋友……”

舞台那邊忽然有人喊了一聲:“一年級的快點,該準備合唱了!”

這一聲又尖又亮,頓時打斷了他的話,在他眼裏代表了新片主角的小姑娘也被這一聲叫過去了,清脆地應了一聲“哎”,朝後台邊鋪着紅布的一座木架子走去。

紀琛忙跟着她走過去,見那一群小姑娘都往台前走了,隻她一個彎腰去摸合唱站的木架子,連忙上去攔她,溫柔到有些谄媚地笑着叫了一聲:“小妹妹,你怎麽一個人……”

沒等他走上去,滿衣一隻手托着架子站了起來,聽他說話便要轉過來看他,手裏的架子跟着轉了一圈,啪地掃到他胳膊上,把那塊巧克力和他的胳膊、腰以上的部分都掃出去一塊。

他“嗷——”地叫了一聲,倒在了助理小陳身上,砸得小助理也連晃了幾下。小蓮花托着台子又想接他們,聽着背後報幕的聲音又想快點把台子托出去,朝半空伸着手,台子卡着牆面,終究還是沒接着他們倆。

兩個過來擡架子的老師剛進後台就看見倆男的抱在一塊兒,一年級的小女生單手托着三米長的木架,都看呆了,連聲叫道:“快把那架子放下,讓老師擡,你别傷了手!”

滿衣隻好跟紀琛說了聲抱歉,托着架子轉了半個圈,輕快地朝舞台出口跑去。

架子底轉了半個圓,把剛要爬起來的紀琛又砸了下去,躺在小陳身上,這回是真爬不起來了。兩位老師知道他是請來的嘉賓,還是當紅明星,急得牙都疼起來了,可學生還扛着那麽大個木頭架子,前頭舞台又等着他們布置,隻得苦着臉請旁邊照顧着其他學生的老師去請校醫。

這可是他們學生砸的,真砸傷了,學校得賠多少錢啊!這演員也真是的,沒看見孩子幹着活呢嗎,這麽大人了,添什麽亂呢!

老師們正要去看他,忽然眼前一亮——不知從哪兒走進來一個斯文俊秀,穿着嚴整的西裝三件套,就跟來赴宴會似的年輕人,上前攔住他們,溫文一笑:“老師們不用管這邊的事了,我是滿衣的爸爸,她傷着人我這個當父親的來負責。”

滿衣笑起來,清清脆脆地叫了一聲“爸爸。”

她面前不知何時又出現一個穿着同款白西裝的男人,接過滿衣手裏的架子,沖着老師們笑了笑:“這架子沉,老師們就别沾手了,我幫你們弄到台上。這些日子滿衣在學校受了各位老師照顧,我們都很感謝,這件事絕不會讓學校受累的。”

他笑起來有種毫無心機的通透感,讓人特别信任,兩位老師頓時安心地跟着他走了。後面的學生們們還要化妝、排練,負責的老師見有紀琛自己從地上爬起來,也不提傷情如何,滿面笑容地去抓嶽青峰的手,也放心不管他了。

嶽青峰往後避了避,帶他到老師學生們看不見的地方,聽他一路誇他們的小蓮花漂亮可愛、聽話懂事,臉上也始終挂着笑。

紀琛的腰是狠狠挨了一下,腳也崴到了,可是好容易找到勾搭上金主的機會,再怎麽難受也得忍着。小陳也有點傷,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出了後台教室,走出大禮堂外,實在走不動了,步子就有點拖,一點點跟嶽青峰拉開了距離。

紀琛急得恨不能甩開他自己走,可自己傷得更重,沒人扶着站都站不穩,更跟不上嶽青峰的腳步了。他正着急,嶽青峰卻體諒地停下步子,回頭□□溫厚地開了口:“前些日子我們舒經理跟呂導談投資時,也聽說星輝想推薦人到他的電影裏,好像就有你吧?我聽你的名字有點耳熟。”

紀琛甚至有點受寵若驚,也沒注意到那位舒經理的姓氏并不常見,連忙點頭:“我看過《守夜人》的劇本,對這部劇也是有些理解的。劇本裏那個小女孩的形象特别天真、超脫、有魅力,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樣。我覺得男主角就是陪伴着她成長的一個夥伴似的人物,他的人生重心和整部戲的核心就在這個孩子身上……”

他看的劇本是初版沒改過的,小女孩的戲份大部分都是背景,加在一起不到半小時。得虧他之前就知道連山的女太子要上戲,提前想出了捧她的話,正好在這兒遇上她爸爸,簡直是上天給他的機會!

他從電影說到滿衣本人,從外表到心性誇得滔滔不絕,平常交女朋友都沒費過那麽大心力。嶽青峰聽得特别滿意,從懷裏掏出一枚小小的圓珠,托在手上給他看。

看着就像是個普通玻璃球,找不出什麽特别的地方。他不明白嶽青峰拿這球出來有什麽意思,也不以爲是要送給自己的,便納悶地看了這位老闆一眼。

嶽青峰伸出指尖扒拉了圓光鏡頭一下,微微挑起嘴角:“呂導跟我們公司合作,主要是因爲我們的攝影技術好,全息立體影象,背景都不用布,可以随意改變的,比如說這樣——”

他手指一動,周圍好好的空闊操場忽然變成了窄小喧鬧的禮堂後台,三人當中橫着一架三米多長、一米多高的四層木台子,而台子一頭就頂着紀琛的腰。

下一瞬間,紀琛就撲到了小陳身上。

嶽青峰指尖在鏡頭上滑動,暫停了播放,紀琛和小陳木瞪口呆地看着這份完全真實的畫面,驚訝得喃喃地說:“不用vr頭盔,裸眼3d,這是什麽黑科技啊……”

嶽青峰掌心還有一份縮小版的源畫面,也是立體的,他的指尖稍稍撥弄,趴在地上的兩個小人就錯了位置。連同地上真人比例的兩個人也忽然改變了體位,紀琛看着地上的自己往前平移了一下,雙手分開按在小陳胸口和腰間,臉也壓下去親上了小陳的臉。

他吓得腰腿發軟,啞聲叫道:“不,嶽總您這畫面怎麽自己亂動啊,我跟小陳不是這姿勢……”

擡眼看到嶽青峰正用手指撥弄小畫面,大投影就随着他的手變化,兩人身上的衣服霎時都解開了,活脫脫就是一副立體圖。

他背後像潑了涼水一樣,終于明白嶽青峰對他完全沒有善意,特地把他诓出來就是爲了擺布他了。可他還是不明白對方爲什麽要這麽做——要潛一潛他什麽的,他完全可以配合啊,用不着上這種威脅的手段吧?!

小陳一個助理更沒見過這個,對着幻象哭唧唧地,跟真失了身似的。他煩燥地低喝了一聲:“哭什麽,再招來人看來!”罵完助理又彎了腰,悲憤地問嶽青峰到底是爲什麽。

嶽青峰還是那副好脾氣的笑容,托着圓光鏡頭溫聲說:“我們公司有一位總經理,姓舒,名字大概你也記得,叫舒礫。”

完了!

這是舒礫傍上金大腿,金主要替他出氣了!

紀琛腰腿發軟,額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瞪着眼看向嶽青峰,懵頭懵腦地想着這種東西要是叫人看見了,他還有沒有機會洗白,公司還有沒有可能幫他掩下醜聞……他越想越心涼,越想越絕望,整個人快跟小陳一樣堆到地上了。

嶽青峰忽然收起了圓光鏡頭,朝他一笑:“舒經理總惦着在山頂喝酒翻車那件事,工作效率不太高。如果你能出庭作證,把這件事處理掉,我就把這件事抹去不提。如果你不作證……”

他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神卻像雪山孤峰一樣冰冷:“我也可以讓虛拟的你出來作證,你喜歡出庭時穿什麽衣服?”

是不是我不答應,這個虛拟人物就要光着身子上法庭了?

不,不可能,這東西碰一下就知道是假的了。

可是如果連山就在馬路街頭擺個台子,在上面放他這種虛拟影像呢?圍觀的人分不分得出來真假?這種東西手機拍得下來拍不下來?

就是假的,他的名聲也全毀了啊!他好容易紅出頭來了,怎麽能跟舒礫一樣變成污點藝人?他可沒有舒礫那種走到哪兒都有金主捧的命啊!

紀琛的眉頭擰成了川字,臉愁得變形。小陳一個月工資才幾千的助理更是不願意丢這個臉,可憐巴巴地懇求道:“嶽總您放過我吧,我就是個助理,我什麽也不知道!這事都是我們紀……我們周總交代下來的,藥也是公司給的!是舒哥自己得罪了大客戶,公司得給人家一個交待,我們紀哥靠賣人設、靠臉炒起來的流量小生哪辦得了這麽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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