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終究還是個孩子。殺再多的妖獸，經再多的風雨，無論在那些時刻表現的如何成熟、如何冷靜，此時放松下來的吳天，依舊是個孩子。

若是能夠安然出去，真不知萬獸山脈中的經曆對這個少年會有怎樣的影響，那顆曾經純淨無暇的心是否會沾染上塵埃與污垢？是否在萬獸山脈的一劍一劍的斬刺中變得堅硬？

日後再面對人間的道德與生死，他又會有怎樣的選擇？

白幽眼中光芒淡淡，又将思緒拉了回來，看向眼前的路。

草地上本沒有路，吳天和白幽走出了一條路。踩踏過得青草無可奈何的彎着腰爬在地上，片刻後一株株青草又倔強的試圖站立起來，但畢竟彎下腰，想要站起還需時間。

于是，在幹淨的草甸上，暫留着兩行腳印，腳印越走越遠，一直延伸上山。

草甸的盡頭，是一片樹林，走進樹林便意味着踏上神聖的高山。

吳天和白幽都站在樹林前，他們對視了一眼，吳天從白幽的眼中看到的是決然與好奇，而白幽從吳天的眼中看到的是堅毅與緊張。

白幽笑了一下，已經不再蒼白的臉上猶如綻放出了一朵花，吳天看着心中突然一松，但說出的話卻有些小家子氣：“不要笑好吧，看到你笑，我緊張。”

白幽嘴角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卻咽了回去，轉而說道：“看在你幫我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計較。”

“誰願意跟你計較。”吳天似乎明白白幽開始想說的，不由得氣餒了下來，低聲嘀咕了一句。

吳天和白幽都不再說話，看着眼前的高山，山高萬仞，仿佛是撐天石柱，天空湛藍無雲，所以可以看到山頂異常醒目的宮殿。

他們的眼前是樹林，很普通的樹林，樹是随處可見的橡樹，這裏的橡樹不如結界外面那般粗大繁茂，但也要比世間的要高，枝葉也更加茂密，樹下是厚厚的枯黃樹葉，沒有任何山道可循。

“走吧。”吳天和白幽幾乎同時說出了這句話，兩人都是略微一頓，對視一眼不再多言，輕踏着山間腐敗落葉飄然而上。

很意外的是，這座在外界看來神聖至極的高山上，并未有強大的威壓，也沒有令人心悸的威嚴，真就如普通的山一般。

吳天和白幽臉上都顯出驚訝，沒想到上山會這麽輕松，山間自然也沒有任何路，他們都是樹林間穿梭，路沒有唯一，隻有方向是唯一的，一直向上。

而吳天與白幽唯一的區别，是白幽在飄，吳天在跑，這是修爲上的差距确實難以彌補，好在吳天并不在乎，雖然平時話語上不曾落下，但白幽修爲上比他強多少他還是有自知之明。

吳天沒敢禦劍，一方面是因爲林中多少還是不大方便，另一方面是在這聖山之中，吳天可不敢大意，法術能避免就避免。

好在吳天修爲已非從前，即便是奔跑起來速度也異常迅速，幾乎等同于飛，一人一妖便如此小心翼翼的馳行在山間。

…………

就在吳天和白幽進入萬妖神殿所在的那座山之時，結界外的萬獸山脈的南方的一處幽谷中也有兩道身影緩慢飛行着。

“你，真得不打算進去了？”一身墨色衣袍的玄墨妖尊看着稍稍在前一點的赤靈妖尊，笑着問道。

赤靈聞言天藍長衣輕輕一震，而後停了下來，轉頭看向萬妖神殿的方向，沉吟了一下道：“你覺得萬獸山脈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玄墨一怔，也停下腳步和赤靈站在一起，他沒有想到赤靈會問這個問題，也略微一沉吟，但赤靈并未等他回答。

“這是與世隔絕的一片寶地，天地元氣充沛，萬物生焉，無凡世異族踏入，更無外物騷擾，此乃上天之賜。”

“修煉至我等境界，想必也知道，這并非真的是上天之賜，這個地方是如何存在，存在的意義是什麽，與凡世間的關系又什麽，即便我不提，想來你也查探已久。”

玄墨輕輕點了點頭，蒼老的臉上露出鄭重之色，緩聲說道：“不錯，不知其所起，亦未知其所終，外物不能進，我等亦不能出。于萬界中獨生此地，生養繁衍我等衆妖，這是個神奇的地方。”

赤靈眼中閃爍着精光，似乎揣摩着玄墨“神奇”二字的含義，片刻後赤靈笑道：“何止神奇，簡直是詭異。”

“我其實真的很想沖破這片天空去外面看一看，隻可惜天很高；我也很想穿透這土地，隻可惜地很厚；我還想穿越整個萬獸山脈找到邊界，但萬獸山脈似乎無邊無際。”赤靈妖尊臉上露出遺憾神情。

玄墨依舊點了點頭，他也嘗試過。

“那你沒有想過爲什麽嗎？”赤靈盯着有些駝背的玄墨問道。

“這是一個世界，又似乎不是一個世界，但絕不是個幻界。”玄墨回答的依舊很模糊，但是赤靈似乎還是有些懂了，或者說他們本就想到一起了。

“萬妖神殿是個神奇的地方，那是破解我們所有疑問的關鍵，所以包括前代妖尊在内，我們這些觸碰到萬獸山脈規則頂點的老家夥都想進去看看，可是最終誰都不曾進去過。”赤靈回憶着說道。

“千年前舒落無意中闖入，隻是我并未親眼看到舒落進去之後的情況，但想來已經……”赤靈臉上露出真切的傷感，“但我推測那個地方異族可進，如今看來的确可進。”

“你的分神魂現在怎麽樣。”玄墨突然問道。

赤靈看了一眼玄墨，說道：“還好。”

“禁地之内怎樣？”

“安靜，靜得出奇。”

“可有如我們之前推測？”

“大體一緻，沒有妖獸甚至動物，隻有植物，普通的植物。”

“無上傳承，哼哼，”玄墨低低冷笑，“如今想來都是自己騙自己，萬妖神殿到底是什麽來曆又有什麽作用原來是個謎，如今，或許終能解開。”

“但或許也并不那麽簡單，人類能夠進入，白幽這小家夥居然也能進入，雖然用了秘術，但其中總透着詭異，而且，我在想要不要直接吞噬了這個人類少年的神魂占據己用。”赤靈眼中寒光一閃。

玄墨沒有言語，隻是點了點頭，似乎是贊同，又似乎是在思考。

赤靈并不意外玄墨的反應，俊美的容顔上現出莫名的笑意，道：“其實這少年也并不簡單，或許留着以後仍有大用。”

玄墨擡眼看向赤靈，說道：“因爲五元定基陣？”

“不錯，我雖然推測他能破關，但沒想到他能破五關，而且還引動星光之力，這已超出我對五元定基陣的認知，也超出了我對他的掌控。”

“哦？此話怎講？”玄墨滿是皺紋的臉上似乎平緩了許多。

赤靈看着萬妖神殿的方向，說道：“據我研究，五元定基陣從未或者說不能引動星光之力，我總覺得這星光之力是來自于另外一種力量，萬獸山脈外的力量，我的分神魂曾試圖震懾人類少年的神魂，但誰知星光之力居然保護那少年。”

玄墨聞言眼中也閃過疑惑，“居然有這等事？”

赤靈點頭道：“五元塑體已是大機緣，星光之力淬體更是萬載難逢，而且在五元定基陣的曆史上就不曾出現過這種情況，所以說這少年不簡單，輕易不能對他動手，除非……”

玄墨眼中又是一亮。

“除非，萬妖神殿之内真有驚天秘密。”赤靈幹淨的聲音依舊，隻是，在旁人聽來透射着無比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