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臨近正午。
冷暖今天起得很晚,很晚,也許是因爲吃了藥,也許是因爲昨夜夢裏那個咬着她不放的‘惡犬’。
睡過一覺煩惱甩開,這點冷暖倒是想得開,浪費時間在糾結上還不如向前看。更何況,今天她有件更重要的事兒要去做,她得去醫院找主任談一談丁歡的臉的治療方案。
淩家白天幾乎都沒有人在,外加冷暖基本上是下午去上班的,所以她很少跟他們有交集,不過今天,她剛一出門,很湊巧的遇見了何韻婷。
見她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估麽這也是昨兒那出叔丨嫂拉場戲的後遺症。
“嫂子。”
禮貌問候,擦肩而過,一樁露水姻緣,她沒想跟任何人有交集。
可這一次卻是何韻婷先開了口。
“冷暖,我們幼兒園招接待,不需要什麽學曆和工作經驗,要麽你去試試?”
呵……
聽這話說的,多好聽,介紹工作?呵呵,是嫌她現在的工作丢人吧,還不需要學曆。
她一定不知道,她冷暖雖然不是什麽博士,博士後的,可一個名牌大學本科畢業,去找個什麽白領兒什麽的坐坐應該也不是抹脖子上吊般的難事兒,隻不過那個賺錢太少,她沒那個時間一步一腳印兒的奮鬥罷了。
看着眼前這個吃溫室蘿蔔長大的女人,冷暖真沒工夫跟她解釋,這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按部就班的随便晃晃就有飽飯吃的。
冷暖莞爾一笑,“抱歉,我祖上就是這門手藝,除了取丨悅男丨人,我什麽都不會。”
一句話,翩然轉身。
這女的什麽人啊?
看着這個把那麽無恥的事兒大言不慚的挂在嘴上的冷暖,何韻婷咬着下唇,眼圈兒又再次不甘的蓄滿了淚水。淩犀,這就是你要的女人麽?
……
出了門,冷暖去銀行把卡裏的錢都提了出來後,直接打車去了醫院,在路上就右眼皮一陣猛跳。
老人說,左眼跳财,右眼跳災。
果不其然,接了一個電話後,真的出事了。
那個警察說,“冷暖是吧?你朋友丁歡要跳樓,你馬上過來一下。”
是的,丁歡要跳樓,時間,20分鍾前,地點,醫院頂樓,原因,人言可謂。
在筆者看來,這更大的原因是她沒趕上好時候,因爲那網絡謠言傳播的500條禁,在不久之後才橫空出世,一時間網絡地震,人人都給自個兒的嘴肋了一根兒褲腰帶。
當然,此時此刻,還沒有如此法寶,網絡一片淩丨亂,堪比那村東頭的七大姑,八大姨,聚在姥姥家門口唱大戲。
就在今晨,這個城市的人在辛苦的關注完明星家裏的那些事兒之後,又不怕操勞的瘋狂轉發着一條微博。
标題是,a市女大學生坐台慘遭破相,敬告,娼門慎入,婊路颠簸。
這世道捧人上天的事兒未必人人伸手,可踩人下地的事兒,誰也落不下。
隻一上午數小時,該新聞便成爲a城最熱的話題,而該話題,最終因爲丁歡站在了頂樓而沸至頂點。
“聽說這照片就是上面那個女的!”
“真破相了啊,活該!報應!”
“現在這幫小年輕的,都做夢要坐寶馬哭呢,這下好了,黃泉路上的紙車便宜,死了什麽都有了。”
……
談論聲,此起彼伏,現場,宛如油鍋。
“我丨操丨你們媽!人都他媽要跳樓了,你們還在這看熱鬧,你們還他媽有沒有人性!”剛趕過來的劉姐,聽見人群裏這麽說,眼淚倏地就掉了下來,一把就把剛買回來的滾燙的粥砸到人群裏!
“啊!你有病吧!我罵你了?我說你是婊丨子了?”
“婊丨子,婊丨子怎麽了,我們賺的也是辛苦錢!我丨操丨你丨媽!我妹子要是死了,我他媽殺了你!”平日的悲憤,另類注視的眼光,壓抑的夠多了,這會兒自己的姐妹要死了,還要受世人的貶損,劉姐帶着所有行業的悲哀,瘋狂的撓打着無情的路人甲乙丙,用撒潑來宣洩那悲哀的源頭。
“警官,我這姐姐也是心焦,亂了分寸了,就多麻煩你了。”跟警察們一直研究救援方案的冷暖,示意讓他找人拉走失控的劉姐。
噙着一抹沒人能夠察覺的苦笑,冷暖擡頭掃了眼那個飄零的丁歡。
辛苦錢,對,她們賺得是比别人辛苦幾倍的錢,可世人的這層有色眼鏡,隻能自己消化。
她以爲丁歡的内心是強大的,她一直以爲是。
帶她入行,始終是她錯了麽?
幾番撕扯,全身淩丨亂的劉姐被幾個警察帶出了人群,她一直瘋狂的掙紮,流着淚,對着頂樓大叫,“丁歡!你個慫包!你他媽今天要死了,所有人都看你的笑話,你就成一個真傻丨逼了!”
順着一陣風,劉姐的話帶到丁歡的耳朵裏,搔的她耳鼓癢癢的。
小指伸進耳洞仔細撓撓,通透過後的聽力隻覺得——
吵,真吵。
丁歡向前邁出一步,拖鞋的邊緣搭過了房檐的邊兒,一股風兒從地面吹上來,她随之搖晃了一下兒,緊接着下面就傳來一陣尖丨叫。
跳樓是什麽感覺?
就是你一人冷靜的看着所有人的不安,丁歡覺得,這種感覺,真好。
“丁小姐,你要冷靜!”
警察的開場白,千篇一律,蠢的讓丁歡很想笑。
瀕臨死亡的時候,說什麽道理,都是蒼白。
“你這麽點兒歲數兒,你就這麽死了,你家裏的老爸老媽得多難過,養你這麽大就是讓你這麽糟蹋的?”警察邊步步逼近邊厲色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卻不想這救援的套路今兒就恰恰撞了槍。
事實就是,丁歡還在農村務農的爸媽,眼睛裏心裏隻有她那個尚未成年的弟丨弟,至于她這個‘領弟’,可有可無,4年大學,她不隻半工半讀,甚至每月還要寄錢到家裏,寄得多了,她媽就和顔悅色些,寄的少了,劈頭蓋臉就罵她沒用。
她還真的就好奇了,如果她真的死了,他們傷心的究竟是她這個經濟來源還是她本身?
丁歡冷笑一聲兒,“站着别動,你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你跳吧。”一聲兒更爲清冷的聲兒傳來,衆警察唰的轉過頭看着朝他們走過來的漂亮女人,無一不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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