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126 你飄我渺+鎏年詐屍了
似是女娲終于不忍再看她一手捏出來的泥人兒們終日糾纏在愛恨之間直至支離破碎,血肉橫飛,終于噙着眼淚親手一塊一塊剝落着那塊她曾經一手擎起補天的那塊五色石。
于是,天漏了。
連日來,整個城市就這樣被動的被這場大雨極其狼狽的洗刷着,不知疲倦,一片狼藉。
在冷暖所在的城市裏,凡上下班交通高峰期必堵的水洩不通的二環橋,在這種坑爹的天兒裏,更是堪比老姑娘的便秘,往死裏的憋。
被車河堵的郁悶不已的出租車司機踩離合踩的腳發麻,索性熄了火,撇過了臉唠上了磕兒。
“這他媽破b天,還下個沒完了,等着瞧吧,咱東北的地今年指定又泡了,肯定又是一災年。”
話落了半天後座也沒個動靜兒,不甘心自言自語,司機又接了一句,“咱這東北,農民就是爹,他們要是活不起,咱老百姓也别想好了!”
然而半晌,依然安靜,安靜的就像這車裏本來就是他一人兒似的。
斜眼兒瞥了一眼後視鏡,隻見那個相當漂亮的女人就那麽盯着窗外,不管額前的發絲被車窗細縫吹進來的風如何的吹來掃去,依然像個深水古井般,紋絲不動。
司機想着,如果不是天還沒黑透,他真是毫不懷疑自己拉乘到了一個女鬼。
這個女的幾本上具有一切女鬼的質素。
精緻的五官,漂亮的臉蛋兒,慘白的膚色,呆滞的眼神,總之,涼飕飕的沒有一點兒活人的味兒。
……
命,冷暖從來不信。
但信與不信又能怎樣?終究是命運安排人,而人唯一能做的不過是渺小卑賤的承受無數個被賜予的運數。
就像在這一刻,她能做的不過也就是盯着車窗外,被動的看着那些任性的雨,就好像這些碎刀般的急雨一刀一刀的把原本就如履薄冰的兩個人之間僅剩的維系切的稀巴爛。
冷暖真不知道命運究竟給她安排了多麽荒唐的一場戲,比肩疊踵的狗血情節像是顆洋蔥般,扒完了一層還有一層,而每一層都勢必要嗆下些血淚來。
“那小子打小就是條瘋狗,他認定跟四爺有關,就一定不會放過他……其實你結婚之前,四爺去警告過淩國仁,動手兒的時候趕巧兒讓那小子給堵屋兒了,确實不歡而散……你别把淩國仁想的太好,要不是他對你動了太多的手腳,四爺也不會忍不下去……他怕你爲難,根本就不想讓你知道這些,但是……真得對不起,原諒我,可能女人都是自私的,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出事兒,而且我想,現在唯一能阻止淩犀的,也就隻有你了……淩犀這個人,我太了解了他了,以他的手段,沒有讓四爺以命抵命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真得真得很在乎你。”
練姐的話猶然在耳,有那麽一刻,冷暖隻希望自己聽錯了。
原來豪門真的沒有童話,安排好人在試婚紗的時候當衆羞辱,刻意讓對她不爽的丁歡兩口子去接她媽,甚至安排好車禍想要毀她的容,這一切的一切不過就是淩國仁想阻止她嫁給淩犀罷了,而她還忘乎所以的以爲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那個人,其實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譚四在背後默默的給她擦着屁股,到頭來還給淩犀個理由坐實了對譚四的懷疑。
也對,誰又會真得舉雙手歡迎一個婊子一輩子睡在自己兒子的枕頭邊兒呢?
想着那個曾經讓她很窩心的淩國仁,到現在卻隻剩下翻江倒海的惡心。
然而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現在的她已經沒有那個多餘的力氣去跟一個死人較勁,她要在乎的是那個因爲一直默默保護她而因此陷入困境的譚四。
社會其實很現實,其實沒有人會真的不計得失免費爲你做什麽,如果說真的有人不索求回報,不渴望回應爲你做了許多,那不外乎唯一答案,就是親人。
淩國仁的死真得會是譚四做的麽?
譚四有這個手段,更有這個膽量,說實在的,冷暖真的不敢百分之百肯定跟他無關,因爲從出事之後他就幾乎對整件事三緘其口,但從他有些閃爍的眼神裏她看得出來他确實刻意隐瞞了很多事。
然而,就算是又怎麽樣呢?
其實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人是她爸,打折骨頭連着筋的爸。
……
見到淩犀遠比冷暖想象中麻煩,在堵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到了位于這個城市黃金地帶的la集團之後,才一進大廳,就被謙恭得體的前台小姐攔在了一樓。
“對不起,小姐,我們董事長在開會,沒有董事長辦公室的批準,我真的不能讓你進去……或者,我可以給您一杯咖啡,您可以坐那邊等一會兒。”
“好吧,謝謝。”
也好,至少确定淩犀人在這裏。
la的休閑區不像一般的冷暖見過的那般俗氣奢華,反而是處處充滿了設計感,後現代金屬造型的擺設物配上有些複雜的燈光,再加上手上那杯飄着别緻香味的研磨咖啡,不得不說,最好的私人會所也不過如此了。
細節,雅緻,這是真正的大集團才會有的姿态。
坐在沙發的一端,冷暖将這一切盡收于眼底,好像此時此刻在這裏,她才真正意識到,淩犀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什麽二世祖了,他現在代表的是全省龍頭企業的權利頂峰,他代表着幾百億的資産,毫不誇張的說,現在的他跺一跺腳,這個城市真的會搖三分。
過了一會兒,休閑區又來了兩個背着個大包兒的人,一坐下來就是一陣抱怨。
“我說這淩犀也太難訪了吧,約了就說沒時間,來堵就說人不在,我真是郁悶,這簡直比我調來财經版之前那社會線兒還難跑!”
一聽是記者,冷暖立時防備的把頭低了下來随手揀了張報紙,像特務一樣的故作樣子。
沒辦法,剛出事那陣子,她已經被這些記者搞怕了,家裏也好,單位也罷,這些‘精英’簡直就像蒼蠅一般無孔不入的逮着你不問掉你三層皮都不罷休。
“小子,别抱怨,抱怨沒用,再難訪咱們也得弄點東西回去,la接近四分之一高層集體離職這麽大的新聞,要是咱們今兒教不出去點兒東西,老大明兒就得逼咱們集體上吊!”
聽到這兒,冷暖得眉毛幾乎都擠在了一起,是她聽錯了麽?
四分之一高層集體離職?
怎麽可能?
“說實在的,這淩小少爺也真她媽夠倒黴的了,他爸倒是利索,搖身一變就成河漂兒潇灑走一回了,剩這一大堆攤子給他,他一個小子,才25,壓根兒就是毛兒都沒長齊的歲數兒,但說誰能服他啊。”
“話也不是這麽說的啊,給誰打工本質上不是一樣的啊,這年頭誰能跟錢過不去啊?得多膈應才能集體撇飯碗呐,我怎麽就想不明白呢?”年輕點得記者摘下帽子,抓了幾下頭發還是滿腦子的問号。
“要不說你年輕呢,這麽大事兒能是個人喜好得事兒麽?肯定是有人背後捅咕的,我有内幕消息……”說到這兒,有些油條的老記壓低了聲音,四處張望了一下,見周遭隻有一個有着美腿的女人看着報紙,覺得無妨才繼續說到。
“我聽la内部的朋友跟我說,這次罷工的都是那些跟淩國仁創業的老臣,不知道誰傳的說這個淩國仁的暴斃就是淩犀讓他老丈母娘搞的事兒。”
“啊?不能吧,他爸的财産反正早晚都是他的,不至于吧?”
“怎麽不能啊,淩家怎麽說也是倆兒子呢,淩奇偉這幾年在la成績不少,改遺囑也不是不可能啊,再說要真跟他沒關系,爲啥事兒都鬧到這份兒上了,也沒見他離婚?你沒看社會版呐,倆人濤聲依舊,關系好着呢。”
“聽你這麽說的,我脊梁骨都發涼了,錢多了,人還真就不是人了。”
操!放屁!
要不是怕事情越搞越麻煩,冷暖真想把手裏的咖啡都潑那人身上,再大聲告訴他不管淩國仁活到多大歲數,他也是一樣會把東西都給淩犀,因爲一個是親生的!一個他媽的不是!
冷暖氣的攥着報紙的手因爲緊擰關節都有些發白了,然而咬牙切齒之後,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力。
原來,他從來就比自己承受的要多,她從沒想過維系一段感情除了時間和彼此之外,還有那麽多的壓得人窒息的附加代價。
“怎麽?難道報紙倒着看是張藏寶圖?”
帶着笑意的揶揄聲兒把冷暖埋在報紙裏的腦袋拉了出來,尴尬的放下手裏确實拿反的報紙,看着來人,冷暖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詫異。
此時此刻見到面前這個跟自己談笑的有着模特身材的高挑女人,對冷暖來說,确實有點兒意外,原因是她跟她基本不能稱之爲認識,大不了是曾經在那個她本不願意參加的婚禮上有過一面之緣罷了。
“呵呵,我猜你現在心裏肯定在想,這個女的叫什麽來着?”
被說中了心事,冷暖有點尴尬的從沙發上起來,然而下一秒,就隻見一隻帶着大小合宜的鑽戒的纖長手伸了過來。
“柴青,過年滿26,刁鑽的b型血,冷血的天蠍座。”
這一個大方不失幽默的舉動,逗笑了心情不佳的冷暖,回手握住了她的手,也自報了家門。
“冷暖。”
原來這位皇甫烨的新媳婦兒不是什麽剛巧路過,淩犀在開會,在董事長辦公室等了半天的皇甫烨聽了秘書在電話裏的形容,一猜就是冷暖。
因爲上頂樓必須得刷董事長辦公室得電子門卡,柴青就直接帶着卡下樓來接她了。
但這會她似乎并不着急上樓,招手要了杯咖啡之後,倒是自然的坐下了,對着冷暖笑的自然。
“坐會兒,不急,上去也是等,我們來的時候,他們會剛開始,再者說,樓上可沒這麽香的咖啡可以喝。”
看着柴青那笑起來有着彎月弧度的細長的單眼皮,冷暖也笑着抿了口咖啡,并沒有反對。
也許,她在這兒靜一靜也好。
老實說,來的時候她覺得有一肚子的話要對淩犀說一般,而在聽到剛剛的種種之後,卻莫名的望而卻步了。
原來這件事帶給他們的傷從來就不是一刀捅下去,流好多好多的血後等着時間慢慢舔傷,而是在鈍痛過後還有着無數小刀削肉的淩遲。
似乎柴青也察覺了她的異樣,“你看起來有點而不對勁兒。”
冷暖苦笑,“有那麽明顯麽?”
十分中肯的點了點頭,柴青看着冷暖的黯然失色的眸子說。
“怎麽?怕他應付不來罷工的事兒?”
“嗯。”點了點頭,一個字帶過,顯然冷暖并沒打算跟面前這個稱不上熟的女人剖心,但事實上她确實也很關心這個讓淩犀焦頭爛額的事兒。
身體略微前傾,冷暖問道“這事兒你知道?”
“皇甫烨講電話的時候聽着過點兒。”
“很麻煩麽?”
柴青優雅的放下了手中攪拌了有一會兒的咖啡匙,中肯的道。
“嗯,确實麻煩,本來這麽大的集團剛上手就手生,下面再這麽一作,就像一條胳膊腿兒什麽的截肢似的,确實挺頭疼的。”
似乎見不得冷暖漂亮的眼睛之間的褶皺越堆越多,柴青又轉了話鋒。
“好了,你也别太愁了,我到覺得這也是個好機會,一個企業換了新的管理者,在管理階層肯定是要大換血的,那些鬧事兒的大多數都是那些不安于室的,就會玩辦公室政治不幹實事兒的,諸如此類人才,留不住那是福氣,大不了高薪養人,找獵頭也行,從底層提也成,反正說到最後不過是錢的問題,現階段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算問題。”
“也許吧。”冷暖平靜了不少,但心裏卻是明鏡兒一般。
怎麽可能隻是錢的問題?
今天隻是罷工,那明天的?有心人拿這個話題作祟,那就不會輕易收手,麻煩不會是一件的,這不過隻是一個開始。
想着現在的淩犀,冷暖想再難也不比淩奇偉的臨陣倒戈讓他難過吧,在一起這麽久,冷暖知道淩犀這個人雖然吊兒郎當的,但他真得是一個把兄弟感情看得很重的人,而現在不過是因爲錢,向來溫敦的淩奇偉竟翻臉成這樣。
想來錢果然真得是最容易計算得失的單位。
“在想什麽?”手背優雅的向後揚了下像原油般黑亮的長發,柴青一隻保持着淡淡的笑臉。
畢竟跟她沒有很熟,太隐私的東西她不想說,于是冷暖随便搪塞了一句。
“我在想,錢真是個好東西。”
“嗯哼,money/makes/the/mare/to/go。money/is/the/root/of/evil。all/things/are/obedient/to/money。”
柴青這一串兒money飙的冷暖一腦袋霧水,冷暖那早就被老師收回一半一上的英語水平根本不支持同聲傳譯的功能,但她還是聽懂了最後一句。
所有的一切終将服從金錢。
這麽灰白陰郁的話,到真得不像出自一個從小不缺錢的富二代大小姐的口中。
盡管柴青現在看上去很自然,冷暖卻還是眼尖的捕捉到了她細長眼睛裏的黯然失神,想必也是掩藏了一個悲傷的故事吧。
柴青顯得有些失神,好半晌反應過來才道,“sorry,在美國待了十幾年,都說習慣了,老改不掉。”
冷暖莞爾,“沒關系,總是需要時間的。”
“ye,time/cures/all/things。”話剛說出來,柴青就一臉懊惱,“噢,sorry,又來了。”
冷暖笑意加深,“沒關系,因爲這句我聽懂了。”
時間能治愈一切。
可以麽?
那要多少時間呢?
她們真的都等的下去麽?
“柴青,你信命麽?”冷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随時能被一陣風吹走一般。
“曾經不信。”
柴青半認真半戲谑的說。“我現在的人生觀就是,命運讓你在哪兒摔了就抓緊就地撂倒,千萬别逞強的硬要爬起來,誰難受誰自己知道,摔壞的是自己,别人永遠不明白你有多疼。”
興許是眼底那抹相同的清冷,這兩個隻見過一面,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女人居然聊的如此投機,等到到了25樓的時候,竟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的事兒了。
……
底層百姓大多好奇,一個市值幾百億的上市公司老闆老闆的生活究竟是咋個樣子的?
是人見人點頭,花見花谄媚的牛逼呢,還是一三五潛主播二四六睡明星的潇灑倜傥呢?
如果這話你問皇甫烨,那他一定會用最諷刺的笑撕碎這些杜撰的美夢,然後非常理智而清醒的告訴你。
該商品不含潇灑,不添加牛逼,充其量不過就是一頭穿着西裝打着領帶的精緻的驢,一個死爸見人也得笑三分的孫子。
不錯,驢和孫子,就是現在淩犀生活的真實寫照。
新皇登基,諸多變動,小人孫子你方唱罷我方登場的,無論是爲了最大利益搏一方天地,或是爲了舊主打抱不平,這些前朝餘孽通通和淩奇偉擰成了一個繩子上的螞蚱,明裏陽奉陰違,背地裏卻都别着一股子勁兒跟淩犀耗着,而除了這一票利益線上的人,大多數的人還是搬着闆凳而磕着瓜子而等着看這場好戲究竟能否以一場黑色幽默收尾。
雖然被這些人接二連三的挑唆弄的淩犀像踩屎一般粘腳,但這些到也充其量不過是一些3級半的小地震,還不至于逼的他非得上梁山,再怎麽說淩奇偉也是他認定的大哥,他有情緒他理解,任他随便消弭,隻要别觸到他的底線,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讓他太過難堪。
這次人事變動,雖然看上去十分困擾,其實在淩犀看來,這也不失爲一個明目張膽大換血的好機會,至少ceo這個位子,他怎麽說也安插個嫡系太子兵來穩住他的掌控權。
結束會議回到辦公室之後,淩犀都沒多餘的經曆去搭理那個每天把他這兒當成城門兒走的皇甫烨,幾乎累攤的他就任由自個兒那大身闆子放縱的砸在那張進口奢華的老闆椅上,這會兒的他,就連點一根兒煙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隻能閉着眼睛翕張着嘴唇兒扮着将死之人。
累,真的累,活了20多年的淩犀從來沒這麽累過,現在的他每天的行程滿的連隻螞蟻爬過的縫隙都擠不出來,新的人事關系,各種業務的協調,層出不窮的麻煩逼着他每天必須保證高度緊張,神經和體力都像一條被拉到最大極限的橡皮筋兒,說不準什麽時候就都斷了。
但無論如何,再難他一定會坐穩這個位子,不僅僅是因爲他要給他爸做出個樣子來,更因爲他是淩犀,從小到大隻要他想,就沒有什麽做不到,這樣的自信不是源自他優人一等的出身,而是那份與生俱來的狼性。
無止境的去尋覓獵物,毫不留情的撕咬每一個障眼的路障,不要命的穿過狂風暴雨,逆境中,粗暴的對待每一個難關,決不服輸。
淩犀閉着眼睛,疲憊的聲音卻依然有着掩藏不住的威懾,“王達,去把剛才會議上拟定任命的那些人的詳細檔案都整理出來一份給我……诶,對了,還有那個陳歐,獵頭那邊怎麽說?”
提起這個像驢皮一樣扯不碎的陳歐,助理小王就頭疼不已,“董事長,待職的ceo這麽多,咱别沖他使勁兒了,換人吧。”
“要麽你能幹的話,你來?”淩犀口氣不善,嗆的王達下意識的退了一步,說話都開始結巴了,“董事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就放那個閑屁,我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得了。”
“真的不是我說,這個陳歐真的是太艮了,真的跟業界的口碑是一樣的,牛脾氣外加老頑固,雷打不動似的,咱們開出的條件已經比他現在的小公司好太多了,結果那個獵頭給他寄了一封又一封的email,全都石沉大海了,現在就連獵頭公司都send給我們好幾個業内知名的ceo的檔案了,董事長,你要不要現在看看?”
淩犀閉着眼睛,修長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擊着椅把,“你懂個屁!給我訂一張明早飛上海的機票,我去會會他。”
“知……知道了。”
顯然新老闆的暴脾氣,助理小王還是不太适應,灰嗆嗆的加緊離開了辦公室後,都沒敢再瞄那個即便閉着眼卻還讓人覺得淩厲過頭的男人。
對于陳歐這個人,淩犀是志在必得,他不是正常人,他看人的眼光本來就特别,也許陳歐在這個臭屁氣在這滿地海龜,處處華爾街精英的華人企管市場裏沒有什麽一席之地,但他偏偏相中的就是他那臭屁氣,一個能給一個半死不活的殘餘國企爲奴爲婢十年硬是給原本飄搖的殼子公司拖上市,單就這份韌勁兒和忠誠就是他要的東西,因爲他有得不是萬裏寂靜的大草原,他不需要日行千裏的赤兔馬。
他現在是開荒,他要的不過是頭忠誠的牛。
躺靠在一圈而一圈而旋轉的老闆椅上上的淩犀,淩犀自顧想着明兒要怎麽去對付這個陳歐,這時候,卻被一股煙絲香氣打斷了思路,擡起眸子,隻見皇甫烨倚在他的辦公桌前,遞過來一根兒點好的煙。
“我說哥們兒,我要是不說話,你是不是就準備把我當那葫蘆娃的老六了?”
接過煙叼在嘴上,淩犀顯得頗不以爲然,“不然呢?看不見我忙着呢麽?”
“是,你忙,你一天可忙了,你比金三胖子都忙。”
“滾犢子,少他媽埋汰我,别拿那傻逼跟我照量。”
皇甫烨冷笑了一聲兒,雙手插兜,語氣不善,不知褒貶,“别瞧不起棒子了,至少人家瞅着比你精神,我說哥們兒,你多長時間沒照鏡子了?你瞅瞅你,胡子拉查也不刮,眼鏡摳摟的跟個毒販似的,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就是一頭穿西服打領帶的驢,哼哼的就知道拉你那磨盤。”
“别他媽給我站着說話不腰疼,我不折騰,他陳歐還能自己給我飛過來怎麽的?”
見淩犀像八百輩子沒抽過煙似的,三五口就把那一個小杆兒抽到過濾嘴兒了,那眼珠子紅的就像剛上完戰場殺人殺紅了眼似的,才一個月不到,這小子把自己造的像是個打聖戰的雇傭軍似的,随時提槍上陣,尿尿兒的功夫都得高度緊張,這哪是正常人的活法兒啊?
淩犀這種忙法兒,皇甫烨真的有點兒看不下去了。
“去他媽的狗屁陳歐,他一個陳歐還成仙丹了不成,你明知道整件事情他跟根本就是個治标不治本的招兒,明明就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撚息了煙蒂,淩犀顯得有些不耐煩,“别放屁了好麽?閉嘴吧你,你說的那破b招兒,我想都沒想過。”
那個所謂的辦法不過就是跟冷暖離婚去平息空穴來風的謠言罷了,就算不隻一個人勸過他,他也全當狗屁。
他淩犀再挫也他媽沒堕落到用女人去解決問題,至于他跟冷暖之間……
就算在一起是彼此折磨,他也從沒想過要放手。
“我說淩犀,一個女人罷了,沒了一個還有另一個,不是我說你,發生了這種事兒,你當你倆還真能都跟沒事兒人似的郎情妾意?别告訴我你倆現在還跟以前一樣兒有說有笑的?别傻了,這根本不現實,聽哥們兒一句勸,早散也是散,晚散也是散,莫不如趁現在就斷了,你也不用再被這幫胡攪攪死咬這個殘屁不放了。”
淩犀的辦公室很大,大的也藏不住什麽動靜兒,而沒有意外的,剛推門兒進來的冷暖非常完整的收錄了這句話。
桌子底下鉚勁兒踹了話多的皇甫烨一腳,淩犀看着臉色過于蒼白的女人。
“你怎麽過來了?”
冷暖似是有些精神恍惚,停頓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哦,本來想找你一起吃飯來着,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沒接,就過來看看。”
拿過電話解鎖看了一眼那未接來電x4,怕她不信似的,淩犀揚手比劃比劃,“剛才開會來着,電話沒帶。”
冷暖笑笑,“嗯,我知道。”
擡手看了眼表,淩犀道,“那你等我一會兒,我手上還有點兒活,我整完了咱倆就走。”
“我不急,你先做事。”說罷,冷暖找了沙發坐下,從書架上抽了兩本雜志出來翻看,至于雜志上畫的是誰,寫的是什麽她通通不知道,心裏有事兒,過眼而已。
王達不一會就把那些人事檔案都拿了過來,淩犀認真的翻着,偶爾會瞥一眼過于安靜的女人後,眉頭緊皺。
氣氛就一直這麽膠着着,說不出來的壓抑就像是被一張龐大的蜘蛛網網絡着,劍拔弩張,讓人完全透不過氣來。
好半晌,直到去衛生間的柴青回來之後,淩犀才擡頭兒跟她禮貌而疏離的點了點頭兒後沖着那個拿張濕巾一直擦鞋的皇甫烨毫不留情的道,“還不滾?我可沒打算供你飯。”
“你真仗義。”皇甫烨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麽幾個字兒來,而淩犀根本像是根本沒看見一般,在再度埋首工作之前,輕飄飄的甩了一句。
“不送。”
行,你就自己在這兒開水燙死豬,什麽時候燙死你什麽時候算!
從來現實主義至上的皇甫烨受不了這樣沒有判斷的淩犀,氣兒也不太順的甩門就走,柴青踩着高根鞋一陣兒小碎步,好一段距離才跟上。
“柴青,等一下!”剛要上電梯柴青就被叫住,回頭一看,是冷暖。
“你掉了東西在沙發上。”把手裏的小罐子遞到柴青手裏後,冷暖笑道,“忘了說,恭喜你。”
握着手上的‘媽咪酸梅’,柴青僵住了片刻後,極不自然的笑了笑。
“謝謝。”
跟柴青告别後,冷暖還在想,就算她掩飾的很好,但她看得出來,柴青似乎并不歡迎這個孩子,也對,她和皇甫烨之間的貌合神離是那麽的顯而易見,不瞎的人似乎都看得出來。想來命運還真的是可笑,小丫頭那麽想嫁皇甫烨,那麽想給他生孩子,結果落得終生無子的下場,而恰恰滑稽的是,柴青對皇甫烨根本沒有興趣,結果卻那麽荒誕的不得不孕育兩個人的孩子。
果然,命,從來都不是人選的,每一個人不管怎麽對抗命運,說來說去,不過都隻是局中人罷了。
想到自己身上,冷暖不禁黯然,她呢?
……
淩犀似乎做事做的有些忘乎所以,等他忙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因爲早就過了吃飯的時間,兩個人早已經是饑腸辘辘了,所以也沒怎麽浪費時間,就隻就近找了家24小時營業的火鍋店。
從來就餓不得的淩犀,似乎都餓紅眼了,菜牌都沒怎麽翻,就大爺選妾似的點了一堆,那過長的單子,讓年輕的女服務生都有點兒目瞪口呆。
“先生,如果您是二位用餐,我建議您這些就差不多了。”服務生好心的建議道,卻不想這氣度不凡的男客人根本不買她帳。
“我吃你吃?”不是好眼神的瞥了一眼,淩犀氣兒有些不順。
他他媽最近聽得最多的就是建議,這個也跟他指手,那個也跟他畫腳的,吃個飯還不讓他消停怎麽着?
“鍋底我要個菌湯的,給她來個紅油湯底,記得加麻加辣,走菜吧。”甩了菜牌給臉青一陣白一陣的服務生,淩犀随手點了一根兒煙歪脖抽了起來。
“等會兒,把辣的那份兒也換成菌湯的。”一直沒吱聲的冷暖補充道。
等服務生走了之後,淩犀抽了一口煙兒吐了出來,瞇着眼睛道,“不是就愛吃辣的麽,怎麽又不吃了,瞅我欺負人家不順眼,跟我别勁兒呢是吧?”
這話說的,冷暖都不知道怎麽笑好了,他那氣兒不順就跟全國人民發的脾氣她也不是不知道,她跟他使什麽勁兒啊,搖搖頭,冷暖扯了一個頗爲無力的笑道。
“沒有,最近胃不舒服,都好一陣兒不吃辣了。”
其實,這是再平實不過的一句話了,然而此時此刻之于二人之間,卻像是一記驚雷,像是提醒他們,究竟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的在一起了?
這段時間,他們就像是兩個陌生的房客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除了喘着一樣的氣兒,其它的幾乎對彼此一無所知。
淩犀的視線在冷暖的臉上凝滞了好一陣子,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麽,許久之後,又安靜的端着冷暖的蘸料碗,粗手粗腳的往自己的碗裏撥着蒜沫和泰椒圈。
“胃不得勁兒就别吃這些了。”淩犀的聲音很輕,看着冷暖的眼神兒也染上了些許柔和。
“嗯……”
“找個時間去小生那做個胃鏡兒去吧,你這破胃有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看看妥當。”
“不用了,沒那麽嚴重,怪麻煩的。”
“得了,我算看出來了,等着你自己去看病,太陽得從咱家出來,我明天有事兒去趟上海,我兩三天以後就能回來,等回來我帶你去。”習慣了冷暖這勤快别人懶自己得樣兒,淩犀咧嘴一笑。
“對了,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我帶回來給你。”
冷暖低着頭沉默,用輕的像蚊子般的聲音嘟囔着。
“不用了,我不缺什麽。”
不得不說,冷暖心裏是感動的,淩犀這樣的男人固然體貼,但卻很少親手做如現在這般細微末節的小事兒,如果是從前,她興許會感動到哽咽,然而現在淩犀越是這般溫柔,冷暖就覺得心裏越涼。
因爲,如果他在乎她,他就一定在做事之前把她考慮在内,那就說明,譚四這件事上,真的像練姐說的那般,已經是手下留情的結果了。
換句話說,也許真的沒得商量了。
一頓飯,冷暖幾乎都沒怎麽吱聲。
低頭吃着淩犀不時夾過來的東西,整頓飯吃的有些精神渙散,等桌上被東西擺的滿滿的時候,一直低頭吃東西的冷暖才抽了張紙巾擦擦嘴,擡頭道。
“淩犀……”
兩人之間盡是火鍋滾滾的湯散的熱氣,其實從淩犀的角度根本看不清冷暖的眼神,然而……
“你别說話,聽我說……”
似是根本就知道她想要說什麽,淩犀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放下手裏的筷子,從懷裏掏出一根煙兒,沉默的點上,再擡頭那像黑曜石般的眸子裏已經多了更深層的東西。
“我知道你想跟我說什麽,我也知道你今天一定會來找我,其實下午練練姐從我這走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一準兒得去找你,沒錯,我是準備動譚四,這事兒既然我做了,我也就沒打算瞞着你,其實很多事兒你我心裏都明白,這事兒他譚四根本就撇不清,我說心裏話,我真的弄死他都不解恨,但我也想過,他畢竟是你爸,所以我淩犀不傷他這個人,但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必須給我爸一個交待。”
抽了一口煙兒,又談了談煙灰,淩犀又補充道。
“無論發生什麽事兒,我希望你跟我,就隻是你跟我,你明白麽?冷暖?”
像是把番話像是咒語般灌鉛到冷暖的眼底一般,淩犀死死的盯着一直低頭的冷暖。
然而原以爲的那些本來會有的反應都沒有,片刻,冷暖隻是擡頭笑了笑。
“吃吧,煮時間長了就不好吃了。”
……
咳咳……那個……坑王更了……
嗨……[某人我就打個招呼,偷偷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