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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秋伶的百天,跟淩國仁的比起來,清冷了許多。
譚四在拘留所裏待着,二嬸在鄉下折騰一趟太遠,剩下家裏也沒什麽走的進的親戚,所以冷暖也沒必要整那個景兒,就隻有喬滴滴跟着來了,外加一個冠了喬姓的英式管家,陳小生。
山頂的陵園,風一直在狂甩,那些拉着拉鎖的衣服都被吹的像是得了肝腹水的大鼓包,每個人的頭發也跟倒黴的落入土匪窩的大姑娘似的,被各種風輪的胡亂飄搖。
不過也是,沒風的地兒又怎能稱之爲風水寶地。
喬滴滴是個歲數不大卻有心思的人,知道冷暖一直忙着二審的事兒無暇顧及太多,自己蔫吧登的大包大攔了所有需要用的祭祀用品,等昨兒冷暖着急忙慌約她出去買的時候,她一句‘放心,我早就給咱媽準備好了。’,簡直讓冷暖感激涕零。
這真是焦頭爛額的時候才知道,有朋友的感覺,真不是一般的好。
最近冷暖家裏事兒多的也沒時間去關心小丫頭,都是等她都在語言學校上了快一個月課了,冷暖才知道她真去學了法語。
喬滴滴一直都想讀書,其實當時陳小生也給她選過一條上護校當護士的前途很是光明的大道,聽上去是不錯,不過作爲死黨的冷暖知道,喬滴滴死都不可能去陳小生的婦科去當護士。
原因有三。
一,她堅持認爲,當婦科護士就是每天與各種褲裆爲伍,帶上口罩也擋不住臊味兒的悲慘工作。
二,她總是幻想,有朝一日她有幸成了每天上手術台的護士,萬一連續跟了幾台兒大手術,那她就得過着每天忍尿忍屎忍餓忍饑還得被逼看着大夫從倆腿中間往出摳肉塊子的血腥畫面。
三,最重要的一條理由,護士不能畫煙熏妝。
喬滴滴最愛煙熏妝,她不管什麽清爽裸裝當道,人各有志,她就是喜歡把自己畫成看不出自己長什麽樣兒的視覺系。
從冷暖的審美角度,其實她也欣賞不上去小丫頭的濃妝從來不淡抹,但每次看見她頂着煙熏妝,心情也是不錯的。
至少這代表她已經恢複了元氣。
不過,萬千社會,總是有嘴欠的。
“哪有個正經上學的把自己畫成這樣兒的?”就這個問題,陳小生同志屢次挨損,屢次也憋不住,就是屎堵門口,不吐不快。
“我就是不正經了,我就是爲了勾引同學離婚,迷惑老師破産,怎麽着?你砍我?”喬滴滴氣死人不長命的晃悠着腦袋朝陳小生吐着吊死鬼的舌頭。
死陳小生,損我?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誰。
她喬滴滴能從小在龍蛇混雜的社會摸爬滾打,講究的就是兩個基本要素。
臉,基本不要,心,1x無限大。
果不其然,陳小生被她一句自毀人格的話嗆的灰頭土臉,連連搖頭連帶感歎世風日下的90後,于是乎,他老僧入定的接着拿掃帚掃着冷秋伶墓地2米見方的小院兒。
但似乎喬式魔音似乎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我說陳嬸兒,你掃地還是排黑頭呢?用不用一塊磚一塊磚的摳?”喬滴滴真是看不下去了,她真是受不了這陳小生幹什麽都慢條斯理的樣,平時沒事兒就在她家拿塊兒抹布瞅哪兒都不順眼的東擦擦西蹭蹭的她也就忍了,可是這今兒要是在這墓地把每一塊兒磚縫兒都摳了,她們今晚就得在這兒過夜了。
“你懂什麽,天道酬勤。”陳嬸兒頭不擡眼不睜的接着摳磚縫,過了一會兒,隻見某塊磚縫格外耀眼,陳小生低頭一看,轉過身兒對着喬滴滴呲牙笑着,“嘿嘿,果然,老天有眼。”
“诶,還真是一塊錢。”一塊錢的誘惑,喬滴滴頓時化敵爲友,哥倆好的踮腳摟着陳小生比她高一個頭的肩膀頭子拍着,眼神好像領導視察工作是的閃着‘同志,辛苦了’的光,就低頭迫不及待的去揀錢了。
喬滴滴還是喬滴滴,見着錢就走不動道兒,沒辦法,本性如此,意外之财,不揀是傻b。
結果光聞着錢味兒了,還沒揀呢,就讓陳小生兒一腳踢一邊兒去了。
“什麽你都揀,看不着是背面兒啊?”
關于硬币,老百姓自我釋義,字面,走字兒,背面,走背兒。
“陳小生,我算發現了,老娘們兒信的你都信。”喬滴滴這話絕對是發自肺腑,翻了個白眼兒到底把踢飛那錢揀了起來,拿起來就在陳小生眼前比劃。
“你看好了,什麽字背的都是人說的,要那麽說,這一塊錢正面一根棍兒,反面一朵大菊花的,它還是一屁股不成?”
受不了這小姑娘越說越糙的話,陳小生無奈的翻一白眼,中肯的拍了拍喬滴滴的肩膀兒。
“你赢了,一塊錢都不肯放過的财迷同志。”
開玩笑可以,這話喬滴滴就聽不了了。
一塊錢怎麽了?
一塊錢不是錢麽?
一塊錢關鍵時候能買兩個饅頭救命,憑什麽瞧不起一塊錢?
“是,财神是你爹,你生出來就滿嘴巴塞滿銀行卡坐一屁股金條上,你視錢财如糞土,你最牛逼,好伐?”
“你瞅瞅,冷暖,這丫頭話說的多不講理。”這話太嗆,陳小生隻能跟擦墓碑的冷暖伸冤。
無奈冷暖沒什麽心情,隻能據實回答。
“該。”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喬滴滴天天損,也損不走有事兒沒事兒圍着他轉的陳小生。
這種畫面,作爲旁觀者,冷暖已經熟練了,接下來的劇情走向無外是陳小生服軟,喬滴滴寬恕。
果不其然——
“行了,祖宗,财神不是我爹,你是我爹,行了吧。”
“乖了,兒子。”
在喬滴滴和陳小生的歡聲笑鬧中,三人清理了墓地後,鋪上了黃紙,擺上了供間兒。
小丫頭買的還真是全,雞魚肘子,點心,水果,啤酒,白酒樣樣不落,而冷暖也擺上了她買的那盆兒花。
敬先人通常用鮮花,而冷暖卻買了假花。
真花會爛,假花卻一直燦爛。
跟人一樣,活人早晚死,死人反倒長眠。
有時候冷暖想媽媽的時候,她總是這麽麻醉着自己,人死成仙,也許更自在,解脫不了的人從來也是活在俗世的這幫人。
冷暖點上了供香,喬滴滴在一邊兒燒紙。
風一吹,火苗四竄,旺極了。
老人都說,火旺那是那邊兒的人收錢收的順當。
是麽?
人都死了,又何必自欺欺人,不過是風大而已。
喬滴滴拿着小棍兒邊躲飛灰邊扒拉着,“姐,你爸的案子明天就開審了,你跟你媽叨咕叨咕,讓她佑着點兒。”
保佑?
何必……
冷暖搖搖頭,什麽都沒說。
那些都是活人操的心,人死了就是找消停的。
媽,你安心的去吧,就過自己的日子,自私一點兒,誰也不用惦記。
……
簡單的祭祀在冷暖的沉默裏匆匆結束,由于風太大,三人也沒有多待,收拾了燒紙的火盆兒之後,就出了墳場。
墳場的大門做北朝南,卅人出來的時候正趕上一陣北風迎面刮過,冷不防抽了一股風,冷暖一個反胃,差點兒沒吐出來。
“你這胃肯定有毛病,那天淩犀還給我打電話,說讓你去我那兒做個胃鏡,我都去消化内給你打好招呼了,你也不過來。”陳小生一邊兒扯衣服給喬滴滴擋風,一邊跟冷暖說。
“哪有那麽多時間,等忙完這陣兒的,我肯定找你做個全身的體檢……嘔……”
話都沒說完,冷暖就連連幹嘔,沒幾下本來就跟瓷兒似的臉色就更是煞白。
嘔……嘔……
望,聞,問,切。
身爲市醫院婦科主任的陳小生越瞅越迷糊,越瞅越覺得像點兒啥。
好像……胃不好的話……不是這麽個吐法兒吧?
暈,不會吧……
想着自己在科裏給淩犀拿的的那些跟避孕藥長的一模一樣的維生素片兒,陳小生心裏有點兒犯了叨咕。
“哈,姐,你不是懷孕了吧?”喬滴滴一驚一乍的吓了冷暖一跳。
懷孕?
根本不可能的事兒……
“沒有,就是胃的老毛病,最近天氣不好,風也大,鬧鬧腸胃也都是正常。”
“沒準兒啊,萬一呢?你驗沒驗過啊?”喬滴滴興奮的就好像冷暖已經抱着個現成的孩子了似的,這邊兒正琢磨着一會兒回市區上哪兒買驗孕紙呢,結果一甩頭看見陳小生這個胖子,恍然大悟的拍了吓腦門兒。
“嘿,我這腦袋,驗什麽驗呢?”
這兒不是站着個移動行走的驗孕棒兒呢麽?
全市最最知名的婦科專家,問診無數,怎麽也練就了一身的好本事吧。
“陳小生,過來,你給号号脈,是不是喜脈?”喬滴滴熱火朝天的抓着冷暖的手腕兒就給陳小生遞了過去。
卻不想……
“我是西醫。”
一陣烏鴉手拉手飛過,陳小生腦子立馬兒三條黑線。
“小丫頭,你亂興奮個什麽勁兒,别做夢了,我經期剛過去三天,上哪兒揀個孩子去。”冷暖的話就跟一盆兒涼水似的潑在喬滴滴的腦子上似的。
小丫頭耷拉着腦袋,蔫了……
——
在這高樓萬丈滿地起,全國樓盤一窩瘋的年代,陰間地産也跟着飛速發展。
他們所在的這個陵園很大,單就各個等級的墓地有16個分區,貧富差距一眼望穿。
冷秋伶所在的這個區算是除了那些大興動土的家族墓以外,最爲高檔的一區了,但也不知道開發商修的時候到底考沒考慮過方便祭祀的問題,這個區的路口設計的剛好跟停車場是兩個岔道。
“挺遠的,就别多搭兩條腿兒了,你倆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去提車。”
“行。”
看着冷暖瑟縮的抱着越發瘦削的身子逆風走着的背影兒,喬滴滴心裏說不出來的不得勁兒。
她總覺得,冷暖這樣的人不該有這麽波折的命。
雖然都說紅顔多薄命,可長得漂亮的就生來欠誰的麽?
喬滴滴本就是個一根腸子貫到底的小孩兒,滿腹牢騷,朝天就罵。
“操你媽的,你就作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罵了天,就立馬遭到了天譴。
說時急,那時快——
晃神間,不知道從哪兒橫漂出一輛高速行駛的車來,陳小生手疾眼快的一把扯住了喬滴滴。
吱呀——
一聲刺兒的擦地聲兒過後,車總算停了。
再看喬滴滴,哪有一點兒剛才指天罵地的豪氣,一張小臉吓的跟白紙似的,各種驚魂未定。
“操,你丫傻逼吧!你他媽瞎了啊!不知道瞅着點兒麽!”
這厮誰啊?
劫後餘生的喬滴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那個向來磨磨叨叨的陳太太麽?
這麽個罵法兒簡直——
太他媽爺們兒了!
“這他媽是你漂移的地兒麽!撞着人你他媽擔的起麽!”
陳小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失了态,反正隻要一想那小丫頭有可能被撞的血肉模糊,他就全身是火氣。
他現在就想打人!
“操你媽的,給我下車!”見車主嚣張的車都沒下,陳小生露胳膊挽袖子的直接就拉開了車門兒。
結果,一抹森冷的寒光射過來——
拳頭,沒砸下去。
氣勢,嗖的也滅了火兒。
“陳小生,你活擰歪了是不是?”
有幸,如果不是淩犀認識陳小生的肥賊的肚子,他肯定在他拉開車門的時候,一腳就踹廢他。
罵他?
他長這麽大,還沒免費讓人罵過操你媽。
“怎麽是你小子?”陳小生也是一怔,滿肚子火兒像氣球漏氣兒似的,瞬間洩沒,同時他也十分慶幸自己沒罵更多難聽的。
要是真給這小子惹急眼了,那這個月他們醫院專家門診的一欄兒裏,指定沒有他名兒了。
淩犀那脾氣,啧啧,絕對都是帶着血色兒的——
“诶,陳小生,你行啊,我頭回發現,你丫脾氣也挺他媽暴啊。”淩犀把車熄了火,點了根兒煙,邊抽邊斜歪個眼睛痞裏痞氣的上下瞄着他。
“不是我說你,下次開車小心點兒,想自殺也别到處拉墊背的啊~”就算知道淩犀向來開車都是速度vs激情,陳小生還是忍不住嘟囔幾句。
“滾犢子,瞅你那雞p眼兒大的小b膽兒吧。”
他開車自殺?
c,杞人憂天,他敢飙車,他就知道腳底下深淺,剛才就算他不拉走那女的,他也不過擦個邊兒。
又他媽撞不着,至不至于跟冤魂索命似的?
雖是虛驚遺一場,但到底也沒咋地,這小篇兒也就翻過去了。
“來拜你爸?”陳小生記得,他爸跟冷暖媽是一天兒。
淩犀吐了口煙圈兒,牙一呲--
“順便拜你。”
“滾犢子,你死我都沒死。”
這小子,誰也不知道他腦子裏想什麽,什麽時候都是那個不正經的死樣兒。
就這麽的,陳小生和淩犀哈拉了半天,你嗆一嘴,我損三句的,好半天,直到喬滴滴咳咳的一直假裝咳嗽,淩犀才把手裏抽的差不多的煙屁賊準的彈到兩米開外的垃圾筒裏。
“别杵這兒了,跟他媽門神似的,叫上那女的,上車吧。”
“不是就我倆,還有一人兒呢。”
陳小生根本不覺得這小子不知道他爲什麽在這兒。
“走吧,咱們也挺長時間沒在一起聚了,一起吃吧。”掃了一眼倒車鏡,淩犀到底把半推半就的陳小生整到了車上。
是想跟他一起聚麽?
他根本就是想跟後面那小mini裏面兒的人聚吧。
坐在淩犀車的副駕駛坐上,陳小生基本沒有勇氣回頭瞅後面那剛上小mini車的喬滴滴。
現在這麽敏感的當口兒,夾在這兩口子中間,無論怎麽算,他都是裏外不是人。
哎……好人難當啊……
……
于是乎,道奇在前,mini在後,兩台車一前一後駛進了一個胡同裏的一個小院。
裏面兒有個不大不小的土房兒,說白了根本就是磚房外面兒包層土,門口挂了點兒辣椒苞米大蒜,院兒左邊是,一直咯咯吵個沒完的雞籠子,服務員也都穿的跟村口兒的大姑娘似的,紅紅綠綠的,好不新鮮。
就這地兒,美其名曰‘鄉村農家院’,倒也算是一種東北style。
就這家兒,在本市也算是走在時尚尖端的人吃飯的地兒,陳小生是聽說過沒見過,原本都已經任命的接受了淩犀的利用,正是四處瞅着新鮮。
但當他跟淩犀腳前腳後的進了訂好的包房之後。
他才徹底覺得,一記驚雷劈過---
今兒這局,是不是太亂了?
“小生?你倆啥時候整一起去了呢?”
“烨子?你怎麽也在這兒?”
看見自家外甥的一瞬間,陳小生腦子一下就嗡嗡的了。
這時候和小丫頭碰面,穩妥麽?
“問他,火急火燎的把我給叫出來,跟要去投胎似的,我尋思有什麽急事兒呢,結果,我這一屁股都坐這兒半個點兒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皇甫烨非常有耐心的的抻着襯衣袖口的褶子,撣了撣灰,又沖着有陽光的方向看看,似是覺得不太滿意,又彈了起來。
這一幕讓陳小生翻了個大白眼兒。
這小子,選美啊?用不用天天這麽講究——
“诶,小生,對了,正好你來了,我找你有事兒……”
哒哒--
哒哒--
身後的高根鞋動靜兒越來越近,陳小生在心裏祈禱他要說的跟他想的不是一個事兒,不然這頓飯更亂了。
陳小生隻能跟皇甫烨一頓擠眉弄眼兒,就差眼珠子飛過去了。
隻可惜——
好的不靈壞的靈,那小子一直低頭擺弄行頭了,根本沒瞅着陳小生快抽筋兒的臉。
“那個我媳婦兒那産檢你給我排到周末,我這周末有時間,我陪她一起去。”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
喬滴滴和冷暖進屋兒了。
一瞬間--
十,分,尴,尬。
“你要做爸爸了呀?”喬滴滴笑的那叫一個燦爛,就跟見着十多年沒見過的老同學似的,興奮的好像有點過了頭。
皇甫烨有些僵硬,怔了好半晌,面容又恢複平靜。
“嗯。”
“好事兒都讓你攤上了,剛娶了漂亮媳婦兒,又來個兒子,啧啧,你大少爺還真是狗屎運不斷。”喬滴滴小鼻子一皺,那真是做足了羨慕嫉妒恨的小樣兒。
她笑啊,笑啊,笑的那叫是一個如沐春風。
皇甫烨也笑,彎起來的眼睛就像是一塊上好的寶石,依舊滿是上層人世的貴氣。
“呵,我都不知道是男是女,你怎麽知道是兒子?”
“哎呀,你不行,我嘴開過光,我說是兒子肯定是。”
“那我可就呈你吉言了。”皇甫烨的薄唇撩起了好看的弧度。
薄唇的男人薄情,是吧?
喬滴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兒,豪氣雲天的祝福着。
“反正,恭喜你了。”
她笑啊,笑啊,像小太陽似的……
手心,卻跟他想象中一樣冰涼。
緊攥着這冰涼,皇甫烨眸子閃過一抹愠色。
“怎麽還不高興了,要不然我畫個圈圈詛咒你?”原本就輕靈的嗓子配上小孩子般的口氣,嬌俏極了。
笑!笑!笑!
笑個屁!
他最煩的就是她這出兒,笑不出來就不笑,她知不知道,這比哭還難看?
皇甫烨沒有松開那小手,就那麽死死捏着,那力道大的就像是随時都能捏碎她一般。
喬滴滴還是笑,越笑越燦爛,像花兒似的~
縱觀,盡是暗潮洶湧……
最終,還是淩犀嗷唠一嗓子打了圓場。
“我餓了,服務員,點菜!”
果然,這一嗓子,成功提醒了所有人,這兒是吃飯的地方。
“你點吧。”從服務員手裏接過菜牌,淩犀就一屁股坐冷暖旁邊了。
而冷暖直接把菜牌推了回去,往死裏瞪了淩犀一眼。
“你怎麽不說一聲他在這兒!”冷暖用隻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的咬牙切齒。
他是白癡麽,安排這種局!
瞅着淩犀在那跟沒事兒人似的點菜的大爺出兒,冷暖都要氣死了。
“我告訴你他在這兒,你來麽?”
淩犀這漫不經心的一句話,成功的噎的冷暖再也說不出來一句話。
隻是爲了一起吃頓飯麽?
冷暖低下頭,沉默了。
淩犀也沒再說什麽,從桌上拿起菜牌,随便翻了翻,行雲流水的就點了一堆,合上菜牌後,頓了頓,又轉身跟服務生說。
“再來碗小米粥。”
……
一張大圓桌,5個人,卻是冰火兩重天。
東邊三個戰火紛飛,西邊兩個冰輕水冷,氣氛那叫一個無法言喻的别扭。
整頓飯,冷暖就隻低頭喝着那碗小米粥,明明很稀滑,卻是那麽的難以入喉。
冷暖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一個奇門遁甲的陣法裏,無奈卻是處處死門,無處喘息。
然而索性,再難吃的飯也總有吃完的時候。
一頓漫長的宴席總算是結束了。
買了單,淩犀就先拉了皇甫烨出去不知道說些什麽去了。
局子散了,自然得走。
陳小生拎着喬滴滴的背包。“走,我送你回去。”
“哈~送我?你背我跑回去啊?”看喬滴滴的兩個嘴角像是被摁釘摁在了臉蛋兒上了似的,陳小生眉眼間都擰成了個‘川’字。
祖宗啊,别笑了,笑了一整頓飯了,不累麽?
“我車借你。”冷暖從包裏掏出車鑰匙丢給了陳小生。
“那你怎麽走?”陳小生問道。
“她跟我走。”淩犀一進來,就以極度占有的姿勢把冷暖塞到咯吱窩底下,理所當然的跟在場的人宣誓着他的主權。
“那行,我倆先走了,有事兒再給我打電話吧。”
“我先走了啊,姐,拜拜~”
眼瞅着喬滴滴的過度興奮,冷暖知道她今兒這刺激受的不小。
但她了解小丫頭那個人,對她來說,誰的安慰都是廢話,想過去心裏的那關,她隻能自救。
……
幾個人分道揚镳之後,冷暖上了淩犀的車,二人緩緩駛出了胡同上了正道之後,冷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2點了。
“送我去練姐那兒吧。”
“不送。”像是根本聽不見她說話似的,淩犀換了擋位,一腳油踩下去,車一下竄了出去。
加速的慣性讓冷暖整個人往後一仰,好半晌才坐穩。
“淩犀,你别鬧了。”
“誰跟你鬧了?”
淩犀也不着急不着慌的,一手握方向盤,一手從兜兒裏摸出來個煙盒兒叼出一根兒煙來點上,一張俊臉面無表情,根本看不出什麽情緒。
“我真得過去,我跟練姐都約好了。”
“打個電話說你有重要的事兒,去不了。”
“明天就開庭了,我真得去看看。”
“你屁也不懂,去也沒用。”
淩犀也不停車,也不瞅她,一路上就這麽一句接着一句不着調的嗆她,嗆的冷暖到底是拉了臉子。
“淩犀,你到底要幹啥?”
淩犀猛一腳刹車,慣性又讓冷暖倏的往前一張。
車一停,淩犀半個身子轉過來,一隻手拄在方向盤上,一隻手夾着飄着煙兒的煙,深吸了一口吐出長長的煙。
“你這女的就他媽是矯情,你把車借陳小生不就是想要多跟我多待一會兒麽?還他媽沒待上10分鍾,你就在這兒張羅什麽去這兒去那兒的,你有勁沒勁?”淩犀的墨色眸子閃着詭谲的光,這一刻,就好像是能洞悉一切般把冷暖赤果果的看穿。
呵呵,原來他都明白。
“沒勁,我也覺得我特沒勁。”冷暖的笑苦的讓她舌尖都傳遍了苦味。
不然呢?她要怎麽辦?
她也想跟他自由自然的跟他在一起,
她也想兩個人像從前一樣歡聲笑鬧。
但是可能麽?
每當他們毫無芥蒂的在一起,哪怕是一點點的幸福感都讓她的負罪感壓的喘不過氣來。
每個人都被他們折騰的死的死,傷得傷,他們憑什麽能活的自在?
“你知不知道,你這副苦瓜臉多磕碜?”
淩犀用手指刮了下她俏挺的鼻梁,男人的黑眸裏是不加掩飾的心疼。
冷暖也不知道是他刮的太用力了還是怎麽着,鼻子一下就酸了,心裏的五味陳雜如數打翻,眼淚不聽話的一串串的流了出來。
這眼淚一下就砸亂了淩犀的心。
男人見不得她這樣兒,一把把她摟到懷裏,大手像揉小狗似的揉着女人的短發哄了起來。
“你說說你,哭什麽啊……好了……好了啊……别哭了……”
淩犀越是溫柔,冷暖哭的越兇,好像就像一次性是把這麽長時間的壓力都宣洩出來似的,眼淚像洩洪似的,怎麽止都止不住。
“别哭了……”
“行了,行了,鼻涕都哭出來了,惡心死了……”
“好了……好了……再哭臉就爛了……”
“臉爛了,老子可不要你了……诶,怎麽還越哭越厲害了……”
“别哭了!你再哭我也哭了啊?我可醜話說前面啊,我20多年沒哭過了,到時候可别吓着你。”
這最後一句,成功的讓冷暖破涕爲笑。
“你哭……哭一個我……我看看。”從淩犀懷裏鑽出來,冷暖抽搭的完全沒有辦法把話說完整了。
其實冷暖也就是話趕話的說說,她哪成想這大爺還真爲了逗她動了真把式,嘴往下一瞥,一張俊臉抽的比紙團兒還皺,就來了個幹打雷不下雨。
“好醜,像面癱。”
“操你大爺!老子逗你,你還埋汰我!”男人作勢揮拳揍她。
當然,絕對不可能真砸,他不舍得。
女人的眼淚,每一滴都重重的砸在淩犀的心裏的心裏,砸的他抽痛不已,有那麽一瞬,他就要不顧一切的把心裏的天平都傾斜到她那一邊。
一點,就差那麽一點。
在紙抽裏抽了張紙,淩犀難得溫柔的給冷暖擦着。
“得了,别扭了,明天就庭審了,今天下午咱倆就當是上吊前喘口氣兒吧。”
對着淩犀幹淨的一塌糊塗的眸子,冷暖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最重要的是,她也根本不想拒絕。
“咱倆去哪兒?”
拎起被冷暖哭濕的半身兒的衣服,淩犀滿臉嫌惡,“我可不想帶一身大鼻涕滿街跑,咱倆先去買件兒衣服吧。”
……
下午2點的商業區,太陽壓下來,時間猶如被壓扁的柿餅兒,一晃就到了大夏天。
街上的男女穿的花紅柳綠,随處可見橘色的肩膀頭子和粉紅色的屁股,一片色彩,好不新鮮。
站在卓越商場門口兒,冷暖掃了一眼自己的一身兒純白和身邊兒清一色黑的淩犀,頓覺鶴立雞群。
“淩犀,你覺不覺得咱倆像黑白無常?”
“那他媽不是倆老爺們兒麽?關咱倆啥事兒?”
冷暖無語,頓覺眼前飛過一片烏鴉……
……
商場裏,某男裝試衣間裏一隅,某型男臉黑黢黢的看着自己和身邊一大肚男試穿着的同一款的t恤,隻見鏡子裏,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好不滑稽。
“我他媽試件兒衣服,你笑個屁啊!”
媽的!
能穿上麽,你就亂試!
瞅着旁邊那個跟哈哈鏡裏面壓縮出來的自己,淩犀臉也不咋美觀。
“我在想沒準你老了也這樣兒,謝頂,駝背,再托個肚子。”
他老了就是這個b樣兒?
可能麽?
“這你放心,老子每天熱衷運動,肯定沒這天兒。”
“别吹牛了好麽?咱倆天天一屋兒住着,我怎麽沒看見你每天熱衷那項運動呢?”
“呵呵……當然有……”男人笑的又邪又痞,咬着女人的耳垂兒吹着氣兒,“是活塞運動。”
四周人流匆匆過,冷暖的臉瞬間紅的像猴子屁股——
“诶,你這人!這麽多人呢,也不嫌磕碜~”
磕碜?
他淩大少爺還真就不明白了~
“我嫌什麽磕碜呢我,老子光明正大搞我自己媳婦兒,又不是搞破鞋,我怕誰知道啊!”
這一嗓子大言不慚,嗷唠嗷唠的成功的吸引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禮。
天——
她想隐身……
冷暖正式被打敗了,發自肺腑受不了他這丢人的勁兒,爲了防止在臉都丢光之前讓人認出來,冷暖主動投懷送抱,把整個腦袋都埋進了男人的胸口。
“猴哥,就當我死了,你自己先回花果山吧。”
女人嘟嘟囔囔的這麽一句話,淩犀才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可倏的——
“操!你他媽埋汰老子像耍猴兒的?”
小妞兒,智慧見長啊,還會拐着彎兒損他了!
淩犀一下炸毛了,胳膊一擡就給女人塞咯吱窩了,也不管人多人少,儈住就是一頓咯吱。
“哈哈哈!”
“哎呀,不行了~哈哈哈~”
冷暖眼淚都笑出來了,她現在相信,這男的絕對比她自己都熟悉自己身上有多少哥笑穴,他那手有輕有重的随便一摳嗤,哪兒哪兒都癢。
“饒了我吧……我錯了……哈哈……”
“損我!損我!敢損我!老子今兒就扒你一層皮,看你還敢不敢損我!”
“哈哈~我真不敢了~你饒了我吧~”
歡聲笑鬧,盡是歡愉。
直到淩犀和冷暖都鬧累了靠在了樓梯間兒的牆上,淩犀用手把濕頭發都爬腦後邊後,雙手撐在女人兩邊的牆上。
冷暖熱的兩隻手都扇着風,那纖長的手指就像是根根兒白玉,一撩一撩的簡直撩到了淩犀的魂兒裏。
就這麽看着她,一張一歙的喘着氣兒的果凍似的小嘴兒,染着兩朵兒紅霞的白瓷兒似的小臉兒……
淩犀的視線慢慢移到她的肚子上,莫名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沖動……
……
10分鍾後——
冷暖一頭霧水,因爲她完全找不到淩犀死活拽着自己來到這個地方的理由,
孕嬰專櫃?
他是中邪了不成?
無奈,貌似覺得尴尬的隻有冷暖自己,那個大老爺們兒大搖大擺的往裏走,進屋兒就是一陣嗷唠。
“那個,那個……你過來,我媳婦兒懷孕了,給她找幾件兒能穿的衣服。”
暈——
冷暖想死。
“先生,你是要現在穿的,還是過幾個月穿的?”
櫃台小姐很是熱情的打量着一下冷暖的腰圍,瞅的冷暖真是别扭死了。
真是不知道這男的又抽了哪股子邪風兒,本來就莫須有的事兒,居然還給她認真的琢磨了半天!
“從現在一直到生之前的,你都給我找幾件兒。”淩犀的闊綽讓櫃台小姐眼神裏都快閃人民币的影子了!
“先生,這幾款現在賣得不錯,你看看要哪一款?”
要個屁——
冷暖各種給男人往門口撇眼神兒給他招魂,卻無奈撼動不了似是中毒頗深的魔障。
“都給我包起來。”
闊綽啊,闊綽,揮金如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最終,在這個專櫃的門口,所有的店員都站出來跟提着大包小裹的她倆點頭saygoodbye,像是列隊歡送一個凱子,當時的情形,十分壯觀。
直到走遠,冷暖才甩着那些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的東西發飙。
“你有病啊,買這些東西回去給鬼穿呐?”
“先備着,等你懷上了咱倆再來買。”淩犀頗爲認真的在說這個問題,冷暖卻腦袋迷糊的全是星星。
“等我懷上,這些衣服早就過時了吧!”
“那都不是事兒,你要是真給老子懷上了,到時候,咱買5000件兒,穿一件兒丢一件兒。”
黑線——
黑線——
黑線——
“呵……龍種啊。”
男人的英明睿智在這刻好像全都不見了,竟完全聽不出來冷暖是在埋汰他。
“那是必須的,咱倆要是生個孩子,長得像你,個性像我,那肯定是人中之龍啊~”
長的像她,個性像他……
人中之龍?
“是人面獸心吧……”
“嘶!姓冷的,我說你欠揍是吧!”
一個下午,歡聲笑鬧,雞飛狗跳,一切都美好的像是真空下的世界,好像這個世界就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似的,感覺是那麽的真實,又是那麽的飄渺。
一個人的力氣再大,也不可能拎的起自己的頭發,把自己拽離地面。
冷暖不想承認,也必須承認,她跟淩犀在一起的那種滿足感,是任何人都不能帶給她的,是不可抗力的。
逛了一下午街後,又應了冷暖的肚子裏的讒蟲去街口的大排檔吃了燒烤,一人喝了兩杯紮啤。
晚上回家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濃墨把夜晚然黑,任意塗抹在月光的周圍。
也不知道是燒烤上撒了春藥還是紮啤太過助性,兩個人才一進門,迫不及待的甩脫了鞋就纏成了一團兒。
淩犀用力的嘬着冷暖,氣息急促,受到他的感染,冷暖纏緊他的脖子來熱烈的回應着他的索吻。
男人一邊和她接吻,一邊極爲貪婪的去揉搓女人,像是恨不得就把她這麽揉進骨血一般。
男人野蠻的撕扯掉了女人的衣服,女人迫不及待的去解男人的褲帶,一路撕扯,在樓梯上激烈的做了起來。
男人發狠的進攻,一次一次的攀升到最高點,又一次一次的從頭再來,就好像過了今晚他們就再不會有機會如這般糾纏一樣,淩犀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瘋狂。
冷暖幾乎有些麻了,卻很快再度他極端猛烈之中淪陷,洶湧的欲望如同潮水一般将兩個人席卷而後抛向一片未知的天空,潮退之後——
一片荒蕪。
“冷暖,你給我生個孩子吧。”
男人懶懶的躺在女人的小肚子上,拿着她的手指描繪着她平整的小腹輪廓。
冷暖面朝着天花闆,靜靜的躺在地毯上,身上一層汗水還沒有消退,她并沒有正面回答男人,小手揉着男人浸滿汗水卻柔軟的發絲,聲音輕柔的像是葉子上的晨露。
“那咱們生倆吧,男孩兒跟你姓兒,女孩兒跟我姓兒。”
跟她姓?那怎麽行。
“那不如你也冠夫姓吧,這樣你們娘仨都是我的。”
“好啊……淩冷暖,也挺好聽的。”
女人難得的順從,讓男人動容扯過了他頭上的她的手放在嘴邊兒親了親後,又貼在臉上。
“等過一陣子咱倆出去溜達溜達吧,我找人給你辦手續,咱倆去歐洲。”
“歐洲……一定很浪漫吧……”
淩犀從來就不懂什麽浪漫,在他看來,旅行去哪兒都一樣兒,關鍵是跟誰一起。
如果是跟冷暖一起,去哪兒都行。
“淩犀,你去過那麽多地方,你覺得哪兒最美啊?”
“希臘吧。”
“爲什麽?”
“不知道,就是感覺還湊合,待着不太膈應。”
“聽你一形容,真是一點兒興趣都沒了,一點兒詩意都沒有。”
“诶,大老爺們兒作詩跟尿床一樣惡心好不好?”淩犀不爽的擠眉弄眼兒後又道,“不過你要是想要一個婚禮,咱倆可以去那兒,那兒我記得有個什麽裏尼島的,我在美國上學那會兒不少同學都說那是一個适合山盟海誓的地方。”
山盟海誓……
那是多美的一個地方呢?
“淩犀,明天庭審之後,你能答應我,不管是輸是赢,都别再恨我爸麽?”
“……嗯。”承諾過後,淩犀像是喃喃自語。
“如果官司輸了呢,冷暖,你會恨我麽?”
……
冷暖沒有回答,而是緊緊抱住了淩犀。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如果現在她有一盞神燈,那麽她一定會祈求燈神,請把時間定格在這一刻。
……
兩更?……
咳咳……恕我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