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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黑,黑的足以看不清自己。
夜,很靜,靜的終是讓人提起了緊繃的神經。
pm9:00,喬莊通往工地的水泥路上,每隔3米一盞孤燈,昏黃如豆。
淩犀和冷暖,一前一後,距離三尺,她走的越慢,他走的越快。
看着前面路燈從那個寬厚的背影裏扯出來的格外修長的影子似是帶着怒氣,冷暖有些自嘲。
她這麽故意保持的距離,是不是很明顯的掩耳盜鈴?
淩犀是個潔癖,沾了一身的晦氣,自是死活不肯開車回來,所以無奈,兩個人也隻能徒步走回拆遷辦。
其實路程很近,但冷暖,卻真的覺得很遠,她現在每走一步都覺得宛如油烹般難熬。
她其實很想開口說點什麽,諸如——
爲什麽你會在這兒?
又諸如——
喂,你還好吧?
再諸如——
淩犀,今天真的謝謝你。
她知道即便自己說了這些也不代表什麽,但也許是做賊心虛吧,她終是如鲠在喉,什麽都沒說出來。
淩犀,放過你,也放過我。
這是她說的,既然是她一手推開他,那就推到底吧。
錯的時間,對的人,雖近在咫尺,卻已然是萬水千山。
……
再尴尬尴尬不過一身臭氣,雖然兩個人沿路一言不語,卻都有默契的來到距離喬莊最近的拆遷辦公室,處理這身污穢。
即便很晚,工地已然燈火通明,工地搭建的臨時房門口,阿南光着排骨似的膀子,彎腰撩撥着盆兒裏的水利索的洗着,頭和臉都是肥皂沫子。
冷暖四下找着早就該回來了的李旭等人的身影,見四下沒人兒,才拍拍阿南的膀子。
“阿南,其他人呢?”
“呦……”冷不防讓人一拍,剛結束一場群毆的阿南一下反應過度,倏的跳開挺老遠,手一糊弄把臉上的沫一蹭,見是冷暖,才卸掉一身防備。
“姐?找你半天了,你去哪兒了阿?”阿南邊說邊瞄着冷暖身後面兒那個根本讓人不能忽視的存在。
這個男人的突然出現擋住了原本要潑在他們冷姐身上的一桶屎,這事兒早就在他們這些小的嘴裏炸開了廟,這八卦甚至掩蓋了本來最應該讨論的群毆總結。
都知道淩犀是冷暖前夫,全都碎嘴的猜着各種可能,什麽舊情複燃,藕斷絲連,那些娘們兒最愛嚼的碎嘴子都給嚼了出來,要不是後來讓旭哥給罵散了,指不定還得說出點什麽子午卯酉。
阿南不是那種特别碎嘴子的人,但他是個記仇的人。
雖然淩犀曾經在醫院放過他一馬,但卻也沒改變阿南對他的印象兒。
這跟什麽都沒關系,他單純就隻是看不慣他那牛b哄哄的樣兒。
受不了阿南用那種審視懷疑的眼神兒瞄着她和淩犀,冷暖轉了話題,“李旭呢?”
“旭哥帶着幾個受傷的哥們兒去醫院包紮了,讓我在這兒等你。”阿南說完還捏捏鼻子,一臉嫌棄的表情,不知道是嫌棄這股味兒還是膈應淩犀。
“都沒事兒吧?”聽他這麽一說,冷暖有點惦記。
“沒什麽大事兒,都是皮外傷,就老六挨了一磚頭兒,可能得縫幾針,不過咱也沒吃虧,那傻逼喬萬三他兒子讓我們幾個給踩地下輪踢了,整不死他丫的。”說起喬栓子,阿南一張稚氣的臉又漲的通紅,一臉倔犟,不服輸。
冷暖伸個手指戳着他的頭,氣不打一處來,“你還有臉說呢!”瞅着阿南那紅腫的嘴角,冷暖正色的說,“不是姐說你,阿南,你現在也不小了,下次做事兒能不能考慮後果?我不是說你今兒打的不對,是,喬萬三那家兒咱們早晚得動,可你好歹下手之前看看情況再打吧?人家滿村兒的人,你就卅人,你就敢動手?這回幸好是是他們有目的要訛咱們,沒怎麽地你,你想沒想過,萬一人家要真跟你幹呢?就算你有十個腦袋都不夠人家分的!”
冷暖不知道該怎麽說他這個暴脾氣,多少次都因爲沖動把自己放在不知名的困境,這麽下去,總會有一天收不了場。
“哦……我下回不得了不行麽……姐,你别跟我置氣了麽。”阿南谄媚的晃悠冷暖的胳膊,一臉的天然呆的萌樣兒。
冷暖真是拿他這樣兒一點兒招兒都沒有,尤其是他那額頭上碗大得疤晃的她眼睛生疼,讓她永遠對阿南硬不下來心。
如今的冷暖尚未可知,就是這樣的溺愛,終究釀成了一系列不可逆轉得禍端,但,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現在更重要的是,有一個一直一言不發的男人終于受不了的攔在她們中間,用那特有勁兒的大手,一把扯掉黏糊在冷暖身上阿南的手。
一股臭氣,夾雜着另一股怒氣。
“我說你倆是失散多年還是怎麽着,等會兒再唠行不行?”一身兒狼狽的淩犀瀕臨暴怒的邊緣。
“哎,我說……”不爽被甩的阿南還要說什麽,冷暖連忙截斷了他的話,擋在了眉眼都挑起,随時可能一拳摟阿南臉上的淩犀前面兒。
淩犀那脾氣可不是鬧着玩兒的,他想動手他就真敢動手,冷暖怎麽可能不知道?
“阿南,先别說了,去幫姐幹點兒事兒。”阿南就算不知死活也很聽冷暖的話,剜了淩犀一眼垂頭咕哝道,“啥事兒啊?”
冷暖從兜裏掏出錢包,拿出一張卡遞給了阿南,“密碼123456,去給他買套兒衣服,裏外全都要,不用考慮價兒,舒服就成。”
“這都幾點了,上哪兒買啊?”阿南擺弄着卡強詞奪理,擺明不樂意跑這躺腿兒。
“卓越營業到10點30,現在快點去還趕趟兒,去吧。”
卓越?都是國際土豪品牌那地方?
“多貴啊……值麽?”平日花銷并不大的阿南拿着冷暖那金卡颠了颠,覺得有點替冷暖心疼。
“操!”
終于,淩犀最後一絲難得維持的好脾氣沒了,一下就讓阿南那句不值給整幾歪了。
啥他媽叫不值?
見淩犀幾乎要擡腿兒踹阿南身上了,冷暖趕緊一把推了阿南。
“快走吧。”
阿南不情不願的才走了幾步兒,冷暖又叫住了他,“對了,等會兒。”
說完冷暖就回頭跟淩犀說,“你車鑰匙給我。”
車鑰匙?
幹嘛?
淩犀一眼就看出來冷暖那意思了,滿臉膈應,沒動彈。
“反正那幫村民現在恨不得我死,你要是不盡快把車取回來,明兒早上它還能不能叫車都難說。”冷暖就事論事。
盡管她無比了解淩犀這個人,他這個人雖然難搞,但真的不算事兒b,當然,除了在兩樣兒東西面前,他一直很獨,一個是車,另一個就是女人。
但什麽個性也得遷就現實。
終于,尋思了半天,淩犀倒地還是一臉膈應的從兜兒裏掏出來鑰匙,撇給了冷暖,冷暖拿着鑰匙丢給了阿南。
“村口,黑色道奇,先取回來。”
沒錯,就是黑色道奇,車牌也插着光盤的黑色道奇,在村口看見那一刻,冷暖幾乎可以馬上肯定,這真的就是那輛一直跟着她的車。
斂眸,就連冷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當然,這些心情什麽的暫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淩犀今晚幫了她,他現在很狼狽。
拆遷辦公室不過就是幾個簡易搭起來的臨時房子,隔斷都沒有,更别提沐浴設備,冷暖本來說是要給淩犀燒點熱水兌一點兒溫水,但淩犀那天生潔癖根本受不了自己身上這堆玩意兒在多留一秒鍾。
讓冷暖上工地順了一根兒水管子拿跟兒鐵絲兒擰在房後兒一個鐵皮圍欄裏,也不管那水涼成兒什麽樣兒,就嘩啦啦的脫光光從上倒下徹底的洗上了。
冷暖沒有想過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會演變成這樣的場景兒。
圍欄的死角裏,水聲拍擊着男人的身體,那一米多高的圍欄根本遮不住男人那高壯的身子,隻見淩犀利索的洗着,邊洗邊甩,月光映着他的棱角分明的臉,讓冷暖看的入神。
那眉,那眼,那唇,都跟她記憶最深處的那張臉不謀而合,這個男人無論多麽狼狽,總是那麽耀眼,那麽出衆。
冷暖拿着手裏的毛巾,就那麽一動不動的怔着,陷入一種記憶的深淵,似是努力想要挖出點兒什麽東西來。
淩犀,你愛我麽?
很愛……很愛……真的。
那讓她曾經傷心絕望的祈求還宛在耳旁,她不知道怎麽形容心裏被萬隻螞蟻分吃的感覺。
如他一般驕傲的淩犀一直跟着她?
如他一般潔癖的淩犀會毫不猶豫的替她擋了那盆穢物?
這樣重的感情,她該那什麽來還?
冷暖很無力,但至少明白,如此這般,最好的辦法,莫過于什麽都不做。
既然已經選擇擦身,那就她們陌生到底吧。
再一次深度催眠了自己,冷暖才鼓起勇氣走過去。
“給你,隻能找到這個了。”冷暖把手裏的毛巾遞過去給淩犀。
撲弄撲弄臉上的水,淩犀随手一抓,似是覺得觸感不對,眉頭一皺,粗魯的扯開冷暖所謂的‘毛巾’,隻見這浴巾大小的綠了吧唧的兩層珊瑚絨,越瞅越熟悉……
好半天反映過來之後,翻兒了~
“操,擦車抹布?”邊說還一臉嫌惡的又扔給冷暖了。
“新的,還沒用過,你投一下,湊合用吧。”冷暖又遞過去一次,順便頗無奈的解釋。
有什麽辦法?
他不用這浴巾擦身子也就算了,最關鍵是他現在身上連個布絲兒都沒有,這麽光屁股出來晃悠,好麽?
冷暖尋思的也是淩犀尋思的,這又不是在家,怎麽都行,淩犀可不是在哪兒都能耍流氓的人,所以嫌惡了半天,他還是把那擦車抹布扯了過來。
東西給了他,冷暖也轉身兒走了,沒走兒幾步,淩犀就在後邊兒吆喝着。
“過來幫我洗洗後背,我夠不着。”
冷暖怔了怔,沒有馬上轉身,許久,“你用那毛巾扯着擦擦吧,應該夠的着。”
這一句無比生分的話瞬間破冰了兩人見面以來的所有僞裝的自然。
關了水龍頭,淩犀就那麽看着冷暖,瞳孔時不時的放大一下,又緊接着發出一聲聲冷笑,“得,得,你清純,你玉女,你良家婦女,成吧?”
沒有看他,冷暖一言不發,轉身兒走了。
……
洗完那無比之涼的地下水澡後,淩犀到底是用那綠色珊瑚絨的擦車抹布圍住下半身,敲個二郎腿兒坐在冷暖辦公室的沙發上,修長的手指頭夾了一根兒煙兒,有一口沒一口的抽着。
他好像是在生氣,又好像不是,冷冰冰的一張臉,輕漫而挑剔的審度姿态,直直的盯着那個從他進來就擺弄着電腦噼裏啪啦打字的女人。
冷暖在忙什麽?
她什麽都沒忙。
随便開了一個word文檔,打從淩犀進來的時候,她開始胡亂的敲擊着鍵盤作勢很忙。
看着那個白底兒文檔上完全亂碼兒的一排排字,冷暖在心裏不斷的嘲笑着自己。
什麽新生活,什麽從新開始。
原來隻要他一出現,竟能如此輕而易舉的敲碎自己親手壘砌的一堵自防牆壁,她仿佛聽見了自己腦子裏那轟的一聲——
各種夯土稀碎倒塌。
好悶,好悶,冷暖說不出來那種悶的感覺在哪裏,她覺得這樣并不算狹窄的空間裏隻有她們兩個人竟讓她覺得喘不過氣來。
此時電話音樂響起,宛如天籁。
是歸齊。
老婆,我正在趕過去,你沒事兒吧?
歸齊的每一句焦急像是把利劍插入冷暖正在分離的意識,提醒着她現在身在何處,心又該歸屬何處。
“嗯,我等你。”
在冷暖溫柔而堅定的ending裏收了線,好像那些漫長的叮囑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她是在提醒自己,也是在告訴淩犀。
她要等的人,是歸齊。
把那外星人的word文檔存了盤再删除,冷暖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似的,終于起身,決定去把門開開。
她跟淩犀畢竟是外人眼中的前任夫妻,這樣衣冠不整的在一個房間裏,好說不好聽,冷暖不想讓誰誤會,或者更簡單的說,她是不想讓自己誤會。
推開門,一股秋夜的涼氣吹進來,讓冷暖覺得一陣精神。
嘭——
面前的門兒猛然一關,讓冷暖措手不及的跌進身後關門的男人結實的身闆子上,他的身上很涼,涼的冷暖像觸電似的跳了三尺遠。
他要幹什麽?
看着居高臨下的男人,冷暖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已什麽節奏跳着。
“别想多了,老子就是冷。”淩犀似笑非笑,唇角一抹諷刺,叼着煙卷兒又回沙發上繼續坐着。
這一檔插曲過後,冷暖很想笑。
是不是她的神經真的過于緊張了?
是不是她現在應該說點什麽?畢竟他是幫了她。
可說什麽?說什麽呢?
你爲什麽在這兒?
你最近怎麽樣兒?
你現在還好麽?
冷暖又陷入了剛才在路上的博弈,她發現她竟然找不到一句可以跟他開始的對白,這是一個惡性的循環。
“你要沒什麽說的,就不用在那兒硬擠,有勁沒勁?”不耐煩的撚息了煙頭兒,淩犀皺着眉又從盒兒裏彈出來一根兒點上。
被戳中心裏的冷暖有那麽一絲惱怒。
不經意間,視線轉移到男人綠色珊瑚絨裹住的小腹上,隐約露着那幾乎遍布的星羅棋布的刀疤,冷暖這才發現,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的見到。
真狼狽啊……
“你那疤……”冷暖終于開了口轉了話題,然而話還說完整就被淩犀截斷,“都是過去了,說着沒意思。”
瞅男人那有一搭沒一搭的樣兒,冷暖覺得氣更是往上湧……
“反正,那個,今兒謝謝你。”她再次轉移了話題。
“謝個p,不是我就納悶兒了,這就是你絮叨絮叨的好日子?領一幫小b崽子各種裝逼?裝逼也就算了,裝不明白還成傻逼了,這他媽今天是潑大糞,趕明兒上要是農藥了,你他媽咋死的都不知道,你這女的,腦子就是有泡!都結婚了,這事兒不會推給男人?自己裝什麽犢子!”
讓這男的沒頭沒腦的一頓數落,冷暖終于是忍不住了。
“淩犀,我發現讓人記你點兒好真難。”
“誰讓你記了?”淩犀那雷達眼兒有意無意的掃了眼冷暖脖頸側那成片的紅印兒,似笑非笑,“關鍵你記了算呐……”
“你……”此時的冷暖已經完全無法去深究遇見她心裏的各種五位陳雜的滋味,她隻是知道,對着這個男人,她永遠有着自己都沒見過的模樣兒。
或狀似精分,或歇斯底裏,或酸幾矯情,或大喜大悲,這都不是她冷暖,卻又都是她冷暖。
詭異的僵持中,門被推開了,歸齊身後跟着的是提着口袋的阿南。
“老婆,沒事兒吧。”歸齊直奔着冷暖過來,從上倒下的瞄着想要确認她很好。
冷暖莞爾一笑,示意他别擔心。
安心之後,歸齊轉過身去,真誠的跟淩犀道謝。
“那個,淩犀,今天真的謝謝你。”
根本沒搭理歸齊,淩犀直接氣兒不是很爽的從阿南手中拿過自己的車鑰匙,那些衣服一件兒沒提的走了。
嘭——
淩犀走了,一如他的出現,毫無預警。
“老婆?”
“老婆?”歸齊連着叫了好幾聲兒怔住的冷暖,若幹次後,終于有了反應。
“……嗯?怎麽了?”冷暖有些木然。
歸齊頓了頓,端端鏡架,掩住一抹晦色,而後微微一笑,“很晚了,咱們回家吧……”
……
一場鬧劇,終究是荒謬收場,兩邊都受了傷,但說出去,總歸她們不講理,原本冷暖還想着喬萬三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跟歸齊兩個人四處找人平息這件事後可能的影響,然而奇迹的是,喬萬三竟主動放棄追究,自從打完提都沒提過這件事,冷暖自是納悶兒,但她總不可能去問喬萬三是怎麽想的,所以整件事就不了了之。
當然,冷暖可能永遠不知道喬萬三的深謀遠慮,他之所以不想追究這件事,當然是因爲他的婆娘失手潑的那個人是淩犀,la精工的市工業園區的新場址,就坐落在喬莊旁,日後他們村子一定會有很多工人靠他吃飯,他不想去追究,不是因爲服了冷暖,而完全是因爲不想得罪淩犀。
而那天之後,盡管淩犀的工廠工地和冷暖的拆遷辦公室近的不過咫尺,冷暖卻再也沒有見過淩犀。
然而,每天晚上回家的時候,冷暖則是不隻一次見過那輛如影随形的黑色的道奇,一次模糊,兩次懷疑,但第三次,她真的不會再自欺欺人了,她知道那台車裏的人,真的是他淩犀。
“你說淩犀一直跟着你?”喬滴滴的五官瞬間向四面八方散開,瞪圓的眼珠兒全是驚訝。
是的,冷暖終于被這無形的壓力憋悶的要炸了,她真的需要傾訴。
而關于這種隐私,她能說的,也隻有一心向她的喬滴滴。
咬着吸管兒喝了口奶茶,冷暖的懊惱毫不掩飾,“我也不知道,之前就是這麽一種感覺,可這幾天我幾乎能夠肯定,那個車裏的人,一定是他。”
喬滴滴磨搓着下巴似是思考中的一休哥兒,好半天特别正式的說,“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要說他現在也去工地,你倆從一個地方出來就算了,可一直跟到你家那就肯定不是巧合啊!”小丫頭像做賊似的四下喵瞄,然後小聲兒神神叨叨的說,“你想沒想過那天他撲過去救你的事兒,那能是巧合麽?那又不是他家門口,那是大老遠的農村村長家,那得多大的巧合能碰上啊?诶……對了,我說你到底問沒問過他那天爲啥出現在那兒啊?”
“沒有。”冷暖很沒精神。
“啊?你咋想的啊,你不好奇啊?”喬滴滴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自己姐。
“好奇,可問了又怎麽樣呢?萬一他說舍不得我才跟着我,我能怎麽辦?我是能以身相許還是能離婚呢?丫頭,這些都太不理智了。”
對,這不理智,冷暖數落着她,順帶勸着自己。
“哎……”喬滴滴一聲長歎。
這就是傾聽的弊端,你出不了什麽好的主意,也幫不上什麽實在得忙,管她怎麽說,最後的結果都是一個人得鬧心,變成兩個人的煩擾了。
“姐,你說淩犀這個人吧,你說我說他什麽好呢?我雖然不怎麽得意他,可這男人還真是念舊情啊,要是一般像他這條件的男人,早就以舊換新了,誰還守着别人家地盤傻叉似的護着啊……真是……”喬滴滴連連搖頭,小臉兒全是惋惜。
見冷暖好半天也不吱聲,腦子不知道怎麽着一亂轉,瞬間恍然大悟。
“诶?姐~你今兒特意找我,跟我說這些,你不是告訴我你動搖了吧?我說你不是看他淩犀又爲你做這個做那個的,一下心又刺撓了吧?這可真不行,我跟你說,真的,大齊哥絕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男人,你可别心長草!”喬滴滴都急了。
“什麽跟什麽啊,别鬧了,什麽都聽你說。”冷暖笑笑。
“其實,我也就是跟你說說,我自己已經結婚了,我當然知道我在幹什麽,我既然當初下決心跟他分開,我也不會自己去找那不自在,過去得事兒就過去了,這些我自己都知道。”縷了縷頭發,冷暖說的似很有條理。
“那你到底什麽意思啊?你這表情擺明了告訴我你心疼他了!”喬滴滴越發一頭霧水。
冷暖接着說,“是啊,我心疼他,人的感情又不像自來水閘,說開就開,說關就關,我和他在那種情況下硬生生切斷了關系,說我不惦記他,純是扯淡。”
“那你到底什麽意思啊?”
“是,我承認,作爲一個女人,我知道淩犀還沒把我忘了,我心理特别虛榮的滿足,可真的……我知道我現在說這話特别惡心……我很矛盾……”冷暖笑的發苦。
“什麽惡心不惡心的,跟我你還藏什麽啊,你到是說啊?”喬滴滴急了。
“我想他也能忘了我,重新開始。”冷暖終于說了出來,心理暢快了很多,“如果他現在能不在糾纏在過去,也能開始新生活,談個戀愛,換個心情,我也許心裏會好受很多。”
“姐,我發現你真跟我不是一個境界的,我跟你說實話,皇甫烨不要我了之後,我嘴上雖然說祝他幸福,其實我心裏巴不得他一輩子忘不了我,爛在他心裏才好,我要不要是我的事兒,但我就是希望他永遠記得我。”喬滴滴也被拐帶惆怅了。
“你别說我了,這個皇甫烨你什麽時候能忘了?我跟沒跟你說,皇甫烨天天上班下班接送柴青,風雨不誤?”冷暖說着事實,隻想她别再傻了。
“不用你說,陳小生也一天跟我說80遍,那又怎麽樣呢?人要是都能管的住自己的心,那就不是人了,那是神。”喬滴滴難得有模有樣的說着。
是啊,人要是都能管住自己的心,那就不是人了,那是神。
冷暖扪心自問,她是神麽?
不,她是人。
在這天,告别喬滴滴後,冷暖終究是做了一個決定。
就是這天晚上下班之後,冷暖終究是沒有再繞過那個黑色道奇,而是跟進了停車場,一路緊咬。
停車的時候,那輛道奇閃着轉向車燈,像是等着她。
深呼一口氣,冷暖定了定神,終是選擇了面對面。
淩犀穿了一身卡其綠色休閑,一如既往,高挑英挺,痞裏痞氣,他走過來的時候,冷暖仍是有種時空尚未交叉的錯覺。
“怎麽?從進來就一直跟着我,有事兒跟我說?”把一直叼在嘴兒裏的煙點着,淩犀瞇着眼睛抽了口煙兒,坐在冷暖的車頭,兩條兒長腿兒一伸一曲,好整以暇的聽着。
“對,我有事兒跟你說。”這麽傻的重複讓冷暖有那麽一瞬間想咬了自己的舌頭。
淩犀也沒啥異樣,瞇着眼兒抽了口煙兒,揚了揚頭,示意她有話說話。
“淩犀,我覺得你這麽做真的沒必要,每天這麽跟着我有意思麽?我已經結婚了,再怎麽樣我們都沒有可能了,我現在的日子很好,我的生活也不用你照顧,你應該有你自己的生活。”冷暖終是說了,一股腦的把這些都說了。
然而——
淩犀使勁抽了一口煙兒,用力的兩側的腮都塌了下去,随手彈了手裏的煙頭兒,飛到冷暖身後很遠的角落,随後一口長長的煙兒從鼻腔兒出來後,淩犀笑了,比黑曜石還要黑的眸子裏藏着更深層的東西,“呵呵,你真的想多了,姓冷的,我說你自作多情也要有個限度,怎麽着,你以爲我淩犀忘不了你天天跟着你玩兒?我在你眼裏就這麽有瘾麽?”
頓了頓,淩犀接着說,“我之所以每天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爲我新交的女朋友住在這裏,而不是因爲你,如果說我曾經讓你誤會了什麽,那我隻能說我很抱歉。”
如果說冷暖沒有見到那個現在下車的身材高條,氣質出衆的女人,她一定會懷疑淩犀的話是爲了自斂面子。
可他說的不是假話,因爲這個走過來挽着淩犀胳膊的女人,她也認識。
她的真人比電視上來的還要鮮活,靈動。
甚至挑剔如歸齊都贊過的男人心目中的女神,歐陽曉。
男的英挺,女的風華。
真的很配。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冷暖笑笑,卻沒有弧度。
“沒事兒,要不要一起走?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們應該住同一層。”歐陽曉沒有說話,隻是微笑禮貌的跟冷暖點點頭。
“不用了,我還要拿點兒東西。”冷暖知道她也應該還禮歐陽曉,最少要笑一笑,點個頭。
但此時,她又掉了鏈子,她能做到的僅止于木然。
“那先走了,拜~”擦身而過,淩犀都沒回頭,甩甩叼着煙兒的手,一路潇灑。
站在原地,冷暖終究是自嘲的笑了。
白天她還跟小丫頭說,如果淩犀有了新的生活,交了新的女朋友,她會真心的高興。
可冷暖,你現在高興麽?
嘴角的笑怎麽用力也沒扯出來。
冷暖恍然覺得自己像是馬戲團裏,那個最最醜陋的那個小醜。
中秋快樂,乃們都别罵我……
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