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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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法人變更是個遠比冷暖想象中要麻煩的很多的事兒,來來回回的在工商局折騰了好些個日子,那執照上的名字才由冷暖變做歸齊。

正因爲是如此麻煩,冷暖更疑心歸齊的所圖。

當然,她不會問,一來這樣的懷疑傷感情,二來歸齊總會有事情來搪塞他。

而冷暖能在段時間内把四通過戶給他,一個決定性的原因,取決于兩個人前天去市三監的一次探監。

譚四說,“丫頭,給小齊也好,他怎麽都比你熟悉四通。”

她爸都如此說,她又能說些什麽?

當然,冷暖不是什麽都被圈在溫室裏的小花,在寫變更申請之前,她還是頗有心思的打探了一下關于歸齊的事兒。

然而,真的像他說的,除了在幫朋友忙乎一些事兒之外,他在海關确實順風順水,據那些海關的人說,歸齊是上頭意屬的下一屆的正局。

事業得意,家庭美滿,他又有什麽事兒呢?

冷暖想破了腦子,也找不到什麽蛛絲馬迹。

所以當然,她也隻能不了了之。

要說人吧,給自己個方向,活的有時候也算明白。

那天晚上之後,冷暖再也沒見過淩犀,即便是住的一牆之隔,隻要有心避讓,也一樣見不到。

在繁忙的各種事情之後擠出來的閑暇時間,冷暖幾乎每天都在看房,新盤,二手的她都看,她的目的很簡單,她隻想盡快搬家。

孟母三遷,爲教好兒子,她搬家,也爲躲一孫子。

無視,無心,無念,無妄。

她隻是個平凡人,她負擔不起太轟烈的感情。

要說現在的房價,那真是娶10個媳婦也換不來一棟房子,好一點兒的價兒都是綁着火箭往上竄的,冷暖先後看中的幾個樓盤,價格都過了百萬。

而也就是因爲這個價兒,她一時半會也搬不上家。

因爲歸齊會說,“老婆,咱們年底再說吧,你也知道我現在要提幹,得低調。”

“我這兒有錢,先買了吧。”每每冷暖總是不以爲然,然而歸齊總有下一句話等着她。

“那怎麽行,那我不成了倒插門兒了?我是男人。”

“是,無聊的男人。”

到最後,除了翻翻白眼兒或是一聲歎息,冷暖也找不到什麽合适的出路了。

就這樣,這件事就這麽無疾而終了。

有幸,無論心境如何,生活仍在繼續。

比如,喬滴滴出了新專輯,再比如專輯大賣,一時間小丫頭成了真正有了倚重的城中名人,各種通告和宣傳也搞的她是馬不停蹄的飛來飛去。

人人都說娛樂圈複雜水深,婚姻難維系,然而喬滴滴則是個中特例,她沒有像很多人一樣因爲忙碌而丢失其它的一切,也沒有因爲一堆事兒砸在臉上而焦頭爛額。

歸納一切原因,隻因爲她有一個燈神,而别人沒有。

她的燈神,就是陳小生,24小時報備,不用磨擦油燈,随叫随到。

公司給喬滴滴定下了1個半月的全國宣傳期内,我市著名婦科專家陳小生同志第一次跟單位以毫無理由作爲理由請了長達兩個月的假期。

背上了他的湯壺,風扇,按摩器,暖寶等融合了n多種伺候人武器集于一身的背包,一路随着他的小丫頭南下。

陳小生就像是喬滴滴的多拉a夢,但凡喬滴滴有什麽需要,他都會随機變出來許多供她選擇。

這一程,很多人在背後議論過陳小生,有人說他娘們兒,有人說他婆媽,可每每陳小生也不過是笑笑。

他心裏想的是,女人都照顧不好,就不算老爺們兒。

冷暖每每跟喬滴滴通電話的時候,她都是忍不住贊歎小丫頭的苦盡甘來。

“嫁人就嫁陳小生啊,小丫頭,折騰一圈兒回來結婚吧。”

“結婚?别逗了,這隻是處對象我覺得我都快成他兜裏那小袋鼠了,你知道麽?陳小生就一媽,一親媽!我有時候都懷疑,是不是老天看我沒媽可憐,賞我這麽一個活媽。”

“别一天天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陳小生對你也就不差啥了,他歲數也不小了,你倆拖什麽呢?”

“我知道他對我好,不過要說結婚,我暫時真沒那個打算,過一陣兒再說吧。”喬滴滴對這個話題總是畫混兒,擺明了逃避,她總是有各種路子轉到下一個話題,就像現在——

“等我回去的時候皇甫烨兒子就出生了吧,你說我送他什麽呢?”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冷暖口氣不悅,喬滴滴卻依然說着,帶着不自然的興奮。

“陳小生是他小舅啊,這麽論他也是我外甥,那他兒子也算我外孫了~”

“喬滴滴!你腦子有泡吧!”冷暖到底是沒忍住發了火。

雖然喬滴滴把所有借口都包裝的天衣無縫,可那些就是借口,除非冷暖傻,冷暖聽不出來她那自己都不自覺的執着。

她就不明白了,爲什麽喬滴滴非要揪在皇甫烨這個問題上,不願意放手?

從前也就算了,她現在都跟陳小生在一起這麽久了,還這樣,不是腦子有泡是什麽!

“你看看你,咋又生氣了,我說姐啊,你最近這脾氣咋這麽大?”喬滴滴哄着。

“真不願意搭理你。”冷暖氣着。

“行啦,行啦,我不說了還不行麽?你就當我沒說過,忘了,忘了,都忘了~啦啦啦啦~”喬滴滴無賴的唱上了大神調兒,冷暖也真就拿她沒招。

她也明白,她生氣,有什麽用?

心長在她自己身上,管她冷暖怎麽說,也耽誤不了喬滴滴的心跳。

感情的事兒,自控尚且很難,又哪來的神來之手去幹預别人?

她們都經曆過屬于她們各自的不幸,一場風浪過後,誰能不剩些創傷?

也許,每個人外在都活的光鮮,而内裏的潰爛無人可知,也無人可懂。

——老分家的割線——

柴青的肚子不知不覺就8個多月了,之前當陳小生檢查過後告知全家,這胎是個兒子的時候,皇甫烨的嘴基本上就合不攏了。

而皇甫家則是一掃前塵工程停工時鬧得各種不爽,全家攜手打個金闆兒把柴青又供了起來,慈禧太後也就不外如此了。

當然,這個時候,柴青已經把手裏的工程上的事兒都轉手了出去,挺着一個大肚子,她已經折騰不動這麽多的事兒了。

冷暖上一次見柴青的時候,還是她交接工作的最後一天,原本想着這幾天跟歸齊帶點東西去她家看看,卻真沒成想,這天她自己上門兒來了。

不得不說,當柴青一手撐着腰,一手拎着幾個知名超市的袋子出現在她快下班的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冷暖确實時怔了怔。

“美女,今兒晚上有約沒?”柴青笑着問道。

冷暖莞爾,實話實說“當然沒人約,已婚婦女,哪有那個市場。”

“ok~”難得俏皮的眨了下眼,柴青大腹便便的走到沙發坐下,手裏的袋子放到桌上。

晚飯時段,她又這麽問,很明顯可見是來約她吃飯的,冷暖笑着打趣,“怎麽着,亡國了?你柴老佛爺怎麽還淪落到出來蹭飯的地步了?”

“約了一個人,結果人家沒給面子,我這兒怕吃的浪費,就順你這兒來了。”柴青說的雲淡風輕,素顔的眼角彎成一條,纖細的讓人看不清裏面的情緒。

啤酒,花生米,鴨鎖骨,若幹堅果以及膨化食品。

在柴青把這些完全可以簡稱下酒菜的小菜擺陣似的擺在冷暖辦公室的茶幾上的時候,冷暖是滿頭霧水。

“陪我喝點兒?”柴青笑着邀約,無比自然。

她這懷孕8個月的孕婦,現在約她喝酒?

什麽情況?

從冷暖的角度看過去,她沒有任何超出平時的異常,可她又說不出來,哪裏感覺就是不對。

“你在開玩笑?”冷暖攤着雙手比劃着,一臉匪夷所思。

柴青笑笑,“我是說你陪我喝點兒,不過這酒你喝,我得喝水。”

說罷從包兒裏拿出來個水瓶兒,煞有介事的在冷暖面前晃悠。

冷暖搖搖頭,還是不懂,不是因爲喝不喝酒的問題,而是她挺着一個8個月的肚子,自備糧食跟她吃,這就足夠玄幻了。

“你跟你婆婆吵架了?”冷暖問。

柴青搖搖頭。

“那跟你老公吵架了?”

柴青又搖搖頭。

刨出了所有的可能,冷暖大膽猜測,“你不是得了産前抑郁症吧。”

柴青噗嗤一笑,哭笑不得“你不用害怕,我真不是離家出走。”說罷喝口水又接着道,“明兒我就得搬醫院待産了,比坐牢還慘,你就當同情同情我,陪我慶祝慶祝這最後一個自由的日子,ok?”

聞言隻消片刻,冷暖白了柴青一眼,“我能說你買的這些下酒菜太次了麽?”

柴青莞爾,“too/late。”

……

于是乎,在所有人都下班之後,兩個女人詭異的就着這不咋地的菜兒一個端酒,一個端水喝上了。

對酒當歌,青春年少,這狼狽又充實的一餐讓冷暖有種回到青澀的學生時代的感覺。

大學的時候,也是這樣,每逢假日或是什麽節日,大家就偷着用暖壺去打上滿滿的紮啤,再上食堂去刷幾個小菜兒,五米三道,天南海北的就是一頓亂侃。

那個時候,冷暖就愛喝酒,每每想作一把,她都一定拉上丁歡,因爲那個時候她就覺得丁歡那明明不會喝酒還死陪到底的樣兒,簡直是太講究了。

想想那個把丁歡當成最好的朋友的那個時候的自己,冷暖至今都覺得極爲諷刺。

果然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動物。

有人說,人沒有絕對的朋友,你之所以會跟另一個人産生交集,那不過是那個人身上有你所需要的東西。

冷暖不排斥這樣的理論,但她不太願意去想,如果人都用理性把所有關系都扒的太幹淨了,那剩下的孤零零的自己,會不會太可憐了?

就像是她跟柴青之間,固然有彼此利用的關系存在,但冷暖從不否認也有惺惺相惜的因素。

柴青靠在沙發上拿着袋兒堅果,嚼的咔嚓咔嚓直響,看着冷暖起啤酒,一張個性的臉上各種懊惱,“真是自作孽,瞅你喝酒,我口水直流。”

“可别,姐,這話誤會,不知道的還以爲你瞅我流口水呢?”冷暖好心情的調笑着,仰頭喝了半罐兒。

呃——

不太雅觀的打了個酒嗝,又順順肚子,那蒙古爺們兒似的模樣弄的柴青咯咯直笑。

“我以爲我喝酒就夠漢子了,沒尋思你比我更狠。”

冷暖自己也覺得好笑,搖頭失笑,拿張紙巾擦擦嘴,繼而又問,“你也愛喝酒?”

因爲以柴青的大方氣質和體面的家世,冷暖覺得自己的質疑相當合理。

“嗯哼。”柴青點點頭,繼而道,“不過我不是愛喝酒,而是更享受醉的感覺,什麽都迷迷糊糊的,世界都天旋地轉的,那種感覺真的很爽。”

眨眨眼,柴青語畢端着盛着水的被子跟冷暖碰杯,铛兒的一聲聲音清脆,柴青仰頭幹下了一杯水。

那樣利落的動作,讓冷暖覺得。

她喝酒,她清醒,柴青喝水,她卻要醉了。

其實冷暖想喝酒很久了,她的滿腹憋悶也苦無途經渲洩,可這也不代表她會跟柴青說過多的心事,四處露底不是冷暖的習慣。

她們一如她們曾經的交際,比表面更深層,比深層更表面。

唠的問題也不過都是那些無關痛癢的,諸如此時,柴青莫名其妙的問她,“冷暖,你這輩子覺得最難忘的地方是哪兒?”

最難忘的地方……

冷暖搖搖頭,揮掉了腦子裏那個歡聲笑鬧,曆曆在目的大宅,莞爾一笑,“沒有,都記不太清了。”

怎麽難忘都好,她必須忘了。

“你這話題真無聊。”冷暖喝了口啤酒,睨着柴青,“那你呢?”

“學校食堂。”柴青答的很幹脆,幾乎沒有停頓半秒。

冷暖白着她,“柴總,你這笑話一點兒也不好笑。”

“不,這個笑話,很滑稽,很滑稽。”柴青重複了兩次滑稽的字眼。

見她眼帶笑意卻混雜着無名的憂傷,冷暖才敏感的覺着,她今兒是真的帶着情緒來的。

“什麽笑話,說來聽聽。”冷暖又起了一個啤酒。

柴青笑笑又給自己倒上半杯水,跟冷暖碰了一杯,“先喝酒,待會兒再說。”

幹下一杯,話題已然轉移。

接下來的兩個人唠了很多無聊的問題,除了心事,幾乎無上限至冷暖損了a市的整個警隊,無下限至柴青講她一次撞見公公婆婆那個那個。

興許是柴青和冷暖平日裏都過于在乎分寸二字,所以扯起皮來,遠比别人說更覺得好笑。

推杯換盞,酒過三巡,天已然黑透了。

伸手抓了個花生米,冷暖嚼了嚼,仰頭兒幹下柴青帶來的兩打兒啤酒的最後一個,當她捏癟了易拉罐放在桌兒上的時候,看着那各種清醒的臉兒,柴青搖頭苦笑。

“看來我今兒真找錯人了。”

冷暖看她,沒懂。

“哎……”一聲長歎後,柴青似笑非笑,“我就琢磨着把你灌多了,我說點什麽的,可你現在這麽精神,真讓人絕望。”

弄明白這個中意思了,冷暖彎眸笑笑,“你忘問了,我也忘說了,我很少醉。”

柴青撐着腰換了個舒服的造型,坐直了正對着冷暖,修長的手指敲擊着杯壁,聲音恬淡,

“我跟你說個秘密,想不想聽?”

“不想。”冷暖拒絕的幹脆,繼而笑道,“聽了我萬一不能守住呢?”

“可是我沒朋友。”柴青自嘲的笑笑,頗爲尴尬的聳聳肩。

“我就是那種學生時代把時間都浪費在談戀愛上,親情友情愛情都給了一個人,結果等到一分手才發現,毛兒都不剩了,等後來剩我自己了,又交不到朋友了,人人都覺得我柴青太精明,太算計,身邊的人都不喜歡跟我交心,可我一直認爲這都無所謂,交不交心都不影響我賺錢,可铛我翻遍電話簿都找不到能讓我傾訴的人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這麽失敗。”柴青喝了一口水,看着冷暖笑的無力,

“冷暖,我隻能當你是朋友。”

冷暖不語,她似乎從來沒在這個精明自信的女人身上看過如此頹喪的表情。

這樣的頹喪,不應該屬于光芒耀眼的柴青。

冷暖想去拉拉她的手,撫去她些許失落,卻那麽适時的,手機響了。

電話裏的李旭說,d9出事兒了。

(冷姐,咱d9所有的小姐都讓一個人叫到一個包房去了,就算鍾錢都付了,可咱也沒法兒做生意了啊。)

“是丁歡的人麽?”冷暖第一反映就是丁歡不死心的又來鬧事兒,然而李旭卻說,

(不是,要是鬧事兒的我早就動手了,關鍵這人兒是歸哥朋友,我沒法兒動手啊。)

歸齊的朋友?

“誰啊?”

(那個姓布的律師啊,都快喝癱到這兒了,我給歸哥打電話了,他關機了,真沒招兒了。)

……

挂下電話,即便冷暖知道現在走不太好,但她确實也得過去看看。

“我d9有點事兒,我得過去一趟,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或者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也行,我估計40分鍾我就回來了。”知道柴青是想要傾訴,冷暖沒提送她回家。

說送她回家,等于直接拒絕,此情此景,未免太不近人情。

“成,我這肚子挺着折騰也不方便,我等你。”

冷暖着急的穿着衣服,抓着車鑰匙,走之前囑咐着,“我桌上電腦裏有電視劇,抽屜裏還有幾本小說,你無聊就看看。”

“不會,我組織組織語言,等會兒給你講個笑話。”柴青笑笑,眉彎成了一牙新月,一如冷暖初見她時。

臨别匆匆一眼,卻不想,已然萬年。

……

d9的夜晚,總是喧嚣。

夜生活有别如白日,帶着偷偷摸摸的興奮,也藏着憋悶的壓抑。

冷暖一路飙到d9,所用時間遠比她想象的短。

路過的三個路口再抓酒駕,卻沒有一個交警攔她的車。

冷暖想,今天的她應該算是幸運的吧。

盡管在電話裏被李旭那樣形容,但在冷暖的印象裏,布峥這個酒池肉林的人至少尚算理智。

可當她們一行人推開包房的門的時候,看見被被一衆小姐圍住的那個領帶扯倒肚皮上,襯衫扣子全部解開,褲子脫的隻剩内褲的布峥拿着整瓶兒的酒往嘴裏灌的時候。

冷暖還是怔住了。

這哪裏還有一點點青年才俊的模樣?簡直落魄的比乞丐高級不到哪裏去。

然而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他這樣,跟冷暖一點關系沒有,她要做的隻不過是處理處理現場。

她揮揮手示意一幫小姐往出退,然而這時候剛喝完酒的布峥卻一把把幹淨的酒瓶兒摔到地上。

啪!玻璃變玻璃碴子。

“誰讓你們走了!都他媽給我站住!”布峥從旁邊兒抓了一把錢,瘋了似的撒了出去,閉着眼睛朝天大叫着,“老子有錢!”

“老子有錢了!”

“老子現在自己有錢了……”

一樣的話,重複到了最後,竟有了哭腔。

抓着最後一把錢,布峥把臉埋在了裏面,那緊抓的手都爆出了青筋。

片刻,他的肩膀開始顫抖。

冷暖試着去碰碰他,然而剛走上前去,卻被他一把扯住了手,把臉埋在了她的手心。

原本李旭上前試圖制止,冷暖卻隻是搖搖頭。

不爲别的,隻爲她早已被濡濕的手心。

也許是冷暖也喝了些許酒,她的理性也抽條了許多。

柴青的那句話,那麽适時的鑽到她的腦子裏。

她說,冷暖,我隻能當你是朋友。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攥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冷暖也狠不下心來抽離。

布峥就這樣安靜的哭着,沒有聲音,隻有顫抖。

冷暖想,事情應該過去了。

他叫這麽多小姐,也不過就是發洩。

揮揮手,她讓一幫小姐都退了下去。

她想這麽要面子的男人一如現在般崩潰,應該是不想任何人見到的。

了然與心的冷暖,給了李旭一個眼神兒,撤走了剩下的7瓶酒。

就這麽僵持了許久,在布峥哭累了之後,冷暖抽出了她的手。

他攥的很緊,以至于她抽的很費勁,然而再怎麽說一個爛醉如泥的人也不敵清醒如冷暖。

冷暖終是拔出了手,抽離的那一刻,她聽見了布峥痛苦的喃喃。

“别恨我……”

……

過後,冷暖給練習打了個電話,練習看見布峥的時候,手忙腳亂。

再過後的事兒,跟冷暖也沒關系了。

因爲她的局還沒散,還有人在等着給她講笑話。

看看表,時間已然過去了快2個小時,冷暖懊惱,她似乎折騰的太久了。

她想,柴青也真是一個沉的住氣的人,都過去這麽久了,居然連個電話兒都沒打過來。

走之前,冷暖找人在她後備箱裏放了2打啤酒後,又去了廚房,想着帶點兒什麽下酒菜走,随手給柴青撥了過去。

原本打算問問她還想吃點兒什麽東西,卻不想打通了半天,她也不接。

再打,還是不接。

那一聲聲有規律的聲響,讓冷暖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倏的,冷暖右眼皮開始一陣猛跳,冷暖的心更是一陣上提。

她一遍一遍的撥着,打着。

索性,在她一顆心就要跳出來的時候,電話被接了起來。

果然,是她自己神經敏感了。

“喂,柴總,不滿我,你也不用不接電話吧?”擡手擦擦汗,冷暖都嘲笑自己,居然被第六感下出了冷汗。

然而——

有時候女人的第六感堪比觀音廟裏最靈驗的那支簽。

在電話那邊顫顫巍巍的女聲相當吃力的說完了那句話後,冷暖撒腿狂奔。

如果她的第六感是支簽。

那她抽中的,是下下簽。

……

柴青死了。

在冷暖狂奔到現場的時候,她隻看見剛剛還在沙發上跟她談天說地的柴青,此時竟睜着眼躺在沙發上,全身是血,肚子上插着一根鋼筋,那一個個的血窟窿裏還往出湧血。

血是她的,肉塊是她兒子的。

那紅色染瞎了冷暖的眼,她用這輩子最快的反應打了120110,甚至慌亂下還錯撥了119。

可不管11幾,一切都已經成定局了。

在緊随着110之後的120到的時候,人已經硬了。

她和她的孩子,無一幸免,都死了。

臨死之前,柴青甚至沒有閉上眼睛。

冷暖就那麽怔怔的看着所有人忙來忙去,她覺得自己應該哭,卻沒有眼淚。

一切來得突然的就像她喝多了做的一場夢。

“我是xx分局的幹警,是你報的案麽?”

冷暖機械的點點頭。

“你叫什麽,跟死者是什麽關系?”

死者兩個字讓冷暖如鲠在喉,她說,“我是冷暖,她的朋友。”

片刻,又補充道,“好朋友。”

再後來的一切程序,冷暖都近乎麻木的配合,她總有一種做夢的感覺,她試圖閉上眼,再睜開,一切人仰馬翻都消失不見。

可她試過很多遍,一切都還在。

興許是經曆了太多的打擊,冷暖冷靜的讓所有圍觀的爲現場的慘狀而感歎不已的人側目。

盡管冷暖不喜歡刑警,但她承認刑警在警隊裏确實是做事雷厲風行的一支隊伍,隻是在周邊搜了一搜,又問了一問,現場封鎖之後不消半個鍾頭。

他們就在案發現場20米開外抓住了兇手。

冷暖在看見兇手的一刻,她都笑了,甚至都笑出了聲兒。

是不是命運非得開這麽大的玩笑?

兇手竟是瘋癫的喬栓子她娘。

在逮捕她的時候,她還大叫着要替她兒子報仇,那瘋癫的程度要3個男幹警才制服她。

冷暖真的欲哭無淚,這是多麽大的惡作劇?這是多麽狗血的劇情?好像這些都應該出現在警匪片裏的情節,爲什麽會上演的這麽徹底?

她們不過都是一群在這個城市掙紮的普通人,她們不過是也會爲了愛情爲了友情爲了家庭而糾結困擾的平凡女人,爲什麽偏偏這種事會發生在她的身邊,發生在她的身上?

柴青就要生了,她的兒子都已經成形了!

一屍兩命,老天,你何其殘忍!

冷暖想要罵天,卻無力擡頭。

皇甫烨趕到現場的時候,幾乎是一路狂奔,這個端着氣質了活了20多年的男人第一次撒開了腿,毫無形象的沖到了警戒線裏。

在看見法醫在那具屍體上擺弄着,腿兒軟的幾乎支撐不住,心一瞬間涼的透心兒。

“這誰放進來的,出去!這是案發現場!别影響我們搜證!”女法證人員的嗓子犀利而尖銳。

“警官,他是死者的愛人。”跟着進來的冷暖漠然說道,看着臉色慘白,滿目驚痛的皇甫烨。

冷暖知道,這一次,他真的懵了。

曾經小丫頭流産的那天,她曾以爲他沒有心,可事實證明,他也不過就是一個平凡的男人,爲了他在乎的人而崩潰。

看着全身顫抖的皇甫烨,冷暖突然明白柴青的那句話了。

她說,這個笑話很滑稽,很滑稽。

真的,真的是很滑稽。

“她臨死之前說什麽了麽?”皇甫烨的手一直再抖,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那個被紮的千瘡百孔的肚子上。

“說了。”冷暖頓了頓,“但不會是你想聽的。”

冷暖終是轉身出去了,她始終是沒那麽殘忍。

即便她曾經那麽恨皇甫烨,但這個時候,她不過也同情他是個可悲的男人。

一個一頭熱使勁兒,卻其實什麽都沒有得到過的男人。

她想,如果柴青活着,也一定對他滿懷歉意。

欠一個人情債的感覺,她太懂了,沒有人比她更懂。

被帶去警局錄口供的路上,冷暖想了很久,終是拿出了手機,在許久不聯系的人裏,找到了布峥。

一條短信,她反複打了3遍,發出去的時候,她覺得她竟是那麽殘忍。

可這是柴青的遺言,是柴青用盡生命最後一絲力氣,托她轉述的話。

柴青死了,她讓我告訴你,你們的孩子她還會叫他布悔。

……

一切都是結束,一切又都是開始。

一切都像是多米諾骨牌一般,觸碰了一塊,就會以崩裂之勢迅速前傾倒塌。

翌日,上午,陣雨。

a市高院的門口,一夜未免面色疲憊的歸齊屢屢看表。

身邊兒的另一名男子攥着拳頭,滿面急色,“馬上就開庭了,這布峥來不來了!太不靠譜了!我們這要命的事兒,他怎麽就不着急不着慌的!一個辯護律師,電話還關機!”

歸齊扶了扶鏡架,擡頭看看天,陰沉,烏黑的雲彩四處亂擠,看上去是那般的琢磨不定。

這一刻,他一直等着的電話響了。

接了起來,他一直聽着對方說着,他卻一言不發。

放下電話,歸齊長出了一口氣,帶着認命般的超然,淡淡的說。

“走吧,他今天來不了了。”

彼時,新聞台循環播放一則警訊。

今晨,我市xx酒店1207房,一男子因酗酒過度,突發惡性心律失常猝死。

……别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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