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心頭一震，這次站在原地不動。

“汗阿瑪，如果兒臣做太子的代價就是讓您距離兒子越來越遠的話，那麽今天開始請您廢掉兒子這個太子吧！兒子當不起如此榮耀，是兒子讓您失望了，不管您怎麽懲罰都可以。”

與其等待最後的結果，不如親自将這個結果提前。胤礽胡亂的抹了一把眼淚，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在康熙面前不知道哭了多少回，每一次都是又大聲又凄慘，這都是因爲他想要康熙的在乎，保護，注意……這一次，僅僅是默默地流着淚，心裏是真的被長久以來的壓力傷到了。

雖然這裏還有六弟在，但他一點也不覺得六弟會說他什麽，在這個弟弟的面前，不用掩飾什麽。也是這個弟弟在才幡然醒悟，從前的那些方法，隻會讓兩父子越來越遠。

有時候他羨慕六弟，同時也在感激六弟。如果沒有六弟，說不定這個時候在康熙的心頭，他的地位空怕不知道會跌落多少，甚至過不了幾年會真的廢太子。

那個時候康熙對他失去任何疼愛與耐心的時候，廢太子等于他失去一切，地位的尊貴，父親的疼愛。

應常青一句話沒有說，僅僅是默默地觀看着這一對别扭的父子。對于胤礽能夠放下心中的驕傲，在康熙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說這些話，他是有些高興的。胤礽人不錯，有才有德，他并不喜歡這讓一個人扭曲下去。

“兒臣知道汗阿瑪很生氣，也很失望，甚至恨不得一巴掌扇過來，将兒臣打成豬頭，但是兒臣還是要說。這個太子，如果汗阿瑪目前還需要，那麽兒臣就坐着，待汗阿瑪有新的人選，随時将兒臣換下來就可以了。”胤礽抹着眼淚，無比真誠的說道，“兒子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了，隻要汗阿瑪心中有兒子，兒子這個太子不合格，幫汗阿瑪做點事情也是應該的。”

面對這樣真誠的兒子，康熙爺差點老淚縱橫。保成這個樣子，讓他如何下得了手打下去啊！原來保成是這樣想的嗎？

康熙覺得自己應該生氣，可看着眼前這個已經消瘦許多，臉頰都凹陷進去看得到骨頭了，唯有那雙紅着的眼睛充滿着期待，裏面真的僅剩對他的孺慕之情，他能夠相信，保成口中的話是真的。

可是突然讓他接受自己優秀的繼承人撂挑子不幹了，身爲帝王的康熙心裏難受啊！可他就是不忍将責怪的話說出來。一個兒子是因爲父親不愛他了，才這樣偏激，相信任何作爲一個父親的人都忍不住責怪孩子。在父親的眼中，孩子永遠都是孩子，都是沒有長大的人，縱然，這個孩子是一國太子。

“保成。”

康熙上前兩步，将胤礽攙扶起來，瞧着兒子蒼白隐忍的臉色，康熙心一下子軟了下來，“保成，你腰上還有傷，先起來歇着，這件事過後再商量。”

“汗阿瑪，兒子……”

“你總得讓朕有一個心理準備，好端端的太子不做了，你将朕最大的心血毀掉了，你這小子是要将朕氣得半死才罷休？”

聽到康熙愠怒，卻帶着關切的聲音，胤礽十分了解，隻得順着杆往上爬，任由康熙将他扶到榻上躺着，一雙眼睛卻盯着康熙不挪開。

康熙被氣笑了，一巴掌打在胤礽的腦門上，倒是不重，“保成，你都快而立之年了，怎麽還和一個孩子一樣。”

“你知不知道，你這麽一說，朕接近三十年最大的成果就被你給毀了，你這小子還真的是狠得下心。”康熙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憤怒，淡淡的瞄了他一眼，“你說這個太子不幹了，那朕的大清江山交給誰？”

胤礽心知康熙其實已經緩過來，并沒有先前那麽生氣，連忙說道：“汗阿瑪還年輕，還能夠活很久，着急做什麽，若是汗阿瑪還沒有人選，這個太子，兒子就幫您占着位置，隻要汗阿瑪放心，兒子永遠都聽您的。等您有了人選，兒子就親自将這個太子之位交給那個适合的兄弟。”

康熙被胤礽一噎，也知道這一次胤礽并非是什麽苦肉計，而是真的不想當這個太子了。他做皇帝這麽多年，當然分得清楚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正是因爲這樣，他心裏也難受啊！

不得不說，在保成攤牌之後，他與保成之間的距離确實拉近了，一個不會宵想自己位子，盼着自己死的太子，他……康熙歎了一口氣，他是一個帝王，有時候也很矛盾。帝王雖說掌控一切，可人心依舊掌控不住。

“汗阿瑪兒子說的都是真的。”

胤礽忍不住開口，他太了解康熙了。若是他真的靜下來，對康熙并沒有那麽多孺慕之情，也不會如此的暴躁，恐怕一直都是一個遊刃有餘的太子，沒有人能夠剝奪他的位子。

但他是一個人，是被康熙養大的兒子，對康熙的感情比任何兄弟都要來得更深。或許是他從小就得到尊貴，并不稀罕這些了，反而更稀罕與康熙之間的父子之情。

康熙看着抓着自己衣袖的兒子，這麽大的一個人了，兒女都有不少了，還這麽孩子氣。

這時他忍不住回頭瞄着一一旁當背景闆的應常青，“老六啊！”

“汗阿瑪？”

“你二哥不想當太子了，你說朕該怎麽辦？”

應常青眨了眨眼，“既然二哥已經不存此意，真的趕鴨子上架，二哥也别扭得慌，甚至還會和汗阿瑪對着幹，汗阿瑪也不想再有一個随時和您幹架的兒子吧？”

說着這裏的時候，康熙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這老六真的不太靠譜啊！

“所以，汗阿瑪不若如了二哥的願。至于太子将來是誰的，汗阿瑪在兒子的調養中，活個百來歲沒有任何問題，說不定某些兄弟還活不過汗阿瑪呢？”

這話也今後老六才能夠說了，康熙和胤礽都如此的想，又忍不住好笑，可這樣真切的話，二人都覺得聽着好，當然換一個人的話，那就不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