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說:“昨天的拼鬥你不是也在現場嗎,你應該知道啊!永康那邊的家夥,隻說争鬥,也不說各派多少人,前天四百人,比我們人多;我昨天派了四百人,這幫家夥又添到了六百人,但是結果你是知道了——”
季宗點了點頭。
葛盡忠:“聽他們回來禀報,若不是季教頭從中調解,昨天就将他們六百人全部都滅了,這還不是因爲季教頭将我手下調教得好,你說我不謝你謝誰呀!這會兒呀先喝茶,等午飯時我要好好敬季教頭三杯!”
季宗笑着說:“噢,是這樣。我幫了大掌櫃的,大掌櫃的幫我更多,咱們互不相謝!”
他又道:“昨天的事——”
葛盡忠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你不用說了,不就是永康那邊四百多人的撫恤銀子嗎,季教頭把話都說了還能做空,我今天都派人送過去給王三虎了!”
四百多人的撫恤金,算下來是一筆巨款,季宗正想着怎麽措詞給葛盡忠說這事,沒想到他手一揮就已經把這事兒辦了,季宗不禁在心裏面暗暗佩服,心想這葛盡忠雖然是個粗人,倒也爽直、大氣。
季宗說:“大掌櫃的果然義氣、豪爽!”
葛盡忠聽了也很高興。
所以說不要說誰脾氣梗直,見不得拍馬屁,那是見不得亂拍馬屁,你誇他幾句,說到心裏了,他也比誰都高興。
葛盡忠說:“哎,季教頭,你這段時間一直呆在山上煉銀子,聽說已經煉成了?”
季宗啞然失笑:“哪裏是煉銀子啊,要是煉銀子的話我現在也就成了富翁了!”
季宗聽葛盡忠說這話,又想起了一件趣事,忍不住笑了。
原來季宗因镝片不純,病了一場,提純的事兒也就暫停了下來。給那個匠人放了假,讓他七天後再來。過了幾天,季宗精神稍緩,到外面走走散心,卻發現檐下木箱内的镝片少了一片。心中奇怪。又過了幾日,那工匠回來了。季宗發現少的镝片又回到了木箱内,隻是少了一角,心裏就明白了。知道這匠人是煉鐵的,對煉銀也懂,見季宗所用之料都不是銀石料,卻煉出來象銀子一樣的金屬,心中很是不解。心中雖知此石應提不了銀,但看葛盡忠幫季宗投人力、物力,季宗在這上面很是上心,心中又狐疑不決,懷疑季宗是不是有别的秘訣。遂趁放假之時,悄悄偷走了一塊镝片,拿到縣城銀樓,讓人用幾種方法都驗過了,才确信這不是銀錠。心中雖不解,要此物也沒用,遂收假回來又放回了原處。
葛盡忠一聽,罵道:“這老家夥,看他手藝好,讓他去幫你,給他的工錢是裏面最高的,誰知道他竟還弄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看我不叫人打斷他的狗爪子!”
季宗一聽忙道:“大掌櫃的,萬萬不可,我是把這事兒當笑話講給大家樂一樂,你要如此做,還叫我季宗怎麽做人!”
葛盡忠一擺手:“好好好,那這事兒就不提了!”
他又笑道:“這老家夥,還挺有意思的!”
戚繼光這才開口道:“我就說季兄弟怎麽不去雲遊大明,卻躲到了深山裏,原以爲是煉仙丹,卻原來是煉金銀啊!”
季宗這才想起來隻和葛盡忠說話,還一直未來得及介紹戚繼光。
其實也不能怪他,從進得門來,葛盡忠連正眼瞧都沒瞧戚繼光一眼。
爲什麽呢?戚繼光長相本身就英氣中透着儒雅,現在又唐巾、交領儒袍、手拿折扇,完全一副酸腐書生的打扮。葛盡忠最不喜歡與這種人打交道,怎麽會拿正眼看戚繼光呢。
季宗對葛盡忠說:“大掌櫃的,隻顧和你說話了,這兒有位重要人物還忘了給你介紹!”
葛盡忠“哼”了一聲,揶揄道:“重要人物?舉人?還是進士?”
季宗笑道:“這位是戚将軍!”
葛盡忠一聽,“嚯”地站了起來:“戚将軍!哪個戚将軍?”
季宗笑道:“戚将軍隻有一個,還哪有什麽另一個戚将軍?”
葛盡忠道:“莫不是帶領手下親兵,殺倭寇,十三戰連勝,殺得倭寇看到大旗扭頭就跑的戚繼光将軍!若是,請受我一拜!”
季宗見這葛盡忠前踞後恭,不禁好笑。同時心中也在埋怨他,這人怎麽一點兒也注意禮節,要麽呼姓,要麽呼戚将軍元敬的字,怎麽能直呼其名呢。一般人被人當面直呼其名,既使不立即拂袖而去,心裏也會很不痛快的。
戚繼光已經了解了葛盡忠的脾性,并不以爲忤,沒放在心上。
他站了起來,抱拳道:“不才正是戚元敬!”
葛盡忠抱拳深深一禮彎下了腰去:“戚将軍,請受我一拜!”
戚繼光忙伸手扶住:“葛大掌櫃的如此,折殺戚某了,身爲軍人,食君之祿、用君之俸,殺倭保家,本是份内之事,若說這樣都是有功的話,戚某不勝慚愧!”
戚繼光請葛盡忠落座,自己也坐了下來。
葛盡忠說:“戚将軍太謙虛了,雖說是種田的就應該好好種田、打鐵的就應該好好打鐵,可是打仗不同于一般事,可打仗是拼性命的事兒,你看那些将領也拿着大明的饷銀,見了倭寇繞着走,挨個邊邊就跑,老百姓遭殃不說,讓那些倭人回去拿屁股把咱們明人的将領都笑了——”
戚繼光一聽,這都是什麽比喻啊。
葛盡忠說:“所以說象戚将軍這樣的我才佩服,要說起戚将軍在沿海幾省的名氣,那是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
戚繼光道:“慚愧,徒有虛名罷了,現在才吃了敗仗,已經被停了軍職!”
葛盡忠一拍桌子:“躲到後面不打仗的當然不會敗啦!就跟鋤草難免鋤棵苗一樣,不幹活的還在那裏指手畫腳就你把苗除了!”
茱麗正聽他們說話,不防,倒被他唬了一跳,笑了。
季宗笑道:“這個比喻倒比得好!”
戚繼光也笑道:“但求問心無愧,上對得起君,下對得起百姓,個人的一點毀譽算得了什麽!”
葛盡忠豎起了大拇指:“戚将軍真不愧爲一條漢子!”
他又奇怪道:“戚将軍好好一員武将,爲什麽要穿一身酸秀才的衣裳,要不是季教頭介紹,我實在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