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和季宗帶了招得的三千新兵起程。所駐營地在餘姚慈溪之間,離義烏近三百裏。
他們決心從第一天開始就從嚴治軍,備好了幹糧,規定路上不能踏壞農人之青苗、睡覺不得借百姓的草墊、被褥。違者輕則扣饷,重則軍法處置。
戚繼光和季宗身先士卒,步行走在隊列之前。
每日除中途吃幹糧、睡眠六小時外,行軍不辍。
到第三日到得了營中。
先安排好了新兵住宿的營帳,戚繼光又拿出了部分銀兩交給了營官,請他代爲安排新兵夥食之事。
帶兵打仗不光是簡單的對壘、厮殺,每一個軍隊後面都有一系列的瑣事要操心安排。
季宗呢,一來就讓茱麗和小喬跟着戚繼光,聽他忙完安排營帳。
自己呢,打聽得戚繼光原先的親兵住在左近,忙過去打聽。
一打聽有人就知,有人幫忙去叫黃通。
卻不巧,黃通和一個親兵去了附近村鎮喝酒,還未回來。
季宗謝了那人,心中不以爲意。
現在已知道了黃大哥還活着,人無恙,這比什麽都好。
季宗隻坐在營地裏靜等。
到得下半晌,黃通喝得微醺回到了軍營。
話說這軍兵怎麽平日能出去喝酒呢?更何況又是以嚴格著稱的戚家親兵。
原來自岑港一敗,親兵營僅剩這五百來人,初敗又是大敗,看着身邊的兄弟大都死在了沙場,士氣上很低落,再加上戚繼光又被停了職,繼而又外出不見了人,從心理上也很失落。
這黃通想着昔日的戚家親兵威風凜凜、每戰皆勝,自己也是每戰必先,憑自己的能力從普通士卒升到了管十人的小旗,又從小旗升到了管五十餘人的總旗,正當跟随戚将軍奮勇殺敵之際,誰知突遭此役。看眼前之情景,想自己壯年從軍,一心想建功立業,看來前途又是茫茫,又聽得倭寇又四起搶掠,更是心懷憂悶,手裏還有幾個閑錢,所以這段時間常無時出去喝個解悶酒。
黃通回到營中,聽說有人找他,一聽描述就知是季宗,心中不由又熱又喜。
喜自不必說,熱的是季兄弟說他要和茱麗妹子遊曆大明,想着怎麽也得三四年後方可再見,誰知他這麽快的就來找自己,心下很是感動。
當下邁開踉跄大步,徑來找季宗。
季宗遠遠看見黃通走來,站起來,心中一熱,不禁眼眶潮濕。
黃通也看見了季宗,笑着大步踉跄而來。
兩人心情又不一樣。
黃通是知道季宗平安無事,相别再會,心中隻是喜悅。
季宗呢,是知道黃大哥生死未蔔,現在見到他,心中自生澎湃。隻控制住了自己情緒,微笑地看着黃通走來。
季宗抱拳道:“黃大哥别來無恙,想死小弟也!”
黃通過來一拉季宗胳膊,哈哈笑道:“季兄弟一别許久,跟誰學得這麽文绉绉的,走,跟俺找一僻靜之處,咱們好好叙一叙!”
季宗本想帶黃通先去見戚繼光,見他要相叙,不忍拂他意,再加上他酒氣沖天,怕見了戚将軍倒不好看,遂跟他來到營外一處僻靜之地。
兩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
季宗先問了黃通别後之形。
黃通遂把自己來到戚繼光軍營,被人帶引參見了一名百總,考較了武藝,那百總大爲贊歎,上報了把總,就将他留下,編在了營中。後面跟着戚繼光南征北讨,小仗無數不算,大仗一十三場連勝。黃通也因作戰勇猛先升爲帶十二人的隊長,後又升爲管近四十人的旗總。
說到榮耀處,黃通心情激動、豪興大發。後又說到岑港之敗,忍不住虎眼泛淚、歎聲連連。
季宗聽完了黃通别後的經曆,也是随着他的情緒感慨萬分。
季宗說:“黃大哥,你能無恙,這就是最好的了,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材燒!”
黃通說:“是,俺隻是中了兩箭,算不得什麽!”
季宗忙問:“那現在怎麽樣?”
黃通說:“不過是臂上、肩上,都已結痂,快好了!”
季宗說:“那就好!”
黃通稍平複了心情,又問别後季宗的經曆。
季宗遂把自己在義烏碰到了獨居石,又怎樣與葛盡忠先相鬥又相幫,之後的種種大略講了一遍。
黃通這時酒也醒了好些,聽到葛盡忠其人其事,不禁很是向往,說:“何時能見到這樣一個有性有義之人,也是一件快事!”
季宗笑道:“黃大哥這有何難,到時我自會給你引見!”
聽到了戚繼光的種種,黃通說:“俺們以爲戚将軍新敗又被停了職,負氣離營散心去了,沒想到他心裏随時想着抗倭、處處留意勇士,看來俺們是誤會他了!”
季宗說:“黃大哥,我已答應戚将軍留在軍營之中輔佐他,以後就可以和黃大哥常常相見、時時相叙了!”
黃通高興地道:“這樣實在太好了,以後咱們兄弟就可以并肩作戰、常在一起了!隻是委屈了茱麗妹子,一個青春女子,卻常要呆在軍營這種艱苦危險的地方。”
季宗說:“想堂堂大明偌大的疆土,掃平倭寇應隻是幾年的事情,以後自會尋一山清水秀的地方居住,陪她。”
季宗又笑着說:“黃大哥,你也不要小瞧了茱麗,平常四五個人可近不了她身呢!”
季宗雖是這樣說,心裏着實也有些歉疚。
季宗說:“黃大哥,天色已晚,估計戚将軍也将營内之事安排妥當了,我帶你去見見他!”
黃通本不想見戚将軍,但猛然想起一件事,覺得見一下也好。
黃通說:“也好,不過現在天也快黑了,戚将軍忙碌了一天,也該歇息一下了,明天俺和你去見他。”
季宗說:“那也好!”
黃通站了起來:“季兄弟,你快過去看看戚将軍,還有什麽要你幫忙的事情。咱們兄弟以後長久的就在一起了,還怕沒有相叙的機會嗎!”
季宗回到了這邊營中,來到了中軍帳。
中軍帳内已點上了油燈。
戚繼光忙碌安排了大半天,随從剛給他提了晚飯過來,這會兒正在吃飯。
戚繼光見季宗進來,忙招呼他坐下。
戚繼光笑道:“你那個黃大哥應該無恙吧?”
季宗問:“你怎麽知道?”
戚繼光笑着說:“若是你黃大哥有事,你哪能到現在才回來,肯定是兩人叙舊到了此時。”
季宗笑道:“什麽都瞞不過戚将軍的神機妙算!”
戚繼光笑道:“不要給我戴高帽子了,我打算明天就開始訓練新兵,你覺得怎樣?”
季宗說:“我沒有意見。”
戚繼光說:“那好,你現在已正式輔佐于我,不同于上次,不能再冠以教頭相稱,我決定安排你做副将一職,你看如何?”
季宗說:“一切但憑戚将軍安排!”
戚繼光笑道:“那就好!”
這時候茱麗走了進來。
季宗問:“茱麗,你的營帳安排好了嗎?喬真人呢?”
茱麗坐了下來,說:“再别提這個小喬真了,戚将軍替我安排好了營帳,我拉他去先收拾一下,結果他反倒拉我出去轉轉,又帶了小青,他又不願和我同騎小青,就當是遛馬吧,結果兩個人步行閑轉,到現在才回來。我剛才将小青拴到了馬槽,小喬真去夥房吃飯去了。”
原來因營帳緊張,戚繼光安排了季宗和另一個副将同住,給茱麗和小喬安排了一個營帳。
茱麗看戚将軍忙碌,自己又幫不上什麽忙,就拉着小喬去收拾營帳。小喬呢,聽說将他和茱麗安排在一個營帳,覺得自己大了,心中不願。又覺得這話給戚将軍說不合适,想等季宗回來給他說。茱麗拉他去收拾營帳,他想,收拾什麽呀,我又不給那裏住,還不如出去轉一轉的爽快,等師傅回來再說。遂拉了茱麗出了營去閑轉。
正說着,小喬手裏拿着一個饅頭、腮幫子還嚼得鼓鼓的回來了。
看見季宗回來了,小喬問:“師傅,你住裏啊?營帳安排了沒有?”
戚繼光說:“你師傅的營帳已經安排好了,現在營帳緊張,你師傅就暫時先和孫副将同住。”
小喬對季宗說:“師傅,我要和你住在一起!”
季宗說:“你和茱麗寬寬松松住在一起多好,爲什麽非要和我們擠在一起?你現在都大了,難道還離不了師傅。”
小喬說:“這營帳又不是咱們住的大木屋,可以用簾子隔開的,正因爲我現在大了,才不方便和女的住在一起!”
茱麗一聽,不禁紅了臉,說:“屁大個孩子,你懂什麽呀!”
季宗聽了也不禁啞然失笑。
小喬說:“師傅,不費什麽事的,就是加一條草墊子的事兒,我的要求又不高!”
季宗說:“好吧好吧,就依你吧!”
戚繼光笑道:“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咱們再說說另外一件事情。”
季宗問:“何事?”
戚繼光說:“我打算這兩天就讓孫副将陪你們去蘇、杭兩地去遊玩一番。”
季宗驚訝道:“不是說明天就開始訓練了嗎?怎麽還安排我們去遊玩,更何況還要孫副官相陪,你身邊豈不是更無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