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名偏将一時語塞。
胡宗憲笑着說:“你若能二十天把那岑港軍營拿下,我升你爲正将軍。”
胡宗憲最會玩心理,怎麽會随随便便罵人,下屬費了一天的腦子,研究出來的方案,你看出了其中的毛病,若是爲了顯擺領導的能力,随便發脾氣否定,會很打擊下屬的心情的。所以胡大人用了先肯定、後否定的方式,讓你從心裏上能接受。先肯定了下屬正确的方案,再指出其中的不足,下屬從心理上更願意接受一些,也會有信心改正。
胡宗憲說:“不要說二十天,我看一兩個月内都未必攻克得下來,再說我們現在将營地安在了島南,幹糧消耗完後補給都是問題,你們再好好商量一下。”
會議還得繼續“開”下去,好在隻剩這一個攻堅難題了,将領們打起精神來,又商議了起來。
這次隻用了半個時辰,很快的就制定了方案——原計劃軍士帶二十天幹糧的計劃不變,補給軍糧的船隻從鎮海港往東,避開駐在島西北處的毛海峰巨艦,然後繞島到南端,進行軍糧的補給。爲了以防萬一,補給軍糧的船隻到時讓人員裝扮成倭寇的樣子。
他們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在了胡宗憲的身上。
胡宗憲滿意地點了點頭,隻說了兩個字:“甚好!”
現在隻剩下時間的問題了。
胡宗憲問:“船隻多長時間能準備好?”
有将領說:“禀大帥,我們有些小船,再從民間征用些,三天時間就可準備齊全!”
胡宗憲說:“好,那就五日後出發!”
毛海峰得到禀報的時候,明軍已成功地登島并且到了島南。
當然,胡宗憲并沒有随軍而來,一方面是因爲他還要留在甯波府總鎮三省全局,并防竄至浙省的流寇;也是因爲大将們的“堅請”。但是用胡宗憲的話來說,他的身雖沒有跟将士們同來,但是他的心是跟将士們在一起的。
毛海峰登上了圍牆邊的土台,向南眺望着。遠遠地,一棵接一棵的樹木在不斷倒下,那是明軍在伐樹安營。
毛海峰冷笑一聲,心想,我不去找你們,你們倒找起我來了,好,你們失了天時地利人和,自有你們吃得虧!
他吩咐道:“晝夜加強巡邏,不得松懈半分!”
那些巡察瞭望的兵丁自齊聲答應了。
跟随他一起來的一個将領小聲建議道:“丞相,你看這些明軍初來乍到,我們晚上趁他們立足未穩的時候,給他們來個偷營劫寨,您覺得怎麽樣?”
毛海峰笑着搖了搖頭,說:“不用,他們爲了面子而來,甯願放棄有利條件,我們現在放着堅固的營城不守,卻去搞短兵相接的事情,不是舍已之長正中了敵人的下懷,咱們能想到的偷營劫寨,他們自然也能想到。”
那将領隻好應“是”說:“丞相英明!”
其實毛海峰真應該聽那個将領的,你想明軍經過一些的偷渡,整夜未睡,然後又行軍大半個島,繞到島南安全之地,接着又砍伐樹林,這樣就是他們能猜到晚上有人要偷營劫寨,也是人困馬乏,稍一沖擊就會潰敗。更何況他們要是猜不到呢?
況且這初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既極大地振奮了已方的士氣,也會令對方士氣低落,隻一戰,就會給整個戰局基本定勢。
可惜,毛海峰不是那種軍事上的帥才。如果是庫來在此的話,他一定會聽那位将領的建議。
咦,就是,庫來此時在做什麽呢?
庫來此時有他的想法。
此時,新兵訓練已近圓滿。
庫來想,此時整個宋國都是屬于自己的了,汪直所有的财富也都屬于自己的了。
庫來怎麽這麽自信?庫來就是這樣自信。大本營的五千人馬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下,得槍杆子者得天下,财富雖在葉宗滿手裏掌握着,但隻要他庫來想得到,就會輕輕松松地得到。
這是庫來在檢閱新兵訓練時、心理膨脹時的想法,冷靜下來他就知道時機還不成熟,首先是毛海峰領着全部艦船還有上萬的人馬在外,若是知道他庫來在後面發生了叛變,自會不管一切,先會趕回來再說。再一個,觑觎汪直财富的大名衆多,現在忌憚汪直還未死,且勢力依然龐大,如果一旦庫來動起手來,那性質就變了,就會有大名趁機以平亂之名,來掠奪财富的。
他庫來才不幹這種傻事呢。我庫來是那種利益擺在眼前而不動手的人嗎?不是。對嘛,所以我心裏明白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既使面對着汪直宮中留下的近二百、三個國家的美妃和舞伎,甚至有的絕色舞伎在看庫來的時候暗含春意,好色的庫來也沒有動心。
成大事者不能貪小失大,等我在不長的時間後擁有了整個大宋後,會将你們攬入我的懷中的。
庫來先要做一件事試試自己的威嚴。
他已經想好了,從汪直被抓後,這些組團而去大明的倭人象商量好似的,再沒有人上貢。葉宗滿隻關注着毛海峰和汪直的消息,對這些不在意,也無能爲力;庫來在忙于招兵買馬和訓練,顧不得這些。現在他要管一管了。
這些自發的組織中,以上豕村村人爲主幹的一個組織最爲強悍。當庫來接到上豕的四條大船已到港口時,庫來立刻帶着八百兵士趕到了薩摩港,這裏面包括了強悍的三百特訓兵。
到了港口,上豕船隊的人正在搬運自己的财物下船到碼頭。貨物堆成了小山,這也就是爲什麽明知道去大明搶掠會有生命的危險,卻仍然一批接一批的有人要趕過去,因爲當你看到别人從船上卸下許多的财物時,那一刻,這堆成小山的财物就變成了豬油,蒙住了人的心。
庫來叫道:“叫你們的頭頭來和我說話!”
那些倭人認得庫來,知道他是汪直手下的近待和大将軍。
一個叫有村的倭人過來了,他是上豕的頭目,看這家夥鎖骨上那條傷疤,就知道這是一個能親自帶手下厮殺的家夥。
他說道:“我認得你,庫來将軍,找我有什麽事嗎?”
庫來問:“爲什麽現在不交貢了?”
有村說:“等汪直大名回來了自然就交。”
“難道宋國現在不存在嗎?”
“可是現在都沒有人交啊,而且你們的巨艦現在到了舟山,海上并沒有人保護我們啊!”
庫來的眼角裏帶着一絲說不出來意味的笑意:“我們來到港口要以正矩紀,不論碰到哪個歸來的船隊,他們都會這樣說的,所以不存在隻收你的不收他們的,隻不過先碰到了你們,所以從你們開始而已。至于說海上的保護,有村君沒有發現你們在海上并沒有遇到海盜嗎?因爲我們雖暫時不能派船巡海,但是我們的威名還在,沒有海盜敢在我們的海上勢力範圍來,所以怎麽能說我們沒有提供保護呢?!”
有村忍不住咆哮起來:“你知道我們碰到了什麽嗎?我們遇到了戚家軍,損失了一百多人,那些人的家屬不要多給些安撫金嗎?憑什麽我們辛辛苦苦用性命換來的财物要給你們上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