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邊營牆巡邏的兵士仍按往常一樣,看沙漏時間到,吆喝了一聲,點燃了箭頭,彎弓張箭,十支火箭就飛了出去,借着十支火箭的光亮,在漆黑的夜晚可以看見,百餘米内沒有什麽人。
明軍就埋伏在二百米外,他們這次隻穿了輕甲,也沒有帶藤牌手。
那些插在前方地上的火箭剛剛燃燒熄滅,他們就爬起來,前面的兩人一組擡着木梯,彎腰飛快地向毛海峰的營地沖去。
留給他們的時間隻有一柱香的時間,這些他們知道,經過幾個月的觀察,他們已經摸着了守軍發火箭的規律。
二百多米的距離,一柱香的時間綽綽有餘了。
守營的士兵們因爲有火箭探察的原故,也有些懈怠,當他們聽到外面有“唰唰”的聲音,就象野豬穿林的聲音時還有些納悶,外面明明是空曠之地。有兩個舉起了火把,探出身臂往外照去,一照之下不禁魂飛天外,隻見幾十架梯子已一溜架到了營牆上,底下是幾千黑壓壓的明軍。
雙方的目光接觸了,不知是誰發出了第一聲喊叫,刹那間營外的明軍鼓噪起來,喊殺聲大作,然而隻有三十架長梯,守營的兵士拼命抵抗着,并擂響了報警的戰鼓。明軍們順梯而上,守營的兵士拿着長矛探身來戳,下面待攻的明軍有人放箭,守城的兵士中箭慘叫一聲從營牆上翻了下來,砸在了一個正在登梯的明軍身上,帶着他一起滾下......
這批明軍這幾個月以來第一次有人攻上了敵軍的營牆,雖然他們被砍翻在地,但是激起了後面明軍的信心和勇氣......
毛海峰早已被鼓聲驚起,幾個将領已趕來圍在他身邊待命。毛海峰一看已有幾十明軍過了營牆、在土台上同自己的兵士厮殺,明白了這不是明軍又搞火箭之類的騷撓把戲,而是出已不意地、切切實實地攻營來了。他命令道,陳将軍,快帶你的人馬協助守住營牆,其餘的備好人馬,随時準備接應。
陳将軍應聲而去。
這是一道正确的命令,也是一道任誰都會發布的命令。
毛海峰在鍛煉手下将領這一點上,做得實在不太好,有些事情需要你來定奪,有些事情、特别象這種刻不容緩的事情,就需要将領有自主權,好在明軍隻有三十幾架梯子,如果再多些,以五千的明軍輪番沖擊守營的百餘兵士,早就大部攻進城來了。
陳将軍帶領着手下兩千名兵士上來援助守營,因爲平台處最多也隻能容納這些人。沖到平台處的上百個明軍還來不及爲後面打開一條血路,就被砍瓜切菜一般砍翻在地。
守軍又重新牢牢占據了守勢,後面的明軍再沒有機會踏上營牆了。
明軍的這次戰術計劃、尋找的時間天氣一切都很好,是一個很漂亮的計劃,但最終沒有成功,隻是漏了一點,隻注重了偷襲的要素和兵貴神速的要領,卻忘記了多點開花這一點。你再偷襲,隻能趁人不備成功地侵襲到人家的營牆下,你還能偷襲到人家中軍大帳呀?所以你隻有三十幾架木梯,你去再去的人也隻能挨個排隊,敵軍守營牆的兵士雖少,但是防你三十幾架梯子還是能顧過來的,爲後援的大軍赢得了時間,偷襲就成了沒有一點優勢的攻城戰。但是若你能多準備些木梯,不隻是南營牆,東、西兩面營牆都同時展開突襲,這樣就顯出了突襲的特點,在敵人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以多打少,迅速占領營牆,開營門放大軍進來,一戰而定矣!
所以說,細節決定成敗,好的計劃如果不注重細節,往往也不能夠成。
但是經此一役,毛海峰原來滿腔的穩守自固的自信心被打掉了一半,後面發生的事情又讓他的信心滑落。
毛海峰可以安如泰山穩守不動,但是明軍不行啊,胡大人每次随運糧船隻而來的信件都在給他們施加着壓力,再報原于敵相持不下,現已幾乎得手的戰報,都掩蓋不了敵人還在那裏,你們還沒有拿下的事實,況且每封回報裏都有申請撫恤金的戰死明軍的名單,這都是不争的事實。
明軍們開始從外圍下手,他們想到了劫糧。
毛海峰的軍糧都是由艦船由日本大本營送到,留守艦船的有三千兵士,每次護送軍糧最多隻能派一千人。當然前面也一直沒有出過什麽事兒,覺得就很安全了,所以當四千多明軍從兩邊埋伏的林子裏沖出來的時候,他們都還有些發愣沒有反應過來。你們反應過來又有什麽用,四比一的人數,被人家圍住一頓狂砍。這四千明軍特别的“勇猛”,因爲長期攻營的不順讓他們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現在人數又占優,順風仗誰不愛打呀,還有就是面前一溜兒的軍糧衣被車,打跑了就是自己的了。
大船上的軍兵們明明看得見自己的人被圍攻,也沒有辦法,他們不能丢了船去參戰啊,船上有火炮也不能放,兩方的人馬都在一塊啊。
自己的性命和衣被軍糧哪個重要?送糧的毛海峰手下也不傻啊,紛紛轉身向岸邊大船那兒跑去。等他們紛紛跑到了佛朗機炮的火力範圍外時,那些明軍也推着車子“吱呀、吱呀”地進到了林子裏。
接到了軍糧被劫的消息,毛海峰強忍住内心的怒火沒有發作,他要向義父一樣,遇事不怒不驚。
毛海峰說:“不要緊,區區一批糧草對咱們來說不算什麽,現在營中的還夠些時日,隻要下回不要再發生此事就行了!”
他想了一下說:“下次船隊到時,可派人先來送信,我們派人出去接應就可确保安全了。”
但他心裏還是一股氣在那裏憋着,不是爲糧草的事兒,而是随船而來葉宗滿的來信。葉宗滿在信裏問了毛海峰的近況,又說了大本營安守如常請他放心,最後還是忍不住要把庫來誇獎一番,說他現在爲了宋國日夜操勞,擔心那些大名們會趁宋國内難之時有所企圖,庫來親自一一拜訪周邊各大名,與他們增強了友好關系,鞏固了宋國的安全。
若不是旁邊還有将領,毛海峰就将這封信捏成了一團。庫來!現在的形勢,又給這家夥造成了發展自己勢力的好機會。自己一直在提防着他,義父臨來大明前,要交大本營交給這家夥看守,自己想着義父和自己多則幾月就回去了,而且隻給他留了三千的守兵,沒想到這一來就是一年半的時間。前面葉叔說那家夥在招兵買馬、加以訓練,自己就覺察到了這家夥要利用這次機會想做點什麽,本來想寫信提醒葉叔,但是後來還是算了,葉叔就是那種踏踏實實做事的人,寫信提醒他,他還說不定會以爲我太多心,會當做玩笑的告訴庫來。自己并不怪葉叔,了解他的爲人,任他庫來再怎麽拉攏葉叔,若是他和庫來之間以後有了決裂,葉叔肯定還是會義無反顧地站在他這邊。現在庫來這家夥又去拜訪周邊的大名,這家夥把自己當成什麽人了?當成集團的首領了嗎?!你有什麽資格去拜訪?!要拜訪也應該是葉叔去。
毛海峰強壓着心裏怒火,這事兒又不能和身邊的将領們商量。他揮手讓幾個将領回自己的營帳。
毛海峰在中軍大帳内踱來踱去,心裏面在想着這件事情。
他想,宋國的事情現在要做兩步打算,留在這兒逼迫大明放出義父是必須的,既是實際需要,也是要做給外人看的一個姿态。但是現在義父是在人家的手裏,在死是活不由自己說了算,所以也要想一想若義父不在後的打算。庫來這家夥是個心腹大患,自己原先就看出了他有野心,現在隻給了他一點兒機會,他就将聲勢搞得這麽浩大,需防,且需立即防範。莫不如将他調來這裏,将大本營交葉叔管理,不給庫來這家夥一點兒機會。再說,這家夥對行軍打仗還有一套,這裏現在正吃緊,他來,若守得好,外界傳出自然聲望在我;若守得不好,正好尋他個機會,重罰于他,輕則趕他出去,重則取了他的狗命。
主意一定,毛海峰這才覺得心情舒緩了許多,方才想起因軍糧被劫一事,自己到現在還沒吃晚飯。
庫來接到了毛海峰的來信,心裏一下就翻騰開了。他并沒有将毛海峰當做真正的對手,他真正的對手是那些将來要跟他奪取日本的大名們,毛海峰隻不過是他前進路上的一塊絆腳石。但是看到了來信,他發現,毛海峰并不隻是一塊絆腳石而已,而是一隻攔路虎,這家夥看出了自己的野心,并對自己時時刻刻的防備。這時候調自己到大明舟山去,是要将自己這麽一年多辛苦攢得基礎全部放棄,甚至以後充到了他的手下。
庫來告訴自己,不要一下想得太遠了,需一步一步來,先解決了眼下毛海峰這個難題再說。
庫來一邊積極協助調運糧草,一邊想着這個問題。
是去舟山?還是現在就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