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們已将戚繼光所教的的五行陣、鶴陣及最主要的鴛鴦陣練習純熟,如果按一般的要求,他們已經是一批合格的兵士了。
結束了訓練,戚繼光特意留季宗和孫副将走在了後面。
望着前方不遠處正走向營地的新兵背影,戚繼光說:“這些新兵都有些魯鈍,這些天雖有你們的協助,但是熟練這些陣法也費了不少時日,已超出我的安排。如果以一般兵士的要求,他們現在已經是一支知軍紀、有膽色、明陣法的軍隊,已達到甚或超過了一般軍隊,但這些還遠遠不夠——”
他轉向季宗:“季副将,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希望按照你的訓練計劃,将他們打造成一支虎狼之師!”
季宗忙說:“是,主帥,我一定會盡力而爲!”
戚繼光又說:“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軍營裏的一切由你管理,有什麽事情可與孫副相商而定!”
他又對孫副将說:“孫副将,論起資曆,你跟我時間要長些,但這次季副将是主訓将領,所以就讓他暫主管一切事務,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孫副将忙叉手施禮道:“屬下不敢!主帥敬請放心,我一定協助好季副将管理好營中一切事務!”
戚繼光點了點頭。
季宗驚訝道:“主帥你要到哪裏去?”
戚繼光說:“我要去甯波府拜訪胡恩師,沒有他也就沒有我戚某的一切,後面的許多事情還需要恩師的鼎力支持,我要去他那裏盤恒些時日。”
他又望着遠處那些陸續進入營地的新兵,感慨道:“他們雖然資質有些魯鈍,但是也有個好處,雖鈍卻純,沒有什麽雜念,隻要學會記住了,就不會忘掉!”
第二天一早,戚繼光隻帶了一名随從、兩名親兵離了大營。
戚繼光又換成了儒生裝扮,隻是腰裏懸了口劍。
季宗和孫副将相送出營。
孫副将說:“主帥,真不用屬下帶兵相送?最近倭寇在浙閩兩省實在大爲猖獗,還是小心些爲好。”
戚繼光說:“不用!浙閩也是大明的土地,我還腰懸龍泉,有随從和親兵相護,如若一般的老百姓,赤手空拳、孤身一人,難道還不敢出門了不成!”
他站住回頭道:“你們也不用相送了,訓練新兵爲重。希望我回來之時,能見到一支虎狼之師!”
甯波府城離營地不過五十餘裏,戚繼光騎馬不過半日的路程就到了。
見恩師胡宗憲,戚繼光并沒有帶什麽貴重的禮物,隻帶了兩幅今人的字畫。戚繼光沒有什麽名貴東西可送,胡宗憲又是什麽人,他就是傾囊也隻怕入不了胡宗憲的法眼。
戚繼光見到了胡宗憲。
胡宗憲說:“元敬,最近一直賦閑,怕有些不适應吧?”
戚繼光說:“禀恩師,元敬并無賦閑!”
遂将自己出外散心,碰見義烏、永康兩地爲争礦而鬥,及又碰見了異人季宗,又得以認識義烏首富葛盡忠,在他的幫助下招得人馬、帶回營地訓練之事一一說來。
胡宗憲聽完點了點頭:“難爲你無職一身輕,還不忘國事倭亂,自己要覓擔負重。”
他又輕歎一聲:“自你岑港一敗,倭寇更爲肆狂,就是我這個直浙總督,若出得甯波府城,也要帶大隊軍馬才行。”
戚繼光說:“元敬一直心憂國患,現在雖勤懇練兵,隻是師出無名,請求恩師上奏朝庭,恢複末将的職位,好帶兵殺倭,保得一方的平安。”
其實胡宗憲也早就有這樣的想法,等戚繼光恢複了原職後,另撥些軍兵于他。但他後來卻故意暫壓此事,反而将沿海幾省倭寇更猖的事情,不但讓浙省屬下官員如實上奏,亦督促閩省官員上報倭患。
按一般官員的做法,都是要壓住這些患報,報喜不報憂,反正這些倭寇隻是來搶搶百姓的财物,殺些無辜的平民罷了,又不是造反作亂,動搖不了根本,自己也有城牆爲障、兵士爲護,也影響不了自己尋歡作樂。報上去?那不是顯得自己無能嗎?朝庭命令平亂,表現不好就會被降職,弄不好就會被摘了烏紗帽。
胡宗憲這樣做,是因爲他看到上兩次參奏戚繼光的彈劾很奇怪,純粹是沖着戚繼光去的,照理戚繼光官職不大,沒人會爲他的事兒如此大動彈劾。戚繼光是自己的人,彈劾他一般隻有一個目的——挖基撼牆,是爲了搞倒他胡宗憲。但是不是的,彈劾他的人爲了避免“誤會”,特意稱贊胡宗憲勤勉有加、調度有方,隻是戚繼光常有違軍令,逞匹夫之勇、孤軍敵倭,緻使有岑港慘敗。隻針對戚繼光,這到底是爲什麽呢?胡宗憲也深思過這個問題。
那胡宗憲如實上報是爲了戚繼光嗎?要用事實來說明,你們看,本來倭寇已被整治得聞風而逃、隻敢小打小鬧,現在撤了戚繼光的職務,倭寇膽敢深入腹地大肆搶掠,證明了戚繼光是很用作用的,離不了的。是這樣吧?
不是的。不是爲了戚繼光。
胡宗憲有他的雄心大略,當然這個雄心大略不是爲國分憂、保國爲民,他的這個雄心大略是他的仕途。
你花錢求拉關系、求靠山求升遷,可以。但是如果你的野心是與你的靠山平起平坐,甚至在他之上,這就不是靠花錢可以辦到的了。
你要有功勞。
事态越嚴重,你的功勞也就越大。既然不是針對我胡宗憲,那我不妨就将事态如實報上。事實本身就是如此,也不用誇大。
問題是,事态擺到了明面上,如果做得不好,也就要承擔後果。
這個胡宗憲已經想好了。不僅僅是因爲他的聰明,還因爲他背後有一個更聰明的人——徐渭。此人是他的幕僚。
徐渭,徐文長。因爲此人太過有名,這裏就不提了。
胡宗憲已定好了一個文武之計。
文計需要武計相輔,武計自然就是戚繼光了。
胡宗憲說:“上次彈劾你的監察禦史陳九德雖是隻針對你,你非朝庭要員,他卻鄭重其事,背後肯定另有人指使,卻再不牽連别人,同之前他彈劾朱纨一事同出一轍,我懷疑可能是汪直在幕後搞得鬼!”
戚繼光道:“汪直?他怎會有那麽大的能力?”
胡宗憲微微一笑:“你難道沒聽說過‘有錢使得鬼推磨’這句話嗎!”
戚繼光細想一下,也覺得恩師說得不無道理。
胡宗憲說:“此事過後包括禦史陳九德在内,再無人動議,更印證了我的看法,幕後之人隻要你免職即可。你既然已經招到了人馬,就加緊訓練,我先恢複你的軍職,暫帶人馬,然後我會上報朝庭,恢複你的職位,讓你戴罪立功,相信這并不難。你若但得寸功,我自然會奏于上聽!”
胡宗憲說得也是實話,戚繼光有功不就等于他的功勞嗎,自然要想法奏于上聽的。
戚繼光站起施禮道:“元敬在此謝過恩師了!”
他又道:“隻是有一事還要煩勞恩師!”
胡宗憲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