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憲笑道:“仁者愛山,智者樂水。船主這一番新論,倒别有一番哲理,汝貞受教了!”
汪直笑道:“一番不通常理之言,胡大人客氣了!”
胡宗憲說:“其實船主樂水恐怕也與行商有關,水常流,遇柔則柔、遇剛則強,莫不能擋,隻奔财富彙集之海去,不正與行商的狀态和目的而合嗎?”
汪直笑道:“胡大人一語中的,五峰也常做這樣之想,恕五峰高攀,胡大人真乃五峰的知已啊!”
胡宗憲忙說:“船主過謙了,能被船主引爲知已,汝貞榮甚幸甚!”
兩人皆心懷暢快。
胡宗憲說:“那船主更喜歡本國哪裏的水呢?”
汪直說:“初始喜歡海之不羁、多變,常以駕馭、訓服其爲樂,現在可能上了年歲,倒時常懷念西湖四時皆畫的風景。”
胡宗憲想,這話倒也說得不無道理,如果你現在還年輕着,估計還以拼搏海浪爲樂,暫時想不到要歸順朝庭。
胡宗憲問:“船主去過西湖吧?”
汪直說:“早年間在本朝行商,曾有兩次到杭州,浮光掠影地去看過,年輕時心裏隻惦經紀,也沒細品西湖之曆史底蘊,真如上品的龍井當做解渴喝。”
胡宗憲笑道:“這有何難,杭州西湖就在本省之内,今日我與船主賞花賞秋月把酒言歡,明日我就安排船主去杭州遊覽西湖,船主意下如何?”
汪直:“這個——”
他本來不想到這内陸之地多停留,卻猛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便想,胡宗憲若能答應此事,去杭州一遊倒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遂說:“感謝胡大人一番美意,隻是五峰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胡宗憲笑着說:“船主客氣了,請說!”
汪直說:“記得五峰年輕在家鄉時,高堂常念叼若能到西湖一遊也就了了平生心願,胡大人恕五峰說句大話,枉五峰現在财富滿庫,竟然連母親這點心願也末能滿足,竟然還連累她偌大年紀還坐牢受苦,若不是得胡大人拯救,現在還在獄中,五峰一想起來就心若刀割,所以五峰大膽有個不情之情,想請胡大人接我母親、發妻及孩兒,使我得陪高堂同遊西湖一日,則五峰感激胡大人不盡!”
胡宗憲沉吟了一下:“這個——”
汪直知道自己提出的這個要求令胡宗憲爲難,照理胡大人将自己家人從牢中解救出來,又悉心照料,已是仁至義盡,自己不能再提非分之想了,可是自己确實思親心切,若到船上還不做他想,如今已進内地,與親人相距又如此之近,自不免難抑思情。再者他也從胡宗憲的角度替他考慮了,自己又不是要求在甯波府見面,甯波距海近;更不是說在舟山相見。胡大人應該還可接受。
胡宗憲略一沉吟,也隻是略一沉吟,就答應了下來:“好,我想辦法令船主家人與船主杭州一見!”
隻要在可行範圍内的一切要求,胡宗憲認爲都要滿足汪直,雖然汪直的這個要求确實令他太過爲難,但是他也隻是在很短的時間内思索了一下,覺得可行,就答應了汪直。原因也象汪直分析的那樣,雖然要擔責任,但是在安全上,杭州離舟山較遠,隻在安全問題上做好防範就可。
汪直大喜,感激的話就不用說了。
胡宗憲馬上派人去通知杭州知府王本固,說明了明日汪直要出發來杭州遊賞西湖,請王本固做好熱情接待、相陪事宜。
本來汪直一答應去杭州遊玩,胡宗憲就想好了要通知杭州知府,讓他做好那天的淨湖準備。所謂淨湖,并不是說将湖面清掃幹淨,而是不讓遊人那天去西湖,以免圍觀堵塞,造成不安全因素。更何況現在又加上了汪直要在杭州會見家人,陪同家人遊覽西湖,更要注意防範安全問題。
那個請字本不用寫上,杭州知府王本固隻是個從五品官員,與胡宗憲的官階相差七八級,又是胡宗憲的直屬下級,但胡宗憲還是很客氣地寫上了一個請字,暗示此次接待任務重大,讓王本固一定要全力以赴,完成好接待任務。
第二天一早,胡宗憲送汪直出了府城,兩人真有點兒相見恨晚之意,依依相别。
胡宗憲告訴汪直,本來自己應該親陪汪直去杭州,但自己要随時等候朝庭關于開海禁的批複,所以不得相陪,但自己已經安排好了汪直去杭州的事宜,有杭州知府代已相陪,請船主清心浏覽西湖美景,盡享親情之樂。
汪直說,胡大人日理萬機,自己這幾天來甯波府叼擾,擾胡大人放下政務來陪,心裏已是不安,胡大人再客氣,五峰心内更難安。五峰遊完杭州,不再進甯波府城了,自回舟山,靜待胡大人佳音。
胡宗憲以後将爲自己安排汪直去遊玩西湖而大悔特悔,悔恨終生。
汪直帶着千餘人馬,第一天走了多一半路,人馬在野外紮營。
第二天中午來到了杭州城下。
杭州城南門前。
汪直一行騎馬漸近。
汪直原想着這杭州知府應該早派了人員來打探,這會兒知道了他來到了,早就應該在城門外等候迎接啊。
可是沒有,南門外一個人也沒有。
甚至連平日川流不息進進出出城門的老百姓都沒有。
原因是什麽?兩扇寬大的城門緊閉,吊橋高高的吊起。
汪直很是奇怪,這哪是歡迎的樣子,分明就是防範攻城的樣子。
這時候,城牆上幾十個持予兵士羅列,一個身材不高、面貌清癯身穿官服的中年人出現在了城牆上。
他就是杭州知府王本固。
王本固向下望去,他一眼就看見了汪直,此人特征太過明顯,令人過目難忘。
王本固說:“來者可是汪船主?”
汪直想,胡大人堂堂一品要員,迎我尚至城外二裏之地,你一個小小知府竟然閉了城門問我,說話也不見禮。
汪直也就沒有客氣,仍然坐在馬上:“正是汪五峰!閣下何人?”
王本固說:“我乃大明杭州知府王子民!”
汪直一聽,嗬,還要加上個大明,這哪象歡迎詞,倒象是兩軍叫陣啊。
汪直說:“王知府,不知可收到胡提督的文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