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一種慣性思維,如果一直上貢不中斷,他也就覺得理所應當沒有什麽,但一旦讓他嘗到了不上貢的甜頭,再想讓他重新上貢,他就會有一種深深的被掠奪感。
還另外有一個原因,幾年前他們最怕的是海上的佛朗機海盜,所以要尋求汪直的海上保護;而到了大明,就跟旅遊觀光一樣,遇到的明軍也是不戰自潰,那時的戚繼光還沒有威風八面的戚家軍。而現在反過來了,那些佛朗機人更願意跟日本人做貿易,甚至有傳教士的到來,到大明的海域沒有了佛朗機海盜,而大明卻有了崛起的戚家軍。
庫來眼角的那絲笑意更濃了:“有村君,這樣給你說吧,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以後掌管了宋國,我會取消上貢,但是現在我隻是奉命執行的大将軍,所以說有村君和你的手下如果不配合,我就無法完成命令!”
他看着有村。
庫來這番話也說得很巧,用假設的方法描述了他若是掌管了宋國對大家的好處,首先拉攏了人心;再者也将上貢的責任推到汪直身上,我也隻是執行者而已。
現在,就要看庫來在這些人心中的份量了。
有村在心裏權衡着,現在汪直和毛海峰他不用考慮,因爲他們自顧且不暇,現在就是考慮庫來這個人,此人能做汪直近待,武藝是不用說了;上次岑港戰敗不可一世的戚家軍,令戚家軍幾乎全軍覆沒,膽識謀略自不用說也很過人。
有村思索片刻,從嘴裏擠出兩個字:“不交!”
憑什麽從我們身上開始?!
庫來眼裏的那抹笑意變了色:“不交,可能你會失去的更多!”
有村沒有說話,說出的話不能再收回。
庫來明白了他的意思,說:“好,叫你的人做好準備吧。”
庫來給了上豕船隊的人充分的準備時間,遠遠地看見他們在那裏争争吵吵,後來應該是意見達成了一緻,開始列好隊,拔刀在手。
庫來拔刀在手,舉起:“上!”
第一個向上豕船隊的隊伍沖去。
港口瞬間由歡樂的“财富廣場”變成了“屠宰場”。
庫來的刀在飛舞,身影在穿梭,所到之處就有人倒下。他手下的兵士雖沒有他的能力,但是也都有他的氣勢。
戰鬥隻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上豕船隊的人去大明了近千人,遇戚家産軍損失了一百多人,剩下了近八百人,現在隻剩下了三百多人。
他們投降了,在大明他們至死也不會投降的,而現在他們投降了,因爲妻兒就在不遠的村落裏等他們。
庫來讓兵士從上豕船隊的财物堆裏抽取了兩成。他又把有村叫到了跟前。
滿臉是血、胳膊受傷的有村站在了庫來的面前。
庫來說:“我抽取了兩成,做爲完成的任務會交上去,但我會将其中的一半還給你,你清點一下傷亡者的人數,做爲傷亡者的撫恤金發放給家屬,這是我個人的舉動,我自回去交待!”
自此,再無人敢于不交上貢。
庫來回想起來覺得挺有意思,自己初來這裏的時候,就是因爲不願意将得到的女子上交于汪直,而被受刑,結果倒誤打誤撞進入了汪直的集團;現在,自己又拿上豕船隊開刀,以警那些不願上貢的組織。
此一時也彼一時,站得立場不同了。
庫來現在最盼的事就是毛海峰所帶的人馬被大明軍隊全殲,雖說這樣汪直的集團就失去了大部分的人馬,更重要的是那些稱霸海上的艦隊,但是隻要讓他庫來統治了宋國,那些失去的他都可以再重建,自己有這個能力,再加上還有這麽多的财富,勢力會重新擴張起來,而且要超過汪直掌權時的勢力。
自己的五千人馬稱霸一方,然後圖謀更大的勢力範圍足矣,因爲日本的大名們,勢力大的其實手裏也不過有兩三萬上萬而已。自己現在的形勢和日本好些大名有些相像。那些大名們首先要做的事是整理好家族的内務紛争,取得家督至高無上的決策權。自己現在在汪直的集團裏也一樣,也是首先解決好和毛海峰的内部紛争,雖然在外人看來,他們之間并沒有紛争,如果汪直不能回來,那麽毛海峰就是這個集團的領導人,看表面情況,庫來也是在規規矩矩做自己大将軍的本職工作,在庫來心裏不一樣,他已經在着手一步步想法“解決”和毛海峰的紛争。
現在的日本已經進入了一個一觸即發、非常關鍵的決定時期,那些已經整理好家族紛争、取得決策權的大名,在凝聚了領地的人心之後,已經開始向外擴張。
誰能走得快,誰就能走到前面,就有可能笑到最後。
庫來決定拜訪鄰近的幾個大名。他找到了葉宗滿,談了自己的想法。
他告訴葉宗滿,現在自己招兵買馬、也訓練完成了,經過血洗薩摩港,也鞏固了集團的地位,以現在的人馬,既使宋王有什麽不測,也不用懼怕鄰近大名們對宋國的入侵,但是現在各據一方,分分合合,以宋國的财富,很容易引起兩方或幾方的合手來攻,所以搞好和他們的關系很重要。
葉宗滿對庫來最近的表現很滿意,看他爲了集團的利益忙碌奔波,确實是個人才。如果,如果汪大哥不幸罹難,等毛海峰回來做了宋王,自己就要力薦此人,同自己一起來輔佐毛海峰侄兒。
庫來準備了大量的禮物,拜訪了松浦家族、島津家族、龍造寺家族、大友家族,甚至連相良、伊東、肝付這樣的稍小的家族也拜訪了。
松浦家不用說了,和汪直的宋國一直保持着最親密的關系,他們仰仗汪直的勢力來保護他們,以免被以龍造寺家族爲首的大名們所吞并。松浦隆信是個很有謀略聰明的家督,隻是他們的地盤太小,又無擴張的實力,隻繼續這樣就行了。
龍造寺家族和大友家族都是勢力相對龐大的家族,庫來在這兩家多停留了幾天,這兩家的家督都是野心勃勃之人,坐在一起沒有彈唱歌舞之類的節目,去了喝着清酒就詢問庫來汪直集團以後會怎樣的走向,對日本現在的形勢有什麽見解。
有野心就對了,沒有野心才有點兒不正常呢。庫來這樣認爲。
對于這兩家,庫來示之以好,以後恐怕還要同他們合作呢。
肥後國相良家族本來占地甚廣,頗有勢力,但在幾個大名的勢力夾擊之中,如今漸已勢力變小,雖有人才,但被蠶食之勢并未停歇。庫來雖也以加強友善的名義而來,但在心裏想,相良家族恐是日後自己要分一杯羹的首要之選。
日向國的伊東家族雖勢力不大,但是卻是世傳出忍者之地,手下忍者武士不容小觑。伊東家族因其祖在同島津家族的作戰中被殺,同島津家爲世仇,所以知道了庫來也拜訪了島津家族,對他很冷淡。
大隅的肝付家族在島津家族的傾軋下,已成彈丸小國,庫來是最後一個拜訪這個家族。
統屬薩摩全島的島津家族是庫來第一個拜訪、也是重點拜訪的對象,同家督島津貴久進行了長談。在同島津貴久的長談中,庫來沒有隐諱自己的想法,談了汪直集團以後他認爲的走向,宋國現在雖有在全日本屬一屬二的人員和财力,其實所占的面積隻是彈丸之地,名義上還在薩摩全島島津家族的勢力範圍内,日後肯定要擴張,而能與汪直集團聯手的人,肯定會跟着大獲其利,且會笑到最後;而拒絕和汪直集團合作的人,就很可能成爲被吞并的對象。因爲薩摩島在日本本土的最西南端,所以等與聯合的家族多少年的征戰後取得半壁江山時,日本中、北部也可能大勢已定,到哪時就會形成三足鼎立或四國支柱之勢,那時,自看誰有本事能一統全日本了。
一生征戰、老謀深算的島津貴久很喜歡這個年輕人在自己面前的坦誠,他聽出來,這個年輕人所說的汪直集團的長遠打算,其實就是他的打算,不言而喻,這個年輕人的野心實在不小。
島津貴久喜歡有野心的年輕人。
他也聽出來了這個年輕人的言外之意,說,現在汪直大名生死未蔔,如果以後庫來能夠統領宋國,他是很願意和宋國合作,打出一片新天地來。
他又說,老一輩們一生征戰,其實世界都是年輕人的。
島津貴久叫來了自己的長子島津義久,這是個面相沉穩、堅毅的年輕人,也已身經數戰。
島津貴久叫來長子,希望兩個年輕人能認識認識,成爲朋友,并讓義久參加他們的談話。
庫來和眼前這個年輕人互相行禮緻意,他知道這個叫島津義久、比自己小一歲的年輕人,就是這個家族未來的接班人,也會成爲自己以後奪取江山時與自己并肩而戰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