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授徒五



太陽高高的挂在天空,照得人暖洋洋地,一些石頭上的雨水早已幹卻,樹木的嫩枝在微微晃動着,在這春光燦爛的時節,華山上卻沒有一個遊玩的人影。王炎爲了方便,将後來修建的幾處院落分爲了東南西北四院,此時東院牆外的一片空地上,令狐沖正教勞德諾和梁發練劍,三人之旁卻是沉默寡言的施戴子。有所不爲軒外,嶽不群坐在陽光之中,雙眼微閉,間或眉頭輕皺,不知是在思量什麽。而在西院之中,王炎和陸大有正紮着馬步,這本該讓人感覺舒适的日光,卻讓這兩人滿頭大汗。

王炎和陸大有臉對着臉,相距不過一尺,呼吸都快要噴到對方臉上,在他們二人不遠處,甯中則坐在房檐之下,膝上放了了一件舊衣服,手中在穿着針線。嶽靈珊坐在甯中則身旁,雙手拖着腮,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在王炎與陸大有之間來回轉動,一時臉上浮現微笑,一時又皺着眉頭。

陸大有诓嶽靈珊出門,本以爲隻是幫了王炎一個小忙,誰知甯中則正好進來,忙沒幫上,連這幫忙之人也一同被留下。陸大有盯着王炎,臉上盡是恨恨之色,嘴唇亂動,想是在默默罵個不休,王炎也不介意,見陸大有頭上的汗越來越多,于是将雙眼向鼻尖看攏,嘴巴裂開,做了個鬼臉。陸大有站到此刻早已堅持不住,現在被王炎一逗,心裏想笑又不敢笑,心神一分,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嶽靈珊見陸大有摔倒,哼了一聲,說道:“六猴兒,看你還敢騙我,這下該挨打了吧。”說着将倚在牆邊的竹條遞給甯中則。陸大有自從上山之後,王炎便一直叫他六猴兒,嶽靈珊也跟着叫,王炎不覺好笑,心說原本這‘六猴兒’的外号還是嶽靈珊起的呢,這下不知是嶽靈珊從王炎口中得知陸大有外号叫‘六猴兒’,還是王炎先從書上看到嶽靈珊叫這個外号,實是一筆糊塗帳。

陸大有坐在地上,覺得四肢酸軟毫無力氣,見嶽靈珊滿臉頑皮模樣,手裏拿着那綠意盈盈的竹條,不知該笑還是該哭,這竹條本是師娘讓他去尋來的,這下卻要打在他身上,當真是因果報應。甯中則停下手中針線,說道:“珊兒,别沒大沒小的,六師兄就六師兄,什麽六猴兒。”說罷看了看陸大有雙眉齊攢的痛苦模樣,确實也像個猴兒,嘴角現出微笑道:“大有從未練過武功,能堅持到此時,也算難得,就不打他了。大有,你在旁邊坐着休息下吧。”

嶽靈珊說道:“六師兄沒有練習過内力,可二師哥是練習過的呀,怎麽他的也是滿頭大汗的。”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王炎不由暗罵自己笨,從開始到現在,他都是憑借身體本力在苦苦支撐,卻也沒想到過運行内力,認爲師娘讓他練習基本功,那就應該實打實一步一步來,但此刻雙膝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聽見嶽靈珊說後,心念一動,将内息緩緩運行于雙腿之上,頓時覺得輕松了許多,似乎再站一個時辰也不是難事。

日頭漸漸移往天空正中,王炎已經站了快一個時辰了,身體倒沒有什麽不适,隻是膀胱發脹,尿意甚濃,于是将右手舉起,說道:“師娘……”旁邊陸大有耳中隻聽得“唰”地一聲,放于牆邊的竹條不知怎的已敲在王炎背上,陸大有暗自咋舌:“師父武功甚高這好理解,但師娘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女人家,怎麽武功也如此厲害,還沒看到什麽動神作書吧,二師兄已挨了一記。”

王炎苦着臉道:“師娘,不是弟子想偷懶,實在是憋不住了,讓弟子去一下茅房,回來再站多久都行。”甯中則瞧了瞧日頭,說道:“嗯,現在已到午時,你一會兒直接去飯堂吧。”将縫補好的衣物放入籃中,對嶽靈珊和陸大有說道:“珊兒,大有,走吧,我們也吃飯去。”陸大有早已搶過來将籃子提在手中,笑着說道:“我是說師娘好吧,我肚子早就餓扁了。”甯中則笑道:“你個小猴兒也别來奉承你師娘,日後你随你大師兄學武,若是沒有長進,苦頭有你吃的。”他們在這裏說話,王炎早就一溜煙跑不見了。

飯後,嶽不群喝着茶,對衆弟子說道:“原本華山派就沖兒一個弟子,現下你們也入了華山派,可得時時牢記華山門規,如有違反,定不輕饒。”衆弟子一起道:“是,弟子不敢。”王炎偷偷向施戴子瞧去,見他雖仍然是那般木呐沉默的樣子,但眉宇間的悲戚已然轉淡,似乎還有一種堅定,王炎想:“這小子必然是見了大師哥武功高強,心中起了信心。隻是不知他父母是怎麽死的,若是被人迫害,倒要替他讨回個公道。”

嶽不群接着說道:“此後,大有與戴子便跟随沖兒先練習内功,切記内功若無長進,不可着急,待有所小成後,再行練劍。”陸大有和施戴子又齊聲答道:“是。”嶽不群眼光轉向勞德諾,說道:“德諾,你内功現下如何了?”勞德諾答道:“弟子現在已經能将内力運于招式之中,但仍需加緊練習。”嶽不群點頭道:“内力一途講究的是日積月累,萬萬不可激進。”停頓一下,又說道:“你以前沒有練習過内力,這方面爲師倒也放心,但你以前的武功卻學得甚雜,想必學華山劍法有不少困難,這樣吧,你以後随爲師練習劍法,以免你大師兄經驗不足,将你耽誤了。”

王炎和令狐沖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佩服的神色。勞德諾是嵩山派到華山潛伏的探子,若是将他殺了,左冷禅必然知曉,到時不知又有什麽陰謀詭計施将出來,若是讓他繼續學習華山劍法,到得日後五嶽再次争奪盟主之位時,那左冷禅熟悉了華山劍法,必然穩操勝劵。這一下嶽不群将他放在身邊,無論内力劍法還是經驗心計,都高過他一頭,到時候隻要在教他劍法之時,對其中關鍵招式神作書吧一些錯誤講解,那就算勞德諾全數告知左冷禅,對之不但毫無幫助,反而有害。高手比劍之時,勝負往往就是一招之間,嶽不群使出一招之後,左冷禅以勞德諾這裏得來的信息進行拆解,到劍将及體時就算發現不對,也無力回天了。

勞德諾躬身行禮道:“是,能得到師父的親身教誨,是弟子的莫大榮幸。”臉上卻看不出有什麽表情。嶽不群點了點頭,對施戴子說道:“戴子,你父母之事,日後查探清楚之後,爲師必定給你一個公道。”王炎心想:“施戴子的父母果然是被人迫害的,想來也是,這施戴子才多大,看他身上穿着,家境必然殷實,好端端地怎會突然父母雙亡。

王炎向嶽不群看去,見嶽不群此時信心十足,臉上有對華山派今後發展的期望,有對弟子的關愛,大有一派掌門的風範。心中歎道:“這老嶽當真是深藏不露啊,不知以後還有什麽讓人吃驚的舉動出來。”卻看見嶽不群也轉眼向他看來,眼神之中有欣賞也有無奈,嶽不群說道:“炎兒,你今天接受師娘教誨,可有何領悟?”王炎道:“這個,弟子今天紮了一上午的馬步,領悟倒沒有,隻是覺得以後紮馬步之前,必須得上一趟茅廁,否則實在是堅持不了多久。”

他這句話一說出來,屋内衆人發出“轟”地一聲笑,嶽不群搖了搖頭,說道:“你啊,看來是馬步紮得不夠,還需繼續下去。爲師看你是一塊上好的璞玉,隻是卻不知從何處入手來雕琢。”說罷又是連連搖頭。甯中則說道:“才一上午的時間,你就有了這個心得,看來以後長此以往下去,你定然能學有所成。”見嶽不群已将話講完,說道:“沖兒,以後大有和戴子與你練習内功,你可得加緊督導,不可再像炎兒這樣。”令狐沖忍笑應了一聲,甯中則又說道:“進食完畢,不适合練功,你們個人自行去休息,炎兒,你仍然随我到西院去紮馬步。自你上山之後,珊兒似乎也荒廢了許久,也該努力了。”

令狐沖看着王炎,偷偷做了個喝酒的姿勢,王炎苦着臉搖了搖頭,轉身跟着甯中則走了。令狐沖心想:“這個阿炎,也隻有師娘能制得了他,就連師父教訓他時,他口中引經據典的大道理,說得比師父還厲害。”腳下一動,卻是往藏酒的柴房走去,又想:“以後這酒可隻有我一人喝了,雖可以多喝,但獨自飲酒也無太多的樂趣。”

王炎随甯中則到了早上練功的院落之中,也不待甯中則說話,自己便紮起馬步來。甯中則說道:“你早些便這麽自覺,也不用吃這苦頭了,其實你内功有成,是用不着紮馬步這等基礎練習的,不過,你體内的内力卻也像你自己所說,仿佛是别人的,你不用,那内力再高也是無濟于事。你也别傻站,細細體會那内力如何運行,才能更加長久的堅持下去。”嶽靈珊見母親說完,接口道:“媽,珊兒什麽時候練功啊。”甯中則說道:“你才吃完飯,先好好休息。”嶽靈珊道:“那我去找大師哥行不?”甯中則笑道:“是不是想問問你大師哥給你準備了什麽禮物啊?傻丫頭,以後你二師哥說的話,你可要仔細思量以後再考慮該不該相信,那日他下山之前,不是問了你一個問題麽,你看他還記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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