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和王炎坐在客棧裏,一邊等前去雇車的掌櫃回來,一邊卻聽桃谷六仙在那裏胡說八道。桃谷六仙從未坐過馬車,見王炎願意出錢雇車,大是興奮不已,桃枝仙最是高興,大聲說道:“那馬車,用馬拉着,肯定比人跑得快。”桃實仙卻道:“那倒不一定,我施展輕功之時,也能超過馬車。”桃幹仙道:“你施展輕功之時雖能超過馬車,但馬車卻能連續跑一天,莫非你也能一天以輕功趕路。”原來六仙之中,以桃實仙輕功最佳,桃幹仙最差,是以桃實仙一吹噓自己輕功了得,桃幹仙就與之擡杠。
桃葉仙突然說道:“這麽老是等着也是無趣,不如我們來打賭怎樣。”其餘五仙叫好,王炎和令狐沖也豎起耳朵,聽聽他要說出什麽來。桃葉仙說道:“我們就來賭這掌櫃給我們雇來的馬車是幾個輪子,我賭是四個輪子。”桃根仙,桃花仙也說道賭四個輪子,桃幹仙和桃枝仙卻賭是兩個輪子,桃實仙想了一想,覺得自己得賭個與衆不同的來,開口便說:“我賭這馬車沒有輪子。”他這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對,其餘五仙卻是轟然大笑,王炎和令狐沖也是忍俊不禁。
桃實仙老臉微紅,說道:“不對不對,我不賭這馬車沒有輪子。”桃根仙道:“說出來的話,哪有又吃進去的道理,你賭都賭了,怎麽又能說不賭。”桃枝仙也道:“就是就是,你倒将你剛才的話吃進去看看,可惜都聽到我們耳朵裏了,你想吃也吃不着。”桃實仙愈發不安,但其他幾個人卻說什麽也不同意他改口,隻因這馬車無論是四個輪子還是兩個輪子,他們都能賭赢桃實仙。
這時客棧掌櫃臉有愧色地走了進來,向衆人欠了欠身子,說道:“實在對不住各位,小可尋遍了所有車行,都沒有能坐下八人的大車。”桃實仙一聽,哈哈大笑,邊笑邊說道:“哈哈,我說這車沒有輪子,現在不但輪子,連車都沒有了,是我赢了吧。”其餘五仙大感臉上無光,桃花仙想要與他争辯,這車沒有雇來,也不能說是車沒有輪子,桃根仙卻說道:“對極對極,這車果然沒有輪子,是你赢了。”然後轉過頭去對其他人說道:“反正老六難得赢一次,這次就算他赢了,好在我們雖然打了賭,卻沒有下賭注。”桃實仙卻毫不介懷,仍在那裏高興不已。
客棧掌櫃說道:“現下有兩個辦法,不知可願聽小可說說。”令狐沖道:“你說吧,反正也沒有車。”掌櫃道:“一個辦法是雇兩輛馬車,四人坐一輛。另一個辦法是,這合陽城内有一個富商,家境殷厚,他有這八人大車,而且豪華舒适無比,現在這富商已經回到南方,這車閑着也是閑着,不如一起去與他管家說說,看看能不能雇上。”王炎心想:“反正這錢拿來就是用的,能坐上舒适一些的馬車當然是好,而且若是雇兩輛,那桃谷六仙肯定不願分開。”于是對掌櫃點頭道:“那我們就去問問那管家,麻煩掌櫃帶路。”
當下八人在掌櫃的帶領下,鬧鬧嚷嚷來到一座大宅的側門,掌櫃上前輕輕叩了叩門環,過得兩息,門“吱呀”一聲打開,衆人往裏面看去,見門裏站了一個五、六十歲的幹瘦老頭,面無表情,兩隻眼睛卻不停打轉,想來就是那管家了。果見掌櫃上前躬了躬身,說道:“錢管家辛苦了,我替你将人帶來了。”那錢管家卻不回禮,唔了一聲,說道:“你們想要雇車?”六仙七嘴八舌地說道“是啊,正是我們要雇車。”“你快将車拿出來,好讓我們坐。”“你若不同意,有你的苦頭吃。”錢管家聽了,仍是不動聲色,說道:“十兩銀子。”
王炎聽在心裏極不舒服,他方才在客棧付帳之時,連同六仙的費用,也隻付了五錢銀子,再說這車也不是他的,錢卻是揣進他口袋。王炎說道:“十兩銀子倒也給得起,不過錢管家可否讓我們看看車?”錢管家搖頭道:“車不讓看,你們不雇就算了。”說着就要關門。令狐沖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說道:“你奶奶的,什麽鳥車,老子一個月零花錢都才一兩銀子,你個鳥人不過是條看門狗,神氣什麽。”
錢管家也不生氣,隻說道:“我與你沒什麽好說的,不願意出錢,你們請慢走。”王炎正待說話,卻看見人影閃動,這錢管家被六仙中的四人抓住四肢舉了起來,王炎忙喊:“别傷他性命。”抓住他右手的桃根仙裂嘴笑道:“不會不會,我們和他玩玩。”喝了一聲“起”,四兄弟一起用力,将手舞足蹈的錢管家直扔到五、六丈的高空,墜下來時,又将他接着,然後放下地來。
這時錢管家臉上總算有了表情,隻見他臉色蒼白,雙眉緊攥,滿臉驚恐痛苦之色,王炎走上前去,微笑着問道:“錢管家,這價錢可否再商量商量。”那客棧掌櫃何時見過這等亂來的人,也是臉上變色,說道:“各位,這裏,沒,沒我的事,我先告退了。”王炎拖過他的手,往手心裏塞了一錠碎銀,說道:“多謝掌櫃了。”掌櫃得了銀子,慌忙離去。
錢管家臉上慢慢恢複了人色,對衆人說道:“各位各位,請,請進。”進去之後,雖是後院,但也是雕梁畫棟,假山噴泉,好不奢侈。錢管家又請他們坐了,然後讓下人上茶,說道:“我這就叫老趙将車趕來,各位先請用茶。”王炎暗笑:“還是這武俠時代好啊,隻要拳頭大,就不怕人欺負。”
過了片刻,衆人聽見馬蹄聲響,夾雜着吱吱噜噜的車軸轉動聲,一輛四匹馬拉着,以黑色油漆的大車行了過來,車把式的位置上坐了一個手腳粗大的中年漢子,一身衣服雖然樸素,卻漿洗得幹幹淨淨,王炎心道:“果然是大戶人家,連趕車的都這麽有氣質。”那錢管家走過來問道:“各位看這車可還滿意。”王炎笑道:“滿意倒還滿意,這價錢不知……”錢管家忙說道:“你看着給,你看着給。”王炎說道:“也不能讓你太委屈了,這麽樣吧,五兩銀子可好?”錢管家哪裏敢有異議,隻得接過王炎遞來的銀子。
等王炎和令狐沖上了車,那桃谷六仙早已在上面折騰開來,“哈哈,這墊子好舒服,讓開讓開,我好躺下。”“這裏還有個把手,我來拉拉看,哦哦,這裏有個櫃子,裏面居然有酒。”王炎坐定之後,四顧觀察這車廂,隻見一前一後有兩條座位,上面墊了厚厚的墊子,座位下面有幾個精巧的抽屜,其中一個被桃花仙拉了出來,裏面放有兩瓶酒,車廂中間是一個短幾,而四壁則貼滿了絨布,車窗上還挂有窗簾,整個車廂以暖色調爲主,讓人進來之後就想睡覺。王炎沒有坐過火車,但想就算那火車上的軟卧也不過如此吧。
車把式老趙喝了一聲:“駕。”鞭梢發出一聲脆響,馬車緩緩而動。錢管家聽見這些人在車廂裏面胡亂動彈的聲音,臉上肌肉不住抽搐,馬車快走出院子時,王炎探出頭來,對錢管家說道:“送你一幅對聯:茶,上茶,上好茶。坐,請坐,請上坐。”錢管家歎了口氣,說道:“我也送少俠一句話:‘不傲才以驕人,不以寵而神作書吧威。’”王炎一愣,馬車已走得遠了。
馬車行到客棧門口,王炎讓店夥将那兩匹馬拴在車後,随車而行,車夫老趙問道:“是要去哪裏?”王炎道:“我們去那有名的壺口瀑布。”老趙道:“哦,那就取大路走宜川。”當下不再多話,由老趙趕着馬車,一路往北而行。這時節的車輛,并未安置減震器,是以颠簸在所難免,好在這車布置得甚爲舒适,座墊厚厚的,隻是越行氣溫越低,衆人有内力在身,也不如何覺得,那老趙卻将冬衣換上了。一路之上,桃谷六仙照例喋喋不休,王炎和令狐沖聽得不耐煩時,便棄車騎馬,離這六人遠遠地,騎得累了之時,又坐回車中聽這免費的群口相聲。
這一日到了宜川,衆人下得車來,也不覺如何疲累,老趙向衆人躬身道:“各位,這裏就是宜川了,那壺口瀑布離這裏不遠,向東百餘裏就到,小的先回去了。”王炎從懷中掏出一兩銀子,遞給老趙說道:“這一路辛苦你了,拿去打幾斤酒喝。”老趙被錢管家遣來趕車,原本也是身在屋檐下,不能推托,隻想早早将這些人送到了好回去,現下竟然可以得這許多錢,于是歡天喜地的向王炎行禮道謝。
王炎待老趙趕着車慢慢走遠後,轉過身來,卻隻看見令狐沖站在當地,桃谷六仙卻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