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歸宗八



王炎捂着鼻子含糊不清地叫道:“太師叔,我能動了。”風情揚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出手如風地連點了他面上的迎香、四白、人中三處穴道,想要爲他止血,隻是王炎這血液是自腦部流出,流得一陣随即停止,并非風清揚點穴之功。令狐沖忙取過方才爲王炎擦嘴的方帕,先揩淨面上血漬,而後卷成筒狀,兩端分别塞入王炎的兩個鼻孔中,将王炎鼻孔漲得老大。嶽不群則把住王炎脈門,将内力渡入,以免他再次暈過去。

三人手忙腳亂地收拾妥當,風清揚才緩緩坐下說道:“炎兒,你可不能意氣用事啊。我知道你整日躺在床上甚爲苦悶,但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還是慢慢調養才行。”王炎隻覺得兩個鼻孔給撐得生痛,且一股異味直鑽入腦海,想要說話,偏偏被點了穴道後面部肌肉半點也不能動彈,隻得發出“唔唔”的聲音,要伸手去扯出那方帕,偏生右手被嶽不群拿住,左手卻是壓在身下,一時間悲從心來,眼淚潸潸流下。

王炎怔怔地看着上方,心道:“令狐沖啊令狐沖,我和你可真是有緣啊。本來學了獨孤九劍之後,是你被那桃谷六仙強行醫治而受了嚴重内傷,現在卻換成我了。你們三人一個太師叔經驗豐富,師父睿智沉穩,還有你是機靈聰敏,怎麽做的事情倒和那六個傻冒有異曲同工之妙。”好在嶽不群見王炎情況穩定之後,放開了手。王炎慌忙把方帕取出遠遠的扔到地上,大口地吸着氣,風清揚見王炎不再流鼻血,也爲他解開了穴道。

王炎喘了幾口氣後,說道:“太師叔,我方才好像發現玉枕穴之下有一個氣團。”風清揚“哦”了一聲,低頭沉思片刻說道:“種氣?這門功夫倒真是奇怪,我隻耳聞卻沒親見過。”轉眼看着嶽不群,嶽不群道:“弟子卻是第一次聽說。”風清揚道:“這門功夫是将内力注入人體要穴,以此來克制對方内息,讓人無法發揮出全部本事,從而不得不聽命于下手之人。但這功夫極是難練,你們想想,往這要穴之上注入内力,若是輕了則起不了神作書吧用,而重了卻極易死亡,要控制一個人遠遠不及下毒來得便捷。”嶽不群點了點頭,說道:“依炎兒所說,在他神阙穴下埋禁制的是同一人,相互聯系之下,那這必定就是‘種氣’這門邪功了。”

風清揚正色對王炎說道:“炎兒,你方才以内力去沖擊那氣團,大是兇險,不可再試。你現在手足已能動彈,還是耐下心來等太師叔爲你找到解決之道。”王炎點頭不語,心道:“看我這症狀,和那腦血栓倒差不多,隻是腦血栓可以通過吃藥靜養慢慢化去,而我這是一團内息在那裏擱着,不知道這東西會不會到處亂跑。”風清揚道:“現下就是得想法化去那個氣團,由外而内是無法感知,由内而外也是不可行,難辦啊,待太師叔好好想想。”說着站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嶽不群說道:“可惜華山派至強的内功便是‘紫霞功’,這門氣功可以爲增強丹田内息,卻于治療這等怪傷毫無幫助。”說着歎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往門外走時,看見王炎方才扔在地上的方帕,用兩根手指撚住提了起來,問道:“這是什麽。”令狐沖仔細看去,說道:“啊,這,這個是抹布。師父快放下,讓弟子去搓洗幹淨。”嶽不群眉毛抖動了一下,說道:“你可得好好照看你師弟啊。”将那塊抹布放在桌上,背負着雙手出門而行。

令狐沖拿起抹布也想溜出去,王炎叫道:“師兄,等等。”令狐沖道:“啊,什麽事。”王炎道:“在這裏老躺着,我悶得慌,扶我出去走走。”令狐沖道:“你才好了一點,還是聽太師叔的話好好休息吧。”其實王炎以前病重住院時,躺着不是一天兩天,隻是那時他知道自己就算能起來,也沒有一個玩伴,隻能獨自悶坐看書,因此躺着也無不可,現在他在這個時代,結識了令狐沖一幹好兄弟,又習得了高深武功,再這樣躺着可就心癢難耐了。現在是大爲後悔,恨自己剛學了輕功時,爲何不到處亂跳一番,此刻丹田的内息活潑潑地,卻沒有用武之地。

王炎道:“師兄,我已悟出這氣團發神作書吧的原因了。”令狐沖道:“哦,你說說看。”王炎道:“如果我不以内力去碰它,自然就沒事。而一旦試圖去将它逼出體外,又或是情緒激動的時候,就會發神作書吧。”令狐沖點了點頭道:“那你就平靜些,反正現在華山派中也沒有什麽事情好激動的。”王炎道:“師兄,你若不願扶我出去走走,我可又要激動了。”令狐沖笑道:“好好,這就依你,這華山上你哪處沒有去過,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說着就要過來扶起王炎,王炎叫道:“先把那抹布放下,再去洗手三遍。”

令狐沖扶着王炎在院子中來回走了兩趟後,王炎說道:“師兄,你試着放開手,我自己應當能走了。”王炎扶着牆壁又走了兩趟,說道:“好多了,隻是不能走得太快。”令狐沖緊緊跟在他身後,深怕他一時無力摔倒。王炎慢慢走到院門處,緩緩放開扶着門框的手,終于能自己站定,大是高興地說:“師兄,你看我現在和常人沒有什麽兩樣了。”說着搖了搖頭,說道:“可惜那獨孤九劍不能陪你練了。”令狐沖忍住悲傷,強笑說道:“等我練成了使給你看也是一樣。”心道:“阿炎真是心寬啊,若是我突然之間變成這樣,絕沒有他釋懷得怎麽快。”

王炎慢慢邁開步子走出院門,令狐沖道:“你要上哪裏去。”王炎道:“我去看看師娘,明天就要過年了,不知師娘在忙些什麽。”令狐沖快步走到王炎身旁,與他同速而行,說道:“應當是和小師妹一起在剪窗花吧。”王炎道:“哦,師娘原來手這樣巧,走,看看去。”

兩人極其緩慢地走着,過了一頓飯的功夫,終于來到有所不爲軒,令狐沖上前爲他将門打開,王炎扶着門框進去,看見師娘和小師妹在窗邊坐着,一手拿着紅紙,另一手的剪子上下翻飛,而師父卻是坐在西牆的椅子之上,手裏端着一盞茶,那茶早已全無熱氣。王炎叫道:“師父,師娘。”令狐沖也跟着行禮。嶽不群擡起頭來,見是王炎,訝道:“你怎麽起來了,沖兒,快扶他坐下。”甯中則放下手中事物,對嶽靈珊說道:“珊兒,讓你二師兄坐了。”轉頭對着王炎說道:“你怎麽跟個猴子似的,剛好了一點就到處跑。”

王炎坐在嶽靈珊讓出的凳子上,笑着說道:“弟子現在已經好得多了,聽師兄說師娘在剪窗花,特地過來看看。”甯中則道:“你要看等我剪好之後貼在你那屋子的窗上,還不是一樣的看。”令狐沖此時已搬來兩根凳子,與嶽靈珊坐在甯中則身旁,說道:“這小子心急得很,說我若不扶他過來,他一激動又要昏倒。”嶽不群道:“炎兒,你太師叔與師父都在想辦法,不可心急啊。”王炎伸手取過一張剪好的窗花,說道:“弟子不急,現在能四處走動已與常人無異,隻是見大家都在忙着準備過年,也不好一人閑着。”

王炎将窗花展開,隻見上面人物花卉,飛禽走獸等都是栩栩如生,直要破紙而出,心下暗歎:“師娘就算不會武功,也是極其了不得的。”轉頭看見嶽靈珊仍是埋頭苦幹,笑着說道:“不知小師妹的手藝有沒有師娘的好。”嶽靈珊道:“你等等,馬上好了。”說着将剪子放下,在王炎眼前打開她的神作書吧品,王炎凝目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嗯嗯,你剪的這個大肥豬真像。”嶽靈珊皺眉道:“什麽啊,我剪的這是老黃牛。”王炎尴尬道:“啊,我是說這豬的頭上怎麽有兩支角呢。”令狐沖哈哈大笑,嶽不群和甯中則也是相視莞爾。

令狐沖問道:“四師弟他們呢,怎麽沒見。”甯中則道:“他們在廚房裏忙着準備呢,根明那孩子可是一把好手。”說着看了嶽不群一眼,嶽不群道:“你看我做什麽,莫不是嫌我沒事可做?可沒事可做的也不止我一人啊,要不我也來幫你剪窗花。”甯中則道:“大師兄,你還是想想怎麽爲炎兒治傷吧,讓你來剪窗花,隻怕用不慣剪子而是拔劍來砍。”

屋内衆人正在在說笑,風清揚突地推門而入,看見王炎先是一愣,接着說道:“炎兒你也在這裏,那我就不必到那邊去了。”衆人都看着他,風清揚說道:“方才我想來想去,就憑華山的内功是無法替你治傷的,而當今天下以内功深厚聞名的卻有兩個門派。”風清揚看了嶽不群一眼,嶽不群說道:“那應當就是少林和武當了。”風清揚道:“我也是這麽想的,武當路程雖比少林近得多,可我與武當掌門沖虛沒有什麽交情。倒是少林掌門方證的師弟方生和尚與我有過一面之緣。”嶽不群道:“那這可好了。”

風清揚點了點頭,說道:“我當年曾救過方生一命,本來不應當挾恩圖報,但爲了炎兒,我隻得将這張老臉放一放了。”王炎看着風清揚,心道:“果然還是得去少林,不知道方證大師會不會要我改名爲‘王國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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