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鲨巨艦在懸空島外的水面上一泊就是好幾天。赫連佩玉一行被閻太歲安置在驿館裏,雖然沒有親自接見,每日倒也是嬌娥服侍、歌舞作伴,水陸宴席招待的很是周到,一行人流連忘返便有些樂不思蜀的意思。
明欽如約将葉芸湘的請求轉達給蘇梨落,蘇梨落雖然事務繁忙,倒也很給面子的見了她一次,隻是結果跟預想的差不多,仙車上的東西可以随便拿,但魚龍舞必須留下。
葉芸湘也是個聰明人,沈家現在是危難關頭,到了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凡事都需要從頭經營,蘇梨落總算是頭一個沾親帶故的人,怎麽也能巴結着一些,便能得她提點兩句也是極好的。
葉芸湘再次見到明欽,倒頗有另眼相看的意思,畢竟他如果真按着商妙妍的幹兒子算起來,也算是半個沈家人。據說沈修能的病情又重了一些,也不知挨不挨得過去,百般無奈之下,這個沈家的女主人真有點病急亂投醫了。
蘇梨落和葉芸湘談完已經是暮色沉沉了,明欽送走了她望着琉璃鏡外的脈脈江水發了會兒呆,一陣涼風襲來,渾身蓦地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霍然一驚,低喝道:“誰?”
話音未落,隻聽得耳畔一聲冷笑,一把的寒光閃閃的短匕神出鬼沒得架到他脖頸上。
“不許聲張,否則……哼哼……”後面的話雖沒說完,脅迫的意思已經表露無疑了。
明欽聽那聲音清冷中帶點軟糯的味道,心中霎時掠過無數念頭,幹笑道:“我好像不認識你吧,姑娘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少廢話,我問你什麽你便答什麽,若是有半句虛言,我便在你臉上劃一刀,直到你說了真話爲止。”她說着刀子又朝明欽的脖頸逼近了一些,冷漠的話聲讓人絲毫不用懷疑她會心慈手軟。
“那我要說了真話呢?”
那人似乎怔了一怔,輕斥道:“若是真話便暫且免你一死。”
“好吧,不過我也不是船上的人,知道的很有限,恐怕幫不了你什麽忙。”
那人沉思了片刻,開口道:“我來問你,你跟蘇梨落是什麽關系?”
明欽心念電轉,這人伏在船上也不知多少時候,怕是見過他出入蘇梨落的艙室,若是硬說沒關系,估計是抵賴不過的。可也不能吐出實情,萬一是找蘇梨落尋仇來的,他這個剛剛拜入門牆的徒弟豈不是受了無妄之災。
“你打什麽鬼主意,信不信我先在你臉上來一刀。”那人不耐煩的道。
“不用。我跟她隻是拐彎抹腳的關系,我得理一理。”明欽忙分辯道:“她是我乾娘的一個舊相識。”
“你乾娘又是誰?”
“商妙妍。”
那人沉默了一下,估計是沒聽過這号人物,所以也沒有追問下去。改口道:“那你在船上做什麽?”
“我乾娘拜托蘇參戎送我上天界,我在船上等着她履行諾言咯。”
明欽用眼角的餘光往下瞄了瞄,隻見那短匕镂金錯彩,十分華美,攥刀的手戴着一隻黑絲手套,細針密縷,頗有幾分詭秘色彩。幹笑道:“姑娘,你這把刀可真好看。”
“好看什麽?刀本是用來殺人的。”那女子輕哼道。
“咱們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你想要知道什麽,我也都告訴你了,何必說的這麽殺氣騰騰的,我看姑娘你也不像是個亂殺無辜的人吧。”明欽心虛地道。
女人冷漠的嗯了一聲,又道:“那西河帥府爲何要将主戰艦開到懸空島來,是不是對摩崖石刻有所企圖?”
“摩崖石刻?什麽摩崖石刻?”明欽大感愕然,這個他還真不知道。
“你敢诳我,當我手中的‘金錯刀’是擺設嗎?”女子勃然大怒,刀鋒緊緊一逼,刺骨的寒意透體而來,讓人心頭一寒。
“慢來,我哪裏騙你了。便是要動手,也讓我做個明白鬼。”明欽忙叫道。
“你若是編些謊話,我說不定還能相信幾分。”女子微微哂笑,冷聲道:“摩崖石刻這麽大的事情,西河帥府難道會得不到半點風聲?你竟然推說毫不知情,便是傻子也不能相信。”
“你比起傻子又強勝多少?”明欽暗自腹诽,爲免遭受池魚之災,隻得辯解道:“他們知不知道關我什麽事,都說了我又不是西河帥府的人。呆在這裏隻是适有湊巧罷了。”
女子暗暗蹙眉,她見到明欽出入蘇梨落的艙室,又不是天兵打扮,隻道是個有份量的人物,哪知道一番審問,卻是半點有價值的信息都得不到,偏生這小子說的還情真意切,好像處處爲她設想的樣子,倒也挑不出什麽明顯破綻。
正在猶豫不定的當兒,蘇梨落披挂仗劍從主戰艙搶了出來,厲聲喝道:“你是什麽人,竟敢擅闖我銀鲨大艦?”
“闖了又如何?”女子眼見蘇梨落現身出來,反而收起‘金錯刀’将明欽推到一邊,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這女子一身黑色織錦束身衣,一頭烏發清瀑似的流瀉到腰肢,束了一條錦絲發帶,手戴絲套,面罩輕紗,隻露出黛翠的蛾眉和一雙清冷的眼眸,雖不識廬山真面,也一樣是綽約多姿。
“那你便留下吧。”蘇梨落在腰間一按,一把凜冽長劍‘嗆啷’出鞘,隐約有風雷之聲。這把劍長六尺有餘,比起普通劍長一些,劍柄溫潤如白玉,喚作‘照膽’,着實不是凡品。
兩女都是極高傲自負的人,有心要較量一番,便用不着閑言碎語,當即刀來劍往,鬥在一處,蘇梨落披着一身黃金甲胄,足有七八十斤上下,這劍器舞動起來卻沒有半點凝滞,劍鋒大開大阖,寒光閃閃,照膽劍又是神兵利器,别說削在身上,便是輕輕擦着都得身上飄紅。
明欽看的暗暗心驚,差點就鼓掌叫起好來,這天人境的武者動起手來果然不是莊稼把式貼身肉搏可比,兩人鳥翔魚躍,往往招式等不到使老便連換數式。
明欽本以爲蘇梨落的修爲劍法都是上乘打那黑衣女子應該勝券在握才是,誰料十餘合以後,黑衣女子身法更趨靈幻,便如織女投梭一般,繞着蘇梨落貼身遊鬥。
正所謂“一寸短,一寸險”,蘇梨落被她欺到近處,照膽劍反而施展不開,而且她的劍式缺少變化,一路使完黑衣女子似乎已經了然于胸,進退之間更是遊刃有餘,蘇梨落反倒有些運轉不靈,劍式慢慢滞重了起來。
“蘇梨落已是天人境四重的修爲竟然被這黑衣女子逼的縛手縛腳,莫非這女子的修爲還在她之上?”
明欽暗暗納罕,自忖在蘇梨落的手下隻怕挨不了十劍,不光是境界的關系,蘇梨落在劍法上确實下了番功夫,黑衣女子若不是仗着身法奇詭,恐怕也難以将她逼到這種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