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絕素口微張,臉上露出懊惱之極的神色,吞吐了半晌,輕聲唏噓道:“欽之,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明欽笑着點點頭,兩人并肩倚到床頭。穆清絕略一沉吟,緩緩說起在天女門學藝的舊事來。
穆清絕性情孤冷,心思缜密,不管那些經曆是悲是喜說出來都透着幾分平淡,似乎并不那麽有趣味。但卻勝在口齒清晰,間有議論。對于天漢三派超逸絕倫的青年俊彥多半能三言兩語勾勒出大緻面貌。
說到天漢三傑軒轅朗、燕重光、檀照邦和天女門年輕一輩的瓜葛,明欽多少聽過一些。這三人挺身對抗神光教,驚才絕豔、磊落英多,在天河界留下十分響亮的名頭。
軒轅朗就是青牛派雲崖道長軒轅彌明的兒子,相貌人才皆是一時之選。爲人則挑達不羁,風*流多情。諸凡琴棋書畫、兵法韬略,乃至吹拉彈唱、六博蹴鞠,無不信手拈來,過絕于人。如此風采,自然傾倒一時,至今還有許多無知少女念念不忘。
軒轅朗一入天女門,邂逅秦素徽,立時驚爲天人。随即向她展開瘋狂的追求。所謂衆裏尋她千百度,爲伊消得人憔悴。軒轅朗對秦素徽一見傾心,發下誓願要非她不娶。于是焚香沐浴,齋戒十日,和一些老相好一一了斷,從此要潔身自好,立意要感動的金石爲開,頑石點頭。
他賦性疏狂,又是青牛派的得意弟子,這一來自然鬧的盡人皆知。激賞者有之,菲薄的也不在少數。
後來秦素徽終于被他的誠心打動,兩人有過一段短暫的交往。以兩人的容貌才華,稱贊的呼作神仙眷侶。背地裏妒恨如狂的也大有人在。
可惜不久之後就有人找上門來說懷了軒轅朗的孩子,推算日期就在他一心一意追求秦素徽的時候。
消息傳出,自是輿論嘩然,不但軒轅朗聲譽掃地,秦素徽也大失顔面。成了衆人談論譏笑的對象。
穆清絕是天生頑疾,性情孤癖,經此一事,倒和秦素徽生出同命相憐的感覺。關系日益親密。兩人甚至相約,要終身不嫁,相伴偕老。
穆清絕說到這裏,躊蹰着道:“閨蜜之間偶爾互相慰籍一下,是不是正常不過的事?”
“不一定吧。”
若是将心比心的話。男人之間不論如何肝膽相照,也做不出斷袖分桃的事來。可見這根本上來說是一個取向的問題。
不過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也不妨取一個寬容的态度。
明欽絞着穆清絕的發絲,岔口道:“我對青衣社這個幫派倒還有一些了解,據我的觀察,瑞仙和她師傅神智夫人都算得上女中豪傑,秦姨雖然讓她們抓了,料想不會有太大危險。但是她爲了秦家的興衰考慮,不願實行你的計劃。”
“素素心腸太好了。”穆清絕歎息道:“這事等咱們救她出來再慢慢勸解吧。我想趁着夜景還長,能不能抓緊時間先救治紫兒?”
“可以。”
明欽對譚凝紫很有幾分牽挂。巴不得她早點好起來。另外他隻有神念憑借神遊鏡這面神念舟筏暫得回返。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被喚醒,實在也耽擱不起。
“那我們動手吧。”
穆清絕歡喜的拍了明欽一下。就見他的身形應手而滅,這下穆清絕可慌了神,着急的呼喚着明欽的名字。
…………
“欽之,欽之……”
穆清絕霍然驚醒,下意識的彈坐起來,黑暗中四處打量,房間裏靜悄悄的,分明是南柯一夢。
“隻是夢嗎?”
穆清絕失望的在手臂上掐了一記,啪的一聲打開床頭的壁燈。
屋子裏閃動着昏黃的燈光。穆清絕拽過棉被抱膝而坐,癡癡的想:“這夢境如果能再長一些就好了。”
“師傅,想什麽呢?”
一個溫存的聲音忽然在身邊響起,穆清絕唬了一跳。聽出是明欽在說話,驚奇地左右看了看卻不見半個人影,疑惑的道:“難道是我想念太切,出現了幻覺嗎?”
“不是幻覺。”明欽接口笑道:“師傅,你忘了我的人還在秦朝呢?這是我的神念,隻能藏在你識海裏。”
“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穆清絕又是意外。又是驚喜,卟哧笑道:“那我不是讓鬼上身了嗎?”
“這話倒不錯。”明欽心頭一動,提議道:“我試試看能不能操控你的身體。”說着驅動神念,穆清絕驚訝的發現玉手不聽使喚似的覆壓住飽滿結實的胸脯。
穆清絕凝緊黛眉輕呼了一聲,紅着臉啐道:“姓明的你真是個色胚,什麽東西不好抓非要抓我這裏。”
明欽促狹的道:“我也是一時好奇。這不還是你自家的手掌嗎?難道師傅平日裏就沒有自己疼愛過?”
穆清絕粉頰羞紅,輕哼道:“我懶得理你。總之沒有我的同意不準你胡亂碰我的身子,明白嗎?”
明欽失望道:“那你我豈不是同床異夢?”
穆清絕聽他有些洩氣,不由心腸微軟,心想兩人既有情誼,免不了有些肌膚之親。如若對她毫無興趣,甚至像老僧入定一樣豈不太過可哀。悻悻地道:“我隻是不讓你随意操控我的身體罷了。”
明欽啞然失笑,他隻有神念在此,就算穆清絕千肯萬肯,也無法成其好事。倒不如收拾心情,先辦正事。
“不過救治譚師姐的事還非得用到我的神念不可。待我先把她的身體攝出來。”
靈寶和凡間制作大不相同的地方就是具備了某種靈性,可以響應神念的召喚。
一般的靈寶都是仙家内置的法陣,高等些的多由妖靈變化而來,名貴非凡。
存放譚凝紫肉身的魚形琥珀就是雲輕素親手煉制的,使用的是尋常的冷凍術,并沒有什麽高深的機巧。
明欽潛運神念,将琥珀魚從神遊鏡中攝取出來,穆清絕平展玉手,掌心銀光變幻,現出寸許長的一塊冰晶琥珀。
這裏面采用了一個‘須彌芥子’的法術,類似于道家制作的形形色色的儲物袋。歸根到底就是在一個微小的物事中造辟出廣大的儲物空間。使得貯藏和便攜得到巧妙的統一。
解除這種禁制自然難不倒穆清絕。她經明欽一番伐洗後病症頗有起色,當即釋放出一道靈力打入琥珀。
仿佛一塊堅冰悄然解凍,琥珀中水波潋滟如同一片廣闊的溪池,禁痼着的海魚搖頭擺尾緩緩遊蕩。穆清絕神情肅然,又是一道靈力打到海魚的腦袋上,海魚張開大嘴不一刻灌了滿腹海水,譚凝紫順水飄移幽幽蕩蕩的浮動出來。
穆清絕忙催動靈力纏裹着譚凝紫的肉身從琥珀中攝取出來。
銀白色的靈力缭繞盤旋,如同一團松軟的雲彩承載着譚凝紫小心翼翼的平放到床榻上。随即光華消散。
譚凝紫閉目眠息,容顔恬靜,肌膚光潔似玉宛如生時,足見兩儀之氣确實神妙非凡,一直保得她體内生機不絕。
“現在該怎麽做?”
穆清絕輕觸譚凝紫溫潤的臉龐滿目憐惜,對于救她醒轉卻是毫無頭緒,隻好問計于明欽。
明欽撓撓頭道:“清絕師傅,我需要操控你的身體,不知師傅你尊意如何?”
穆清絕啼笑皆非,輕嗔道:“如今是辦正事。我能不依你嗎?快點動手吧,還我一個活蹦亂跳的紫兒,清絕下半輩子都不會忘了你的功勞。”
“哪裏。譚師姐對我和妩姐素有恩義,救她是我義不容辭的事。況且又是師傅自己動手,我的功勞麽,那是微不足道的。”
明欽嘿然一笑,遲疑道:“萬一有什麽冒犯的地方,譚師姐事後怪罪起來,還望師傅替我說點好話呀。”
穆清絕見他不肯居功,本還有些詫異。聽到這裏漸漸明白過來,敢情他急着把自己摘出去,是怕譚凝紫秋後算賬。比目玉對修行确有不可思議的妙用,但它本是件雙*修法寶。使用起來難免有些涉及私隐的地方。
穆清絕想起前次明欽幫她治傷的光景,估計這方法是大同小異。可是人命關天,眼下也顧不得許多。再者明欽隻有神念,施法需要以她的身體爲媒介,境況遠比那次優裕許多。
所謂‘醫者父母心’,這些問題原本是無須過于計較的。
穆清絕笑道:“你直管動手吧。一切後果有師傅擔着呢?”
明欽嗯了一聲,驅使神念操控着穆清絕的手掌啪的按滅床頭的壁燈。
窸窸窣窣的解帶寬衣聲響起,穆清絕發覺明欽正動手解除譚凝紫的裙裳,禁不住胸口怦怦直跳,轉念一想,這關掉燈光也好,房間裏黑燈瞎火的可以免去許多尴尬。
稍時,明欽又控制身體解脫起她的衣裳,穆清絕啊了一聲,動念壓倒明欽的神念,按着衣襟嗫嚅道:“欽之,你脫我衣服做什麽?”
“睡覺。”
明欽悶悶的應了一聲,一股神念漲潮洪水般湧進識海,迅速不由分說的将中衣單褲脫了個幹淨,攬過譚凝紫光潔溜溜的冰涼身子鑽到被窩裏。
“紫兒,她身上好涼呀。”
穆清絕升起一絲怪異的感覺,倒像同榻而眠的是三個人似的。
“很快就暖和了。”
明欽潛運道息,比目玉醒覺過來,胸口閃動着光華照眼的金光,肌膚如同透明一般。
随着真氣在經絡中遊走,這團光華慢慢放大,逐漸遍布全身。穆清絕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好像體内燃燒着一個巨大的火爐。悄然摟緊譚凝紫單薄的身子,默默道:“紫兒别怕,師傅來救你了。”
火炙的真氣通貫全身,在這漫漫冬日,穆清絕卻出了一身香汗,譚凝紫清涼溫潤的身子仿佛是一劑良藥,嬌渴的想一口吞下。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眼皮漸漸沉重起來,無聲無息的進入夢鄉。
…………
譚凝紫似乎在做着一個漫長而兇險噩夢。起初是被焚琴玉女姝兒追殺,接着神光教大舉進犯,掌門師尊重傷敗走,形勢岌岌可危。
她力戰神光教大軍如同一隻困獸,最後獨木難支,師姐妹死傷累累,有的甘願死戰,有的提議投降。
她和陳庭芝起了争執,投降誓不能,力戰又不敵。
“好吧,我自斷經脈,送你一份大功。陳師妹,盼你好自爲知。”
臨死之前是否還挂念過什麽人,譬如垂垂老矣的父親,青梅竹馬的朋友,或者隐約心動過的那人。
時命不與,從此長眠。死亡之後就是永遠的無知無覺嗎?
爲什麽又會感覺到忽熱、忽冷,影影綽綽的人影,似曾相識的話語,此起彼伏,紛至沓來。
漸漸的,意識一點一滴清晰起來,譚凝紫忽然睜開了清澈的美眸,窗外透來些初晨的光亮,刺激的眼睛有少許的不适應,她下意識的阖起眼目,絲緒緩緩平定下來,開始思考起眼前的處境。
“這是哪裏?我這是活過來了嗎?”
譚凝紫閉目思索,忽爾發覺身邊有一個溫暖的身體,和她一樣身無片縷,驚的差點跳将起來,連忙探手腰間取她的金錯刀,結果當然摸了個空。
“紫兒,你醒了嗎?”
穆清絕望了望窗外的天色,這一睡竟然甚是香甜,什麽治傷救人都忘到腦後了。直至察覺到譚凝紫有些異動,才霍然驚覺。
“師傅?”
譚凝紫聽到穆清絕的聲音呆了一呆,睜眼一看,這同榻共枕的美人烏發如綢、秀頰微暈,帶着一絲酣睡後的惺忪和慵懶。禁不住眼圈一紅,撲到穆清絕懷裏嘤嘤哭泣起來。
“師傅,紫兒無能。咱們天女門讓神光教的妖崽子攻破了。”
“沒事就好。”
穆清絕輕聲一歎,料不到譚凝紫還挂念着天女門的戰事。撫着她的香肩輕聲安慰。
過了許久,譚凝紫止住啼聲,忽地啊了一聲,刺溜一下鑽進被底,紅着臉道:“師傅,咱們這是怎麽了。我的衣服呢?”
穆清絕咯咯一笑,促狹的在她臉蛋上摸了一把,“紫兒還害羞呢,你小時候可是總想着跟師傅睡呢?”
算起來,穆清絕無疑是對譚凝紫影響最大的人。兩人盡管相差不了十歲,譚凝紫十幾歲拜入天女門就和她同吃同住,一起修煉。穆清絕可說是亦師亦母,亦姐亦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