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觀象


南海炎洲還有一種風生獸,叫作青狸,火燒不死,金鐵莫傷,用鐵鎚擊頭才死,然而對着風一吹便能起死回生。

青狸、火鼠和鳳凰的浴火重生頗爲相似,不同之處在于,青狸是向風而活,火鼠的皮毛雖有浴火更新的能力,似乎還不能重生。

龐子歆修煉的是浴鳳真炎,三界第一妖火,周天之内有五仙、五蟲,五蟲即是鱗、介、毛、羽、昆,後世統稱作妖族。五仙則是天、地、神、人、鬼,天有雷火、地有陰火,神有香火,人有欲+火,鬼有磷火,道家合天、地、人三才修煉成三昧真火,威力更勝一籌。但這幾種仙火和浴鳳真炎相比也不過各有短長,世間凡火更是相形見绌了。

浴鳳真炎有伐毛洗髓的功效,至爲精純,金簡材質不俗,也經不起這等妖火洗煉。金簡被真炎包纏,迅速化爲飛煙,明欽剛要說話,忽然火光中閃現出一團金芒,耳邊傳來轟隆一響好似晴天霹靂,爆發出億萬道流火,璀璨奪目,讓人心駭神移。

刹那間,仿佛置身漫無邊際的虛空中,萬千星辰,從身邊飛快流逝,好像走馬觀花,目不暇接。

宇宙空間中茫無來路,不知去向,沒有四方上下,沒有光明黑暗,沒有一切自以爲是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幻象才慢慢消失,明欽和龐子歆都沉浸在這種巨大的震撼之中,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前古的聖王都能仰觀天文,俯察地理,伏羲畫卦、倉颉造字,都是從天地萬象感悟出來的。

但是衆生的識力十分有限,雖說仙家的足迹已經遍布九曜三十六天,在廣大宇宙中仍然是滄海一栗,所見所聞微不足道。

這折金簡即便不是長春經,想必也不是凡物。裏面竟然藏着宇宙萬象,三界中能留下這段影象的就算不是鴻鈞老祖,修爲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世人常說知識,其實知和識大不相同,知是知見,識是識力,‘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鄙陋之人必然識力不高,可以斷言。是以道者喜歡雲遊四海,增廣見聞。

仙道修行像服食、煉氣、五行靈力,昌行數千年,已經不太新鮮。修行者按部就班,少年學道,白首無成,徒勞無功的也比比皆是,随着格物之學日趨精密,仙家越來越重視新法門的創辟,如果單單依賴固有的知見自然是事倍功半。

“金簡裏藏的是居然是宇宙萬象,果然有些門道。”

龐子歆輕籲口氣,她看出金簡隐藏着修行法門,卻沒有想到是三界少有的六合外象。莊子說,‘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大概是相涉太遠,識力未充,聖人修辭立誠,是以孔子不語怪、力、亂、神,對于暗昧難知的事物不願輕下結論。

但是随着仙道的進步,原本看起來不相關涉的事物也漸漸進入人們的視線。水、火、風、雷盡皆收爲己用,人類對自然力的運用由來已久,雖然老、莊一派早有濫用物力,悖反天道的憂慮,物欲橫流,本來就是很難節制的。

明欽驚奇不已,如果不是龐子歆見多識廣,又有威力絕強的浴鳳真炎,金簡的秘密他恐怕很難發見。

金簡中藏的是諸天萬象,根本不需要文字,龍章鳳篆可能隻是一種障眼法,着眼于文字永遠也無法發現金簡的隐密。

這個法門和當初月宮天子的月絕書頗爲相似,兩年前,在接天崖上,月絕書出世化作億萬流光,散入群豪的神識,明欽當時得到一部太平清領書,可惜這些道書在識海中存在的時間十分短暫,兩三日後就化于無形。

太平清領書有數十萬言,是道家一部集大成之作,翻閱一遍都很困難,自然記不了許多,回想起來還是一件憾事。

明欽還想和龐子歆談論一下金簡中的物象,忽然姜瑤房中傳來撲通一響,好像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明欽微吃一驚,身如離弦之箭沖進姜瑤的卧房,打開頭頂的珠燈,眼目一掃,隻見姜瑤坐在地闆上,眼圈紅紅的,好像要哭的樣子。

“怎麽了,瑤瑤?”

明欽快步上前将姜瑤攙扶起來,拍掉她衣服上的塵土。

“爸爸——”

姜瑤小嘴一癟,淚眼模糊的道:“我以爲你又不要我了。”

“怎麽會呢?爸爸最疼瑤瑤了。摔疼了嗎?”

明欽心中感動,幫姜瑤揩拭着珠淚,關心的問。

“疼。”姜瑤望着明欽,可憐兮兮的道。

“哪裏疼?”

明欽吓了一跳,生怕姜瑤摔出好歹來。好在床榻并不甚高,姜瑤是修煉過道術的人,又是麒麟血裔,應該不會摔壞吧。

龐子歆随後跟了進來,噙着笑道:“我這裏有點藥酒,欽之你去休息吧,我給瑤瑤上點藥。”

姜瑤小口微張,忙道:“不用了,其實也不是很疼。”

龐子歆點頭道:“那就上床睡吧,别着涼了。”

明欽幫姜瑤蓋好被子,看着龐子歆道:“已經很晚了,子歆姐你回去歇息吧,這裏有我就可以了。”

龐子歆嗤笑道:“你一個大男人哪裏懂得照顧人,離天亮也幾個時辰了,這床挺大的,咱們就在這裏陪陪瑤瑤吧,小孩子喜歡熱鬧。”

姜瑤大感心虛,她一覺醒來發覺明欽不在房裏,客廳裏亮着燈,隐約聽見龐子歆和明欽的談話。她等了半晌,似乎兩人興緻頗好,并沒有散場的意思。姜瑤靈動一機,便想弄出點動靜把明欽引過來。

龐子歆神識敏銳,她發覺姜瑤目光閃爍、情緒緊張,便猜到這是她玩弄的小把戲。她和姜瑤朝夕相處,對她的心性一清二楚,知道她有些鬼機靈,可惜終究思慮未周,稍一試探便露出破綻。

龐子歆啼笑皆非,也不點破。上前拍了拍明欽,“你往裏挪一下,給我騰個地方。”

折騰了半宿,明欽也有些困了,不由得哈欠連天。他也覺得姜瑤有些古怪,卻沒有深想。依言往中間挪了挪,兩邊一大一小兩個美人,雖說都穿着衣服,肌膚相貼,香澤微聞,也盡夠銷魂了。

幸好明欽和文竹綢缪數四,消耗了不少精力,現在神志清明,一念不起,況且姜瑤和龐子歆身份特殊,他也不敢起什麽歪念頭。

兩位美人對他也是毫無戒心,一個蜷縮到明欽懷裏,一個螓首微側靠在肩頭,害得明欽動彈一下都難。

房間裏靜悄悄地,三人相偎在一起,誰也不說話,明欽阖上眼睛,心裏說不出的靜谧安甯,清晰的聽到兩女均勻的呼吸聲。

一陣嗡鳴聲突兀的響起,明欽霍然睜開雙眼,愣了片刻,想起這是靈犀佩的聲音,好像是從姜瑤身上傳出的。

姜瑤抓住明欽的手臂唇角微翹睡得甚是甜美,明欽探入她腰間的香囊裏,果然有一塊巴掌大的靈犀佩。拿出來一看,是塊烏油油的墨玉,原來是南霜賠還的那塊。

明欽眉頭微皺,送入一道靈力,靈犀佩光芒大亮,玉璧上一片碧光,羅列着幾條符信,揭開看時,隻見上面寫着:“我在白雲山等你,野丫頭,敢不敢來?”

“我等你兩個時辰,今晚你要不敢來,以後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沒膽鬼。”

“姜瑤,你這個縮頭烏龜,隻會仗着龐子歆撐腰,有種就跟我公平決鬥,輸的那個往後就夾着尾巴不要再出來丢人現眼。”

明欽歎了口氣,慢慢将手臂抽出來,撫着姜瑤淩亂的發絲,在她光潔的額頭吻了一下。從床上一躍而下,關掉牆上的壁燈,出門而去。

…………

已經是深冬了,白雲山上卻是楓葉如火,山道上落葉飄零,仿佛一幅濃墨重彩的圖畫。

幾個少年聚在山頂,凍得瑟瑟發抖,南霜穿着一身玄色的皮衣,烏發披散,雖說年紀不大,身段卻是玲珑有緻,不輸于成熟婦人。她身邊圍着幾個錦衣青年,都是從小到大的玩伴。

南霜讓姜瑤扇了兩巴掌,又被南枝訓斥了一頓,讓她返回南家。南霜越想越氣,表面上賠了姜瑤一塊靈犀佩,算是和解,其實卻是方便聯系姜瑤,将她約出來讨回面子。

南霜和英賢青梅竹馬,情窦初開便心儀于他。她醋勁很大,最看不得英賢對别的女孩好。

英賢在這一群人算得上出類拔萃,不但英俊挺拔,風度也很好。

南家雖是五方神鳥之一,南方鹓雛,也離不開精兵悍将的護持。南霜的玩伴都是同族子弟,地位卻有所不及。南霜家世顯赫,人又美貌,自然仰慕者衆多。

除了英賢之外,還有古氏兄弟,古一鳴,古狂聲,燕晗、高吭。

“這都幾點了,霜兒,我看姜瑤多半是不會來了,咱們撤吧。”

衆人是瞞着南枝偷跑出來的,英賢不在,就屬古一鳴最爲年長,幾人等了半夜,凍的涕泗交流,連姜瑤的人影都沒見着,都在心頭埋怨,隻是南霜固執己見,衆人誰也拗不過她。

“我又沒讓你來,等不了你就回去吧。”

南霜盯了古一鳴一眼,環視衆人,冷冷道:“你們都回去吧,這是我和姜瑤兩個人之間的事。”

古狂聲哈哈笑道:“霜兒,你可别這麽說。姜瑤那丫頭的确太過無禮,若不是看她是個女流之輩,我早就出手教訓她了。不過霜兒你是金枝玉葉,依我看沒有必要跟那野丫頭單打獨鬥,找兩個人教訓她一下也就是了。”

“怎麽?你怕我打不過她?”

南霜怒目而視,南方鹓雛是出了名高潔,莊周稱贊他,‘非醴泉不飲,非竹實不食,非梧桐不栖’。視卿相之位如同腐鼠。南霜雖然驕縱,還是不屑用卑劣的手段去對付姜瑤的。

衆人面面相觑,姜瑤的本領大家都見識過,雖說離神聖境界有段距離,可不見得比南霜差。單打獨鬥實在沒有多少勝算,搞不好還是自取其辱。而且姜瑤非常機靈,肯不肯單槍匹馬前來赴會還很難說。

燕晗是個矮胖子,蹲在地上将樹葉合攏到一起,生了把火,搓着手樂呵呵的道:“霜兒,過來烤火了。再過兩個時辰天就亮了,不管怎麽說,霜兒的戰書是下到了,姜瑤若是不敢來,就是霜兒赢了。”

南霜聽了這話臉色才好看一些,吸了口冷氣,忍不住咳了兩聲。

高吭脖頸細長,面孔瘦削,嗓音略尖,聽起來不太舒服。

“這白雲山的夜景也是不錯,既然霜兒這麽堅持,咱們就舍命陪君子吧。”

這時,黑黢黢的樹叢中傳出一聲尖嘯,仿佛鬼哭一般,讓人毛骨悚然。

“誰?”

幾人都是羽族子弟,目力很小,隐約看到樹叢中黑影閃動,不由心生警惕。

“姜瑤來了。”

南霜心頭一喜,閃身往樹叢中追去,叱喝道:“姜瑤,既然來了就不要故弄玄虛了,靈犀佩我是賠給你了,你也得乖乖伸過臉來,讓我打兩巴掌出氣。”

“霜兒,小心。”

衆人也都猜是姜瑤趕來,可能看到南霜身邊人多,不敢出來交手。南霜奮起直追,夜間霧露很重,山路打滑,衆人生怕她有個閃失,連忙從後追趕。

“别跑。”

南霜疾追了一陣,微微有些喘息,那黑影在樹梢神出鬼沒,看不清楚,南霜回頭一看,古一鳴幾個并沒有跟上,頓時心頭有些發毛。這邊林木很多,都是四時不凋的蒼松翠柏、高矗入雲,宛如高張的傘蓋,很容易迷路。

樹梢間響起一陣陰恻恻的怪叫,“小丫頭,你追着大爺這麽急做什麽,是不是發浪了,想讓大爺滿足你一下。”

“你不是姜瑤。”

南霜本已覺得有些不對勁,

,都是四時不凋的蒼松翠柏、高矗入雲,宛如高張的傘蓋,很容易迷路。

樹梢間響起一陣陰恻恻的怪叫,“小丫頭,你追着大爺這麽急做什麽,是不是發浪了,想讓大爺滿足你一下。”

“你不是姜瑤。”

南霜本已覺得有些不對勁,“你不是姜瑤。”(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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