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号稱齊天大聖,和二郎神平分秋色,以道法神通而論,在天界已是少有的強手。哪吒是封神大戰的先鋒官,戰績彪炳,官拜三壇海會大神,和孫悟空交手都有敗無勝。然而孫悟空在西行路上處處受制于法寶,這不得不說是修行者的悲哀。
“王公子,你要走也可以。以往你從我這裏拿走了不少精石,麻煩你把賬先結清了。”
喪門星按下心頭的憤恚,王逑有權有勢,在交易中一向占據強勢的地位,喪門星也拿他沒有辦法。貨款是一拖再拖,從不肯及時結清。
喪門星煉制精石的法門十分惡毒,全靠巫毒門的蝕心蠱石化活人的髒器,然後再從谷道生生鈎出來,傷殘在他手裏的人着實不少。
穆清絕來到撫仙城上任之後,治安比往日大有好轉。穆清絕是個能力很強的人,她做過天女門的掌門,雖說沒有大的成績,一來是身體不好,二來是幾位長老橫加掣肘。這回和穆坤乾達成協議,爲了幫秦素徽脫離苦海,出面幫穆家支撐局面,短短數步升遷極快,背後付出的努力非常艱辛不易。
穆清絕最近正在調查倒賣精石的案子,撫仙城正在舉辦仙道大會,這樣的惡劣事件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對于撫仙城的名譽自是極快的影響,仙道雲集,若有風聲傳出,不但撫仙城名聲大壞,穆清絕好不容易積累下的聲譽也會跌至谷底。
這段時間,穆清絕将這個案子盯的很緊,幾乎顧不得回家。
杜芳惜執意下山,明欽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兩人沿着山道不緊不慢地走着,忽然一陣陰風呼嘯而過,兩人隻覺得眼前一花,道旁的樹林中影影綽綽,多了許多形貌怪異的黑影。
杜芳惜心頭一凜,腳步不由放慢下來。
“有古怪。”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展動身法,掠到高阜處觀瞧。
山坡上林木蔥郁,拔地參天,林子裏星月無光,一群黑衣怪人面如寒鐵,一點聲息都沒有,好像幽靈一般。
黑衣人手裏拿着勾魂索和哭喪棒,和闖入秦素徽家裏的鬼差裝束類似。
杜芳惜不明就裏,看到這種場景,頓覺得一股寒氣湧上心頭,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黑衣鬼差朝着密林深處行進,除了沙沙的樹葉搖動聲,再沒有一絲聲響。
明欽握住杜芳惜的玉手,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别怕,有我呢?”
“這山真是古怪,竟然有這麽多鬼差。”
杜芳惜雖然是修行者,妖魔鬼怪見過不少,陡然見到這麽多鬼差也覺得吃驚。
自從天庭援佛平妖,道家執掌仙界,儒家統治人界,佛家掌管陰界,形成了三教合一的格局。
數百年前文運複興,道術突飛猛進,直接導緻了神道傾頹,仙道代興,仙界和人界都面貌大變,舊時的統治格局已經難以維持。
曆史上三界的名稱也有很多演變。人族統禦三界的時間并不長,人界自然也是後起的稱呼。現在人類推崇仙道,所謂的仙界指的便是人界。
鬼是陰氣所化,神是陽氣凝結,盤古開天辟地,輕清上浮者爲天,重濁下凝者爲地,天地之間則是兩氣混融,陰陽雜糅,天地萬物皆禀陰陽兩氣而生,不管陰氣還是陽氣,正常狀态下都是肉眼難以辨識的,所以凡人很難感知到鬼神。
陰界是出了名的刑罰嚴酷,世間凡夫談之色變,對于陰曹地府都有一種畏懼心理,修行者雖然道術高強,卻還達不到長生久視的程度,一樣要受地府管轄,敬畏的心理并沒有太大差别。
“不一定是真的鬼差。”
明欽将他和秦素徽的遭遇說了一遍,這些鬼差很可能是被妖術驅使,利用凡夫的畏懼心理肆行不法。
“這麽說來,可能是巫毒教的妖人從中作梗?”
杜芳惜和明欽趕往渾堅城的時候,遭到巫毒教的算計,中了生殺蠱,差點性命不保,杜芳惜深知巫毒教的毒辣,想不到他們已經将魔爪伸入撫仙城來。
“我去查探一下。”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明欽早就想将謀害秦素徽的妖人找出來,苦于沒有線索,現在發揮了大批鬼差,謎底呼之欲出,明欽當然不肯放過。
“我和你一起去。”
杜芳惜不願讓明欽獨自涉險,她有白澤铠,又修煉了兩儀氣,修爲比明欽隻高不低,可是一個絕好的幫手。
明欽微一點頭,杜芳惜還是拎得起輕重,遇到正事,哪裏還顧得上和明欽生氣,明欽敢不敢再拂逆她的意思,兩人共同進退,也還有個照應。
兩人小心翼翼蹑在鬼差身後,這片森林極爲深窈,沒有人工采伐的痕迹,許多老樹枝幹虬曲,至少也在數百年以上,鬼氣森森,透着詭秘的氣息。
明欽發覺杜芳惜的掌心汗浸浸的,修行者法術雖強,膽子卻未必夠大,林子裏黑黢黢地,伸手不見五指,難免有些緊張。
明欽童心大起,飛快的伸出手去,在杜芳惜臀丘上捏了一把。
杜芳惜驚呼一聲,蹙着娥眉回頭審視。
“怎麽了?”
明欽明知故問,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
“有鬼。”
杜芳惜心頭發毛,她可沒有火眼金睛的神通,也沒有捉鬼的本領。
“在哪兒?”
明欽四處張望,他早就神魂離竅,和鬼神質性略似,靈識要比尋常修行者明敏一些。
“壞蛋,不理你了。”
杜芳惜甩脫明欽的手掌,她早就懷疑是明欽做的手腳。明欽的表現完全是不打自招。
杜芳惜疾步前行,明欽讪笑着跟了上去。走出三五百步,眼前霍然開朗,現了一堵山崖,鬼差都沒了蹤影,山腰上露出一個洞口,此外也沒有别的異處。
杜芳惜神念微轉,身上靈光浮動,幻化出白澤铠來,甲衣如雪,一塵不染。她本就端莊貌美,穿上這件铠甲平添了幾分英武之氣,顧盼生輝。
明欽看得心頭一蕩,豎着拇指道:“好俊俏的女将軍。”
杜芳惜白了明欽一眼,扇動肉翅掠飛而起,明欽不敢怠慢,撐開鳳凰金翅緊随其後。
山洞中透着一絲光亮,杜芳惜穿上白澤铠,底氣大增,當先闖進洞去。
白澤铠雖強,卻不便于隐藏形迹,相比之下,神遊鏡就好許多。
白澤铠是五虎神铠中惟一生有肉翅的寶甲,洞中極爲開闊,肉翅可以提升避閃的速度,也不無益處。
洞中岔道極多,和萬鬼窟有些相似,兩人在洞中探查了片刻,忽然聽到一陣嘈雜之聲,杜芳惜身法如電,也不和明欽招呼,飛撲向聲音的來處。
“芳惜姐,小心一點。”
明欽低聲喚了一句,苦笑着搖了搖頭。
推杯換盞的聲音從一間石室中傳出,門口守着一隊鬼卒,防範甚嚴。
杜芳惜不敢過于逼近,撐開肉翅緊帖到洞頂的山壁上,側着耳朵傾聽。
明欽朝杜芳惜藏匿的地方瞄了一眼,幻化作一道光影,摸進石室中。
石室中擺着石桌石凳,濟濟一堂,極爲熱鬧。主位坐着一個身軀雄壯的大漢,一邊是些裝束奇特的山民,一邊是勁裝疾服的修行者。
修行者一邊坐在上首的是個錦衣青年,面白無須,眉宇間帶着幾許陰鸷之氣。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嘿笑道:“鬼王,多謝你的盛情款待。今天的宴會便到此爲止吧,那批精石什麽時候交貨?”
那鬼王面皮發青,有幾分病容,冷然一笑,慢條斯裏的道:“王公子真是個急性子,最近的風聲有點緊,爲了你這批精石,我可損傷了不少弟兄。還請王公子和令尊說一聲,再寬限我幾日。咱們是老主顧了,難道你還信不過本王。”
王公子擺了擺手,“咱們在商言商,我出的價格比市價高了三成,可說是相當優厚。鬼王若是拿不出東西來,本公子也是愛莫能助。”
鬼王冷哼一聲,不滿道:“王公子,你不要站着說話不腰疼。本王爲了你的事可是盡心竭力,現在難以爲繼,也不全是本王的罪過。你出的價格是不錯,但賺取的利潤在十倍以上。你可别把本王當傻子,大不了一拍兩散。”
王公子哈哈一笑,離席而起,拱拱手道:“既然大王拿不出精石來,本公子便先告辭了。我們走。”
王公子一起身,他的護衛也跟着退席。
鬼王面色陰沉,這王公子來頭極大,他之所以願意和王公子交易,也是因爲他的精石銷路不廣,隻有王公子才有神通将精石兜售出去。
“慢着。”
鬼王一聲令下,洞外的鬼卒一擁而入,将大門堵住。
王公子面帶冷笑,他家世顯赫,靠山更是權勢熏天,自然不把一個小小鬼王放在眼裏。
鬼王外号喪門星,也是一個叫得上字号的強鬼。他從巫毒教得到仿制精石的法門,又搭上王公子的關系,這些天賺得盆滿缽滿,同時招兵買馬,成爲一方鬼王。
陰曹地府的統治力十分有限,一向以嚴刑酷法著稱,經過幾任閻羅王的整饬,在陽間享有很高的聲譽。
但大多數陰鬼是無法到陰司轉生的。不管是陰司、陽間,官府隻能對觸犯刑律的人實行懲戒,對大多數人隻能選擇放任的态度。
早在唐堯時代就有擊壤歌的流傳,‘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道家講究無爲而治,對百姓的修養生息确有一定的好處。
但官府的設置具有一層排解紛難的屬性,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不是無爲,而是不作爲。
官府有特定的職能,不合格的官府總是在職能範圍内玩忽職守,而在擾民害民的地方變本加厲。
陰司要算做的比較好的,雖然有統治力不足的因素,但不管是仙道還是神道,民人都該有相當的自繇,統治力最強,百姓的苦難越深,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有善報或者惡報的需要發放轉輪,陰司對更多的陰鬼則采取放任的态度,妖魔鬼怪是世間常見的異類,妖是四靈的後裔,從血統上來說的,魔是正道的反面,從道術來說的。鬼是人的餘氣,從精神上來說的,怪則是從形貌上界定的。
這四種異類往往和人類雜處,有的甚至不自知其爲異類。
不同的種類之間,很多時間可能相安無事。但有利益沖突的時候也會争一個你死我活。
陽間的強鬼陰曹地府固然無暇理會,陽間的官府也無力轄制,從古到今,在統治力不及的地方,總是有很多強寇,這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仙界道術精進,交通非常便利,對于地方治安有很大的好處。但是對于肉眼難見的妖魔鬼怪仍然很難懲處。鬼族更是荦荦大端。
妖魔陰血煞,号稱五逆。鬼族隻算是陰界強種的一個種類。
喪門星的法力雖非絕高,但他腦袋頗爲靈光,這座山是蠻民盤踞的所在,陽間的官府也很少過問,他隐藏在山中大肆煉制精石,确實十分隐秘。
王公子名叫王逑,他的父親是鎮南王的親信,炙手可熱。王逑打着鎮南王的旗号倒賣精石,西南一帶幾乎暢行無阻。
王逑并不把喪門星放在眼裏,王家的勢力驚人,又有鎮南王這棵大樹,自然不是喪門星這種強鬼能夠相提并論。
“怎麽?你難道還想留下本公子不成?”
王逑擺了擺手,身邊的護衛紛紛掏出槍铳,這些護衛都是千挑萬選的高手,不論身手還是槍械都相當了得。王逑做得是日進鬥金的買賣,他的修爲稀疏平常,富貴子弟肯于刻苦修煉本來就相對較少,畢竟一個人的能力有限,就算修煉到超凡入聖也無法突破自身的限制。
仙界法寶日新月異,人類對法寶的依賴心理十分嚴重,相應的,對于修行便有些忽視,這也是仙道衰落的一大原因。人力有時而窮,個人修爲和法寶的威力相比實在太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