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欽呸的一聲,譏笑道:“你這牛鼻子,胡子一大把,欺負人家小姑娘,也不知道羞。我們兩個的年紀加起來也沒有你大,聯手對敵又如何?況且姬姑娘的修爲遠勝于你,隻是兵刃粗劣,讓你占了便宜罷了。你讓她換過兵刃,再打也不遲。看你也算是道門前輩,怎麽這點風度也沒有。”
“你……”
隻眼道人見明欽振振有辭,氣得吹胡子瞪眼,他本有機會将姬元蘇擒下,被明欽這一阻,銳氣已洩,真氣消耗的後遺症倒是湧了上來,咬了咬牙,擺手道:“好,那就讓她換過兵刃再打。”
隻眼道人看明欽的狀貌,似乎更加難纏,他又是生力軍,隻眼道人愛惜羽毛,他和姬元蘇兩度交手,熟悉她的刀法,明欽卻是硬茬子,柿子要揀軟的捏,思來想去,還是挑姬元蘇比較好。
明欽輕哼一聲,冷哂道:“是誰說了十招分勝負,剛才打的也有二百招了吧,照理說你早就輸了,還老着臉皮在這裏胡攪蠻纏。”
“你……簡直豈有此理。”
隻眼道人食言自肥,方才打了多少招他顧不得細數,但是明欽明顯信口開河,偏袒姬元蘇。隻眼道人本待抓住姬元蘇,自無人管他用多少招式,但現在人沒抓住,着實有些臉上無光。
明欽退到姬元蘇身邊,低聲道:“你怎麽樣,還能打嗎?”
姬元蘇
“難道你忍心見死不救?”
姬元蘇看孫子楚吓得面無人色,别說救孫雪瑩,弄不好倒要賠了性命。但孫雪瑩服食了陰陽丸,不救她恐怕要燒壞腦子。
明欽心頭微動,忖思着道:“既然化功丹和陰陽丸藥性相反,陰陽丸能抵消化功丹的藥力,反其道而行之,想必也沒問題。”
孫雪瑩怔了一怔,化功丹和陰陽丸并沒有什麽解藥,隻是藥性迥異,明欽這麽想未免有些異想天開。
“也不知道成不成?”
明欽踢了孫子楚一腳,喝問道:“我來問你,化功丹能不能化解陰陽丸的藥力?”
孫子楚微微愕然,這兩味丹藥的藥性雖然有些抵觸,他卻沒有這麽用過,他不想做孫雪瑩的藥罐子,當裏顧得上她的生死,急點頭道:“應該可以。”
“哪一個是化功丹?”
明欽翻開孫子楚的靈氣袋,發覺裏面裝滿了各種藥物,分門别類,他也不認得許多。
孫子楚忙道:“油布包裏的白色藥丸便是。”
明欽翻檢出油布包,看起來份量很足,遞給姬元蘇道:“你幫她服下。”
姬元蘇失笑道:“這要是吃出好歹來,可怪不得我。”
人命關天,自然不太好辦。明欽一指孫子楚道:“反正他是罪魁禍首,咱們最多是弄巧成拙罷了。”
姬元蘇笑了笑,走到孫雪瑩身邊,捏開她的牙關,把化功丹送進去。
外面忽然響起雜沓的腳步聲,姬元蘇臉色微變,低聲道:“不好,有人來了。”
兩人走出牢門一看,就見趙燕茹率着大隊人馬趕來,她已經發現牢中的護衛被人打傷,是以頗爲謹慎。一衆護衛都平持火槍,刀劍出鞘,衆星拱月一般将她護在核心。
“你們是什麽人,竟敢擅闖我孔雀山莊?”
趙燕茹得知孔雀和天羅殿的人暗中勾結,嗾使孔十斤将她騙去拘絷起來,可惜沒有抓到閻鳴筝,趙燕茹放心不下,親自将孔雀押解過來。
趙燕茹手下都是莊中精銳,這回被堵在牢裏,幾乎成了甕中之鼈,青苗、桑葉叫聲漸低,也不知花千簇功力恢複了沒有。
隻眼道人湊到趙燕茹身邊低語了幾句,兩人眼光往姬元蘇瞟來,他和姬元蘇交過手,憑借深厚的功力略占上風,一眼便将她認了出來。
“錦繡宮的人?那就請道長動手,将她擒下慢慢審問。”
錦繡宮是南宗的心腹大患,趙燕茹和北宗高手聯合,打算重整四聖門的聲威。姬元蘇送上門來,自然沒有輕輕放過的道理。
“夫人放心。貧道十招之内必生擒于她。”
隻眼道人越衆而出,信心滿滿。他是孔難敵網羅的仙道高手,山莊之中論道術修爲無人能出其右。
“明兄,我去會會他。”
姬元蘇知道隻眼道人的功力在她之上,現在隻有争取時間讓花千簇早點複原,才有破圍而出的可能。
“小心一點。”
明欽見過兩人交手,隻眼道人雖說功力更勝一籌,要說十招之内生擒姬元蘇,他卻不怎麽相信,莫非此道還有什麽未曾施展的撒手锏?
姬元蘇微一點頭,淡笑道:“道長,你不倚多爲勝,這次就沒有那麽好運氣了。”
隻眼道人老臉一紅,他栖身孔難敵門下,行事自然談不上光明磊落。探手拔出背上的寶劍,沉聲道:“廢話少說,動手吧。”
姬元蘇要搶占先機,不等他把話說完,身影微晃,侵身而近,刀光一閃,挾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淩厲無前。
隻眼道人的劍法以淩厲潑辣見長,姬元蘇的刀法則比較大氣渾成,境界上姬元蘇要高一些,但功力不足也容易畫虎不成反類犬。
兵刃是肢體的延伸,自然是爲了增長威力,勢挾風雷、光芒十丈,無異是威力的體現。但是濫施淫威未必能取得克敵制勝的效果,‘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一旦不能手刃強敵,等到勁力衰歇,反而容易爲人所乘。
兵法上說,‘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以力爲威便落了下乘。
但是不戰如何能讓人屈服呢?必然需有強大的武力作支撐,讓人凜懼的并不是刀鋒落下的那一刻,而是高懸頭頂,将落未落的時候。
聲光勁氣雖能駭人耳目,本身并不能擊垮敵人,仙道高手心志堅定,尤非光焰所能吓退。
姬元蘇的刀意确實是上乘功法,刀和劍形制不同,劍行的是中庸之道,刀則偏向于以力爲威。東華國喜歡參悟劍道,邪蝕國則偏愛用刀,這也是兩國國民的氣質好尚有所不同。
其實刀也是兵器一大宗,隻是貫注了更多殺伐之氣,更适用于戰陣拼殺罷了。
兵刃和使用者的心性互相影響,人有氣質禀性,兵刃也有形制特征,‘西門豹性急,佩韋以自緩,董安于性緩,佩弦以自急’。性緩的使刀,性急的使劍,也可以起到心性修煉的效果。
可惜很多人在選用兵刃的時候都傾向于性情所近,越是勇猛強悍的人更喜歡使斧、錘、狼牙棒之類。當然戰陣拼殺和道術修行不同,兵刃的形制本來就是爲了更好的發揮威力,不過一往不返,很容易人爲物役。
仙界法寶煉器的重要性已經遠遠超過煉氣和煉體,在封神大戰時已經有了這種苗頭,廣成子、赤精子無法收回自己的法寶,隻有借取更厲害的太極圖來克制。到了西行平妖,便完全成了法寶制勝,孫悟空是和二郎神旗鼓相當的聖人境強者,在層出不窮的法寶面前到處受制于人。
趙燕茹早年作風不正,喜歡勾搭年輕弟子,門中流傳着她不少風+流韻事。後來嫁給孔難敵,扶植他坐上龍頭寶座,這些事便無人再敢提及。
隻眼道人貌相不佳,又瞎了一隻眼,多年來一直對趙燕茹心存愛慕,趙燕茹看重他的修爲,對他也頗爲禮遇。
難得趙燕茹在一旁觀戰,隻眼道人抖擻精神,劍鋒散發出數寸毫光,已經到了劍氣傷人的地步。
煉氣、煉體、煉器是爲仙道三大法門。氣指的便是真氣。仙界又有靈力的說法。
煉氣是道家法門,儒家、佛門、上邪教也未嘗沒有别的修行法門,非三大法門所能囊括。
靈力實際指的便是修行者的特殊力量。在仙爲仙力,在神爲神力,在佛爲法力,這種種力量可以統稱爲靈力。
但靈力和真氣不同,不光有内外之别,境界上也有差别。一般來說,内家武者和煉氣士修煉的都是真氣,到了超凡入聖、出神入化的境界,脫離了肉身凡骨,力量也不再是氣的形态。
道家有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佛門有法相化身,輝光四照,已經不是固、液、氣三态兼有的血肉之軀,大抵是光影之類,自然也就無所謂真氣了。
世間物種千千萬萬,同中有異,異中有同,兩氣判分,一爲動物,一爲植物,動物中羽、毛、鱗、介、倮、昆,大的如鲲與鵬,長達幾千裏,小的如蠻、觸之國,建國在蝸牛角上,争地而戰,伏屍數萬。
對動物來說,體積太大也并不是什麽好事,身體越大,意味着消耗越大,需要更多的食物。是以陸地上的物類鮮有千斤以上的,倒是植物中喬木一族,拔地參天,極爲高颀。人類的煉體之法向鳥獸學習的爲多,至于煉氣師法花木的卻很不少。
大抵植物消耗較少,是以能壯颀而長壽,爲動物所不及。
内家武學和煉氣士都是煉氣,若要演化五行靈力,噴水吐火,就非得凝築内丹不可。
仙界流行的假丹,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
隻眼道人的長劍雖然不凡,卻還稱不上神兵利器,他劍上光芒大盛,便是導入靈力的緣故。
一般修行者都能将真氣傳導到兵刃上,形成劍氣、刀氣。武道高手飛花摘葉皆可傷人,這花、葉無異于暗器,便是因爲導入了真氣。何況兵刃是肢體的延伸,勁氣自然更加厲害,足以緻人死命。
但是修行者有護體罡氣,對勁氣有一定的防護作用。勁氣畢竟是無形之物,不夠鋒銳。靈力雖是直氣演化,質性已經大不相同,‘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靈力以水火最爲常見,由于推衍較爲容易。
隻眼道人的長劍導入靈力,鋒銳更勝,姬元蘇遮擋了幾合,鸾刀頓時出現了缺口。這是靈力的另一層功效,即便不能殺傷敵人,卻能加固自己的兵刃,比起神兵利器也不遑多讓。
姬元蘇刀法雖佳,功力卻有所不如,若讓隻眼道人斬斷鸾刀,變成赤手空拳,再高妙的招式也施展不出。
“卑鄙——”
姬元蘇心中暗罵,怪不得隻眼道人誇下海口,十招之内要生擒于她。原來給長劍導入靈力,使了伽持,要削毀姬元蘇的鸾刀,讓她無力應戰。
姬元蘇也知和隻眼道人頗有差距,原指望搶占先機,支撐一段時間,讓花千簇有機會恢複功力。誰知隻眼道人尚有這一手功夫。
其實隻眼道人用的也是假丹之法,這假丹藏在肚子裏不甚舒服,上回他沒有使用,這次趙燕茹親自出馬,隻眼道人要在心上人面前展露手段,暗暗将假丹吞入腹中,劍上有了靈力,威力大有增益。
姬元蘇不敢再和隻眼道人硬碰,難免縛手縛腳,落在下風,隻眼道人卻越戰越勇,劍光好似匹練一般,挾着雷鳴之聲,将姬元蘇卷入劍芒之中。
“兩位暫且罷手,我有話說。”
明欽看姬元蘇漸漸不敵,落敗隻是遲早的事,連忙吐氣開聲,讓兩人休戰。
隻眼道人大占上風,哪裏肯乖乖罷手,當即一陣急攻,對明欽的話充耳不聞。姬元蘇咬牙苦撐,心頭暗暗苦笑,“這明公子真是天真,戰陣之間,”
隻眼道人驅動靈力,劍氣淩铄,威棱四射,姬元蘇欲退不能,眼看就要慘死在劍下。
明欽冷笑一聲,幻化出鳳凰金翅沖入戰圈,掌心光焰閃動,取出雀脊劍來,這是羽族妖兵,挾着熊熊火光,燎人毛發,隻眼道人猛吃一驚,他雖占上風,靈力是真氣轉化,對真氣消耗的更加厲害,他縱然功力深厚,時間一長,也經受不起。是以想速戰速決,将姬元蘇一鼓成擒。
明欽的修爲不在姬元蘇之下,他又有鳳凰金翅和雀脊劍,身具異相,明顯不好對付。明欽插入戰圈,雙翼鼓蕩擋在姬元蘇身前,隻眼道人心頭咯噔一跳,不敢貿然追擊。微哂道:“說好了單打獨鬥,你們莫非想車輪戰不成,不如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