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易-波拿巴總統親自緻辭之後,宴會進入到了**部分,人人喜氣洋洋,歡慶新時代的誕生。觥籌交錯間,好不熱鬧。特雷維爾兄妹身處于期間,自然也受到了感染,完全沉溺到了其中。
夏爾帶着芙蘭來到了大廳的一個角落邊,他和認識不認識的人打招呼,酒也喝下了不少,芙蘭倒是沒有喝酒,不過因今晚打扮得太過于花枝招展,卻惹來了不少人的注目。
“特雷維爾小姐,今晚恐怕已經成衆人的焦點了……”因酒精的關系,夏爾的臉上微微有些發紅,膽子也更加大了起來,“沒準等下就有人要來邀請以後去他家玩玩哦,可别随意答應人家,要好好挑……”
在他的玩笑話面前,芙蘭極其不悅地瞪了他一眼,銳利的視線讓夏爾頓時就清醒了不少,“比起我自己來,我更擔心,先生,到現在都還沒有女孩子來跟打招呼……”
“那隻是因今晚來就沒多少女孩兒出席而已。”夏爾笑着回答。
“是啊?”芙蘭頗嘲諷地笑了,好像很憐憫于不受歡迎的夏爾似的。
“真的,”夏爾真誠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的兄長現在是個搶手貨了,可别不相信。”
“哼!”芙蘭不屑地哼了一聲,好像沒有興趣再和他叨嗑了一樣。
正當兩兄妹在互相嘲諷的時候,夏爾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他回頭一看。發現這是他的一位老相識。
“哎呀,夏爾,我可總算找到了!怎麽跑到這裏來啦?”卡裏昂笑呵呵地喊了一聲。然後,他有意識地放低了音量,“總統先生現在正在找。”
“總統先生?”夏爾先是有些迷糊,片刻之後他才反應了過來這是在指誰——他還沒有習慣對路易-波拿巴的新稱呼。
“他來找我?”
“對,就是如此。”卡裏昂點了點頭,“他現在正在等呢,跟我一起去吧。酒勁兒怎麽樣?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聽到是老闆的召喚之後。夏爾哪裏還敢怠慢,他随手從旁邊拿起一杯果汁喝了下去,“嗯。我沒關系,這就跟去吧。”
然後,他轉過頭來,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小聲叮囑了一句。“你等下到爺爺那裏去吧,他現在應該在和老朋友們聊天,不要喝酒,早點回家!”
芙蘭乖巧地點了點頭,表示遵從哥哥的吩咐。
接着,夏爾跟着卡裏昂,走出了人聲鼎沸的大廳,沿着愛麗舍宮曲折的走廊慢慢走着。沿途的衛兵對兩個人視若無睹。在路易-波拿巴成總統之後。原就是路易-波拿巴親信的卡裏昂,也順理成地成了總統身側的親信幕僚之一。
于兩個人原就交情不錯。因此夏爾和他在路上還聊着天,不時地互相調侃着。片刻之後,夏爾順道問起了今天的接見是怎麽回事。
他不問還好,一問起來,卡裏昂就誇張地拍了拍夏爾的肩膀。
“小子,這下你可就撞了大運了啊!”
“怎麽了?”夏爾有些不明所以。
“今晚可不是總統先生一個人要見,”卡裏昂眼神十分閃爍,“還有其他人……”
“還有其他人?”
“對,而且都是大人物。”卡裏昂說着說着就笑了起來,“總理閣下,梯也爾先生,德-博旺男爵,這幾個人統統都來了!”
“啊!”聽到這句話之後,夏爾心中打了個激靈,原還殘留的酒意也瞬間蕩然無存了。“他們都在那裏?什麽?”
卡裏昂小心翼翼地望了一下四周,确定沒有人在刻意傾聽之後,他湊到了夏爾的旁邊,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好像是了鐵路的事情……”
“原來如此!”
夏爾終于明白了。
難怪今天能有這麽大陣仗。
“今天在場的人都是大人物,而且總統先生現在就需要人來幫他壓壓陣,等下你可要表現好點兒啊!”卡裏昂又輕輕叮囑了他一句,“可别讓大家失望!”
“我當然明白。”夏爾淡定地回答。
兩個人沿着走廊和樓梯,一路來到了二樓。
“秩序黨的小子們難纏得很,你要當心,别吃了他們的虧。”卡裏昂突然又開了口。
“謝謝醒。”
“哼,沒辦法,誰叫現在他們還得勢呢?”卡裏昂冷哼了一聲,“但是遲早有一天,我們要把他們碾成渣!”
“這隻是遲早的事。”夏爾也附和着。“我們現在還用得着他們,隻能好聲好氣地先着……”
“你明白就好,我就擔心你等下對他們态度不好,”卡裏昂看到夏爾如此精乖,暗暗松了口氣,“小子,記住,一個人不可能既誠實又是一個政治家。”
“一個人也不可能既聰明又愛說實話。”夏爾低聲回答。
然後兩個人互相對視了片刻,同時笑了出來,大有知己之感。
兩個人走到了一間房間的門前。
卡裏昂伸出手來,又拍了拍夏爾的肩膀。“小子,飛黃騰達之後不要忘了我們啊!到時候可别一點好處也不分潤給我們這些老兄弟們!”
然後,不等夏爾回答,他伸出手來,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路易-波拿巴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随着門輕輕被打開的聲音,夏爾走進了這間房間。
就是這一聲輕響,代表他第一次成了所謂的“國家要人”,就是這一聲輕響,代表他成了能夠影響這個國家走向的人!
然而很奇怪的是,他仍舊十分平靜。甚至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能夠有這麽平靜。也許,在這個青年人眼裏,這還不算是十分值得激動的事吧?
房間裏有一張長形桌。路易-波拿巴坐在其中的一側,而另外一側坐着幾個人,夏爾不動聲色間将他們掃了一眼。有兩個人他認識,一個老人是現今的内閣總理奧迪隆-巴羅先生;一個中年人是大銀行家德-博旺男爵。而另一個身形矮小、卻打扮得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其身份自然不問可知了。
盡管對這個人兩世聞名,然而這次卻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到這個人。然而,他既沒有心頭巨震也沒有義憤填膺。他隻是平靜地朝每個人都點頭緻意。
看見他進來之後,路易-波拿巴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坐到自己的旁邊來。
“這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那個年輕人……”他故作神秘地介紹了一句。
梯也爾先生好奇地打量了夏爾一眼。
“果真居然有這麽年輕!”他輕聲感歎了一句。“簡直讓人難以相信。”
“我們總得承認這世上會有一些天才的嘛。”德-博旺男爵笑着打趣了一句,“德-特雷維爾先生雖然年輕,但是腦子靈泛極了,以後你們就能夠知道了。”
“是嗎?連也和他打過交道?”梯也爾笑了笑。眼中滿是好奇。“這麽一說,我反而感覺更加有些好奇了。”
接着,他朝夏爾點了點頭。
“年輕人,這個設立鐵道部的想法,真的是的主意嗎?”
夏爾保持着完全的鎮定。
“是的,确實如此。”
“之前寫給波拿巴先生的計劃書,他已經轉給我看過了……”梯也爾仍舊看着夏爾,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說實話,我真的難以想象當時寫這個的人隻有十九歲。”
“謝謝的誇獎。”夏爾微笑着緻謝,然後不卑不亢地問了一句,“但是我更希望能夠給出實質性的看法。”
“實質性的看法?”梯也爾又笑了笑,“老實說,我現在還沒有能夠得出一個完整的結論來,隻是覺得這個構想很龐大很龐大。”
“是啊,要在内閣裏增加一個新的部,還要賦予它那麽多那麽大的權限!”總理閣下也适時地幫腔了,“這事兒一看就複雜得要命。”
“什麽部也不是上帝天生就造出來的,還不是後來人們慢慢加上去的?”路易-波拿巴當然不會讓自己的手下吃虧,直接就開始幫腔了,“再說了,隻要對國家對個人有利,那麽就算複雜又怎麽樣?”
“首先我們要确認它到底有沒有利。”梯也爾回答。
“這個倒不用擔心,”夏爾回答,“從長期看這必将是國家的一大利源,想想,一個成型的鐵路可以把長途運輸全部壟斷在手裏,不管是客運還是貨運,隻要線路不是特别荒僻,終究”
梯也爾畢竟也是當過首相的人,他當然不會那麽容易被糊弄住。
“在國家産生巨額的産出之前,它會讓國家背負龐大的債務,先生,我好歹也主過政,我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他頗冷淡地回答。“所以,了達成的這個目标,我們就得大量地向外界舉債,或者發行債券,甚至用經營權來換取私人投資。其結果就是……鐵路的經營權被掌握在私營企業手裏。”
然後,他又看着夏爾,眼神變得有些淩厲起來,“所以,年輕人,我并不是反對要大力建設鐵路的建議,但是,什麽我們要單獨設立一個部來管理它呢?這反而會影響到企業投身于鐵路的積極性。”
夏爾心中一凜,這才是他最怕面臨的問題。因這個年代沒人會反對大建鐵路,但是卻未必會支持建立專門的國家管制部門的議。所以,他首先就要證明,設立一個專門的鐵道部是合理的。
他當然不會對這個問題毫無準備。
“先生,說得很對,我不得不說目光如炬。”他以一句恭維話作開場白。
房間裏其他人都沒再說話,大家都在等着這個年輕人的後文,總統。總理,政治家,财閥。他們都在等着,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至少夏爾覺得十分舒爽,太舒爽了。
“沒錯,建設鐵路需要大筆大筆的投資,我們不可能讓已經财政捉襟見肘的政府去獨自承擔這個成,國會是不可能接受這麽龐大的預算的。”他繼續解釋起來,然後話鋒突然一轉。“但是,僅僅去鼓勵私人資去參與建設就行了嗎?我看這是不行的,英國人已經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教訓。大家一見有利可圖,就一窩蜂地跑去搞鐵路,結果呢?經濟形勢不好的時候大家都玩完兒!”
一聽夏爾說到英國的教訓,其他幾個人就都陷入到了沉思當中。因對面那個島國确實是在經驗與教訓。
從1845年底開始。英國的鐵路投機也在開始破滅。幾個月中,幾種與鐵路有關系的股票,價格下跌達30%-40%,許多公司垮台。于政府要求各股份公司将部分資金作保證金存入國庫以證明其可靠,許多資金不足的公司跟着破産。同時,在其他部門也因經濟不振而物價下跌之際,鐵路通車後缺乏相應的運輸量,收入遠低于預期;相反。建設鐵路的各項費用卻迅速膨脹。1847年秋,英國的鐵路投機終告破産。許多線路停目鋪設,幹線鐵路的工程進展大大放慢。
“所以,是想讓一個專門的部門來審核參與者的資質?”梯也爾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對,所以我的建議是,在私人公司獲得建設權和經營權之後,發行鐵路股票時,鐵道部來審核它的資質,并且這些股票來做擔保,這樣我們可以避免投機突然破滅時在民衆中間引起的恐慌。”
“那麽政府要承擔的義務是不是太大了點兒?這可不是個小數字啊!”巴羅總理有些不安地問。
“政府當然不可能隻是白白承擔義務,它要收取保證金,而且……”夏爾放低了聲音,“隻要好好規劃,按照時間表來有序地推進鐵路建設,政府面臨的風險就不會特别大,總比大家一窩蜂亂上,結果把局面攪得一團糟要好……”夏爾說到這裏就不再說下去了,他相信其他人當然能夠想清楚他的話中隐含的意思。
“也就是說,是想要用政府的力量把關,利用政府規劃來限定參與到鐵路建設的人選?”梯也爾先生僅僅思考了片刻之後,就直接問夏爾。
“沒錯。”夏爾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了。巴羅總理突然眼前一亮。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他小聲嘀咕了一句,顯然是在估測自己和自己的親近人們能夠從中撈取到什麽好處。
對國民說“建立鐵道部,是了保障購買鐵路投資債券和鐵路公司股票的安全性,減小風險”,這是一個完美的借口。但是對在座的幾個人來說,這卻是一種有利可圖的前景。
“僅僅這樣的話,可能還不夠。”梯也爾考慮一會兒之後,低聲回答。“難以說服國會同意這樣大的改革。”
還真是一個難纏的人呢,夏爾在心裏嘀咕了一句。不過,越是這樣,他反而越是在心中感受到某種激動。
“當然不會隻是了這一個目的而已……”夏爾笑着回答。
所有人都再次等待着他接下來的話,夏爾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種感覺。
他故意沉吟了片刻之後,擡起頭來,看着一直悠然坐在自己座位上默然不語的德-博旺男爵,而對方也回給了他一個燦爛的微笑。
夏爾伸起手來,向這位大銀行家做出了一個友好的手勢。
“接下來的議題,是跟我們親愛的德-博旺男爵大有關系的。”
“我一直都在聽着呢,年輕人,很有趣,繼續說下去吧。”德-博旺男爵故作天真地嚷了起來,好像他真的不知道夏爾到底将會說什麽一樣,“差點可把我給說服啦,别洩氣,再加把勁兒!”
“謝謝的鼓勵。”夏爾點了點頭,然後又微笑地看着梯也爾,“先生,還是回到之前的話來吧,剛才說,大規模而且持續性的鐵路建設,将給國家帶來大筆的債務……”
“我是這麽說的。”梯也爾點了點頭。耐心地等待着夏爾的下文。
“那麽這些債務,将誰來負責管理呢?”夏爾繼續追問,“是全部國家承擔。還是私人承擔?還是打算用别的辦法?”
“當然是财政部承擔了,誰發行的誰負責嘛……”梯也爾脫口回答,片刻之後他好像明白了什麽,他驚奇地看着夏爾,好像鬧不明白這個年輕人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麽東西似的,“等等,你的意思是……要用這個部門來自行發債。來籌措資金?然後它自行來管理這些債務?”
“難道這不是個好主意嗎?”夏爾點了點頭,表示對方的猜測沒有錯,“想想。如果一切都要經過繁雜的預算制定過程,然後報給國民議會等待批準,那麽還有什麽事可以順順利利地去做呢?當然,我不是說不允許國會去審計部門的賬目……”
發行的債務。當然要經過審計了。至于審計的人選……那還不是這些人自己來内定的?梯也爾和巴羅一下子就看出了這其中的好處了——能夠以鐵道部的名義自行發行債券,同時其中的使用,又不用像國家預算那樣,受到國民議會的嚴格審議,還有反對黨的吵吵嚷嚷。可以說,他們在幾年的預計在位期間,哪怕即使從裏面撈上一點點,那也是一筆龐大的數目了。
在如此巨額的利益面前。梯也爾先生和巴羅總理都陷入到了沉思當中。
這也代表,夏爾的說服工作已經完成了大半。
看到形勢如此順利。夏爾繼續趁勝追擊。
“我聽人家說,對國家來說,債務實際上也是資産,雖然這句話有些偏激,但是實際上也有些道理。隻要國家能夠維持信用,保持償付穩定,那麽即使身背債務又怎麽樣呢?我相信,在秩序黨内閣的英明治理下,法蘭西接下來将會進入到一個前所未有的繁榮期,實現國家的财政健康也肯定是毫無問題的。”
聽到了夏爾的刻意恭維之後,巴羅總理的臉上也現出了笑容。
“當然,這些債務,我們不能平白無故地就直接給國家記在賬上,我們要找信得過的、可靠的、并且願意國效勞的銀行家們來國家承銷,”然後,夏爾看着德-博旺男爵,“我看,我們的德-博旺先生,肯定就是這樣一位願意國效勞的公義人士。”
“這可沒看錯我。”德-博旺男爵笑着點了點頭,“我這人啊,最喜歡國家做些事了。”
因國家最有錢,而且被榨了一大筆之後情緒也最穩定,反正也不是具體哪一個人受損。夏爾在心裏給這位大銀行家補充了一句。
梯也爾也看了看博旺男爵,好像明白了什麽,他知道博旺男爵肯定已經同路易-波拿巴等人合作,結成了攻守同盟,現在路易-波拿巴打算回報他。
但是他也肯定不會願意落于人後。
“願意服務國家的人可不是隻有一個,男爵。”
“哦,沒關系,到時候盡管說吧,誰願意國家服務我都歡迎。”男爵仍舊不動神色,笑呵呵地回答。
“那麽,的意思是,同意我的意見了?”夏爾期盼地看着梯也爾。
“是的,年輕人,的想法非常有趣,”他幹脆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加了一句,“也非常有用。”
“是個好主意。”巴羅總理也附和了一句。
夏爾即使表面上保持着鎮定,内心裏卻在不斷呐喊着,嘶吼着。
我走到這一步了!哈哈哈哈!誰也看不出來他的狂喜。
“對了,那麽覺得部長職位應該是誰最好呢?”梯也爾突然轉頭看向了總統,“這個部門權力很大,我們不能找個太要強的……”
“我覺得迪利埃翁子爵不錯,”路易-波拿巴冷靜的回答,“他這個人又八面玲珑,誰都不得罪,又沒有什麽能力,不至于胃口太大填不飽。”
然後,他伸出手來指着夏爾,“當然,這樣的人就需要有人好好輔佐他了,我覺得夏爾就很不錯。”
梯也爾微微皺了皺眉頭,沉吟了片刻之後,他同樣也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這樣的安排很不錯。”(未完待續。。)
ps:今天一天都在構思以後的劇情,感覺腦汁都快被榨幹了。。。好痛苦啊!
哎,認真寫書真是一件傻事……
尤其是根毫無回報的時候。
算了,誰叫我犯了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