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042 英雄
赫魯曉夫接上的一句話,給指揮室裏所有人帶來了驚訝。
要知道,盧茨克地區在德軍發起攻勢的9個小時之後就淪陷了,現在到什麽時候了?已經是兩天過去了,那裏又是德國人的主要進攻方向,蘇軍竟然還有成建制的部隊固守在那裏?
看到身邊衆人臉上毫不掩飾的驚訝,赫魯曉夫隻感覺一股優越感從心底蹿升起來。作爲搞政治出身的軍事委員,赫魯曉夫何嘗不知道像朱可夫他們這些人,在軍事上壓根就瞧不起自己,可現在呢?自己也算是找到機會對他們指手畫腳了。
“是誰的部隊?”朱可夫從椅子上站起來,附身趴到地圖上,用地圖尺測算着機械化第9軍到布列傑夫地狹的距離,同時問道,“有多少人?多少坦克和火炮?”
“是47團下屬的209步兵營,”赫魯曉夫說道,他隻知道209營歸屬于47團,卻不知道這47團歸屬哪支部隊,他甚至連鮑裏斯的全名都沒記住,“營長是鮑裏斯少校。”
“隻有一個步兵營?”朱可夫大失所望,他擡起頭來,看着赫魯曉夫,皺眉問道。
“是的,一個步兵營,”赫魯曉夫說道,“我在昨天去往第4軍指揮部的時候,遇上了這支與團部失去聯系的部隊,并命令他們在地狹區域固守。他們現在還在那裏……”
嘴裏說着,他又看了看腕表,補充道:“三個小時前,他們還與軍區聯系過。”
“僅僅一個營的兵力太薄弱了,”朱可夫皺眉說道,“唐斯坦丁的部隊需要突破德國人的防線才有可能抵達地狹地區,就算一切順利,也需要至少6個小時的時間。我不認爲以一個步兵營的戰鬥力,可以阻截德國人29軍6個小時,甚至是更長的時間。”
赫魯曉夫不說話了,盡管他很想表現自己,可也非常清楚這種想法不太現實。
“命令康斯坦丁後撤吧,”朱可夫最終還是做出了穩妥的決定,“另外,命令19軍加快速度,務必在明天中午之前,抵達預定地區。”
在西南方面軍指揮部的作戰命令中,鮑裏斯和他的209營被忽視了,将領們倒是知道他的部隊在守衛着布列傑夫地狹,但卻沒有人考慮着要給他下達作戰亦或是撤退的命令。
……………………
“轟!”
巨大的爆炸聲近在咫尺,三四棵象腿粗細的白桦樹被整個炸斷,撲撲簌簌的倒下來,枝杈斷裂所發出的巨響,即便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裏依舊清晰可聞。
鮑裏斯被巨大的爆炸聲震醒,他從樹枝做成的簡易擔架上掙紮着想要爬起來,可肩膀上的劇痛令他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而且,嗡鳴聲不絕的左耳裏就像被紮了一根鋼針,牽扯的半邊腦袋疼痛欲裂,難以忍受。
剛剛從昏迷中蘇醒過來,鮑裏斯的頭腦還有點不清楚,他努力眨巴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東西,卻隻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在身邊晃動,隐約中,有人在附近大聲說話:“瞄準,打掉它!”
“通!”
85mm防空炮特有的聲音響起,緊接着,開始有人在附近大聲歡呼。
“鮑裏斯少校同志,不要亂動,你受傷了,”朦胧中,有人扶住了鮑裏斯的肩膀,緊接着,一條冰涼的濕毛巾敷在他臉上。
被毛巾上的冷水激了一下,鮑裏斯瞬間便感覺腦子清醒了許多,眼前的視線也變得清晰了,隻是左邊的耳朵還是嗡鳴依舊,什麽都聽不到。
給他敷臉的人正是尼基塔少尉,她從到了209營地之後,就帶着她僅存不多的幾個人,臨時扮演起了戰地護士的角色。
看着面前塵土滿面的尼基塔,鮑裏斯的頭腦終于清醒了,沒錯,他受傷了,這一點對他來說很幸運,因爲他原本是應該被炸死的。
德國人的大規模進攻終于還是來了,一支有6輛老式坦克提供支援的德軍步兵,在清晨的時候向209營的陣地發起了進攻。
幸運的是,安季普中尉提議構建的樹樁陣确實起到了作用,兩輛橫沖直撞的德軍坦克,在樹樁陣裏被埋設的地雷炸斷履帶,成了不能移動的活靶子。
而在德軍此後發起的四次攻勢中,6輛坦克全部被擊毀,在嚴陣以待的209營陣地前,德軍損失慘重,沒有占到半點便宜。因此,在下午3點發起的第五次攻勢前,德軍的飛機來了。
呼嘯的斯圖卡俯沖轟炸機,将一枚枚炸彈準确的投到209營陣地上,鮑裏斯的隐蔽指揮所也沒能幸免,一枚炸彈落在指揮所的頂棚上,将整個指揮所炸塌了,鮑裏斯身負重傷,當場昏迷過去。
“水……”清醒過來的鮑裏斯,隻覺得喉嚨裏像是着了火一樣,他用沙啞難聽的聲音說道。
尼基塔少尉很快将水壺送了過來,一邊扶着他欠起身來,一邊将水壺送到他幹裂的嘴唇邊上。
此時的尼基塔早就沒了此前的高傲,在過去這段時間裏,她赫然發現,戰争跟自己設想的完全不同,它的殘酷險些令她精神崩潰。幸好的是,眼前這個大尉所指揮的部隊,與她此前看到的那些逃兵也不相同,他們似乎不知道害怕是什麽,就在這片幾乎被炸成廢墟的陣地上,打退了德國人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情況怎麽樣了?誰在指揮戰鬥?”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鮑裏斯扭頭朝四周看了看,赫然發現自己竟然是在樹林裏,禁不住問道。
“情況不是很好,但陣地還在我們手裏,”聽到他這麽問,尼基塔不知爲什麽,竟然有一種想哭的感覺,她哽咽着說道,“自從你前天受傷昏迷之後,就是由安季普中尉代替你指揮戰鬥。”
“前天?”鮑裏斯吓了一跳,下意識的問道。
“是的,前天,你已經昏迷将近兩天了,”尼基塔抽泣的聲音越發大了。
“今天是多少号了?”鮑裏斯仍舊感覺無法相信,他沉默片刻,問道。
“26号,現在是下午四點,”尼基塔回答一句。
“扶我起來,”鮑裏斯掙紮一下,發現自己無法起身後,說道。
“你肩膀受傷了,”尼基塔勸道。
“扶我起來!”鮑裏斯提高嗓門,不耐煩的說了一句,随即便大聲道,“阿爾卡季,阿爾卡季!”
“阿爾卡季同志已經犧牲了,”尼基塔哭泣道。
鮑裏斯的動作一頓,随即改口喊道:“通訊兵,通訊兵!給我把通訊兵找來!”
“大尉同志醒了?”不遠處,有人聽到了鮑裏斯的聲音,驚喜的大聲道。
估計是喊的人看到了這邊的情況,緊接着便大聲歡呼道:“大尉同志醒了,鮑裏斯?阿爾希波維奇?庫廖科夫同志醒啦!”
緊随着這聲歡呼,附近的林地裏響起大片的歡呼聲。
“大尉同志,你感覺怎麽樣?”沒一會兒,一個左臂包着紗布的大士快步跑過來,一臉欣喜的問道。
“告訴我,這兩天的戰況怎麽樣?” 鮑裏斯顧不上别的,他急需了解目前的情況。
“不太好,大尉同志,我們的損失很大,”大士的嘴角抽了抽,說話的聲音瞬間低沉下去。
沒錯,在過去兩天的戰鬥中,209營的損失隻能用慘重來形容。整個二連,而且是編入數百逃兵的二連,相當于一個營的兵力了,在經過兩天的戰鬥之後,還能參加戰鬥的士兵僅剩87人了。包括連長在内,連内基層指揮員全部陣亡。
3連和機槍連與2連的情況差不多,目前,209營内連級指揮員隻剩下安季普中尉一個人了,難怪在鮑裏斯受傷之後,他在負責指揮戰鬥。
如今,整個209營,而且是收編了打量逃兵的209營,算上傷員在内,活着的人不到400,4輛坦克全部被德軍炸毀,一門用作反坦克的防空炮也僅剩4枚炮彈了。
這些還不是最緻命的,最緻命的是,部隊的剩餘彈藥已經不多了,而且從昨天晚上開始,全營士兵就開始限制口糧了,因爲剩餘的食物已經非常有限了。
原本的陣地,已經丢失了絕大部分,僅剩叢林外圍的一小片地區還在控制之中。另外,德國人已經開始從叢林裏繞道,襲擊陣地的側翼,換句話說,這條地狹通道已經被德國人打通了,209營的固守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在大士的攙扶下,鮑裏斯從擔架上站起來,他忍着肩頭的劇痛,借助望遠鏡朝林地外的陣地眺望。
正如大士所說的,209營的絕大部分陣地都丢失了,控制在手裏的,僅僅是靠近森林的一小段,遠遠看過去,可以看到德國人的坦克在陣地前方一公裏處飛快的通過,卷起的塵土鋪天蓋地的。
鮑裏斯明白,自己的部隊隻所以能夠保留到現在,不是因爲戰鬥力多強,而是德國人根本看不上這麽一小股部隊,他們在快速向盧茨克以東的方向推進,估計那邊戰事很緊。
“還能與指揮部聯系嗎?”眺望了一會戰場情況,鮑裏斯放下望遠鏡,扭頭看着大士,問道。
“可以,不過,過去兩天,那邊一次都沒有跟我們聯系過。”大士說道。
“讓通訊兵過來,順便去通知安季普中尉,讓他準備撤退。”鮑裏斯毫不猶豫的說道。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