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總歸是有其自身的慣性的,有些時候,即便是其演進出了些岔子,但大緻的方向以及某些細節仍舊是與原來的曆史軌迹吻合的。
羅科索夫斯基認爲,在夏季攻勢到來之前,他需要來自烏克蘭第3方面軍的配合,至少,是需要将現在歸屬于烏克蘭第3方面軍指揮的第28集團軍劃歸到他的指揮之下。第28集團軍有什麽特殊的地方?說實話,這支部隊本身并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隻不過它目前所處的位置很重要。就在兩天前,米哈伊爾·葉菲莫維奇·卡圖科夫所指揮的坦克第1集團軍協同第18、第38集團軍各兵團,實施了日托米爾—别爾季切夫戰役,并順利解放這兩個城市。随後,這幾個集團軍繼續向西推進,準備參加實施普羅斯庫羅夫—切爾諾維策戰役,而作爲預備隊的第28集團軍随後跟上,目前就
駐防在日托米爾、别爾季切夫一帶地區。從地理位置上看,日托米爾正處在普裏皮亞季河河灣處,由此向北,經科羅斯林、薩爾内,就能夠直接進入茫茫無際的普裏皮亞季沼澤地。這裏是烏克蘭與白俄羅斯的分界處,因爲有沼澤作爲天然屏障,
所以,德軍沒有在這一線設置任何的防禦,隻要蘇軍能夠潛入沼澤,渡過普裏皮亞季河,就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迂回到博布魯伊斯克後方,從而截斷德軍的退路。面對羅科索夫斯基提出的見解,鮑裏斯不予置評,主要是他不能置評,因爲在這件事上,最高統帥部已經有了決定,而按照最高統帥部之前的決定,夏季戰役時将調撥給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部隊,可不是
第28集團軍,而是包括坦克第1集團軍在内的一個規模龐大的裝甲作戰集群。而這些事,現在還屬于絕密信息,鮑裏斯不能向外透露。“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諾維奇同志,”遲疑了一下,鮑裏斯笑了笑,對羅科索夫斯基說道,“我覺得就目前來講,你首先需要考慮的,還是如何奪取第聶伯河右岸登陸場的問題,我想,在夏季進攻方案完全确定
之前,最高統帥部肯定會讓你提交一個相關方案的。”
羅科索夫斯基默然無語的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這個問題是關鍵,但就之前的偵查和試探性進攻得出的結論,想要在莫吉廖夫至日洛賓之間的第聶伯河上奪取一個登陸場,顯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鮑裏斯當然也知道羅科索夫斯基所面臨的難處,在前世,白俄羅斯進攻戰役,也就是所謂的“巴格拉季昂”行動計劃中,羅科索夫斯基選擇的進攻方案,是全線開花,在數個方向上對博布魯伊斯克發動進攻
。而且這樣的進攻不分主次,全部都是主攻,是将整個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各作戰集群整個壓上去,從莫吉廖夫到羅加喬夫,再到日洛賓,再到格盧斯克,對德軍的整條防線發動全面進攻。在後世的軍事研究中,但凡涉及到這場戰役的,都對羅科索夫斯基的這個進攻方案大加褒獎,說這是一個多麽多麽天才的、英明的決定,那麽實際上呢?實際上又是一種什麽情況呢?羅科索夫斯基的這個
決定又是根據什麽來做出的?很簡單,在如今的鮑裏斯看來,他也是迫不得已才這麽做的。就在莫吉廖夫至日洛賓一線上,德軍莫吉廖夫作戰集群所構築的防禦非常穩固,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在奪取了羅加喬夫之後,進攻的鋒芒就被阻截在第聶伯河一線上了。其後,無論是在羅加喬夫方向上的渡
河作戰,還是在别列津納河一線的渡河作戰,都沒有取得任何戰果。到目前爲止,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隻是在别列津納河與普裏皮亞季河之間的狹長地帶上,奪得了一個向格盧斯克方向的突出部。這個突出部的地幅非常狹小,如果在夏季攻勢中,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選擇這個地方作爲主要突擊方向的話,那麽方面軍的兵力根本沒法展開——這就像用一把鉛筆刀去捅犀牛一樣,刀子捅斷了也不一定能
給犀牛造成多大傷害。
所以,最終迫于無奈,羅科索夫斯基才選擇了全面開花的作戰方式,他真正寄予厚望的,應該是偷偷越過普裏皮亞季沼澤的那一支奇兵。
兩人簡單的交談到這兒,羅科索夫斯基也算看出來了,眼前這位自己曾經的下屬,還真是個嘴巴很嚴實的家夥,想要旁敲側擊的從他這兒探聽點消息,估計是沒什麽希望了。
“這邊的第二波攻勢計劃什麽時候發起?”既然探聽不到什麽消息,羅科索夫斯基索性将注意力轉到了北線戰場,他将身子撐起來,伸手在地圖上敲了敲,問道。
“計劃修整一個星期,”這次鮑裏斯沒有隐瞞,他很直接的回答道,“新的戰鬥将在1月6号左右打響。”
“具體點的計劃呢?”羅科索夫斯基看着地圖,繼續追問道。“戰役最初将由沃爾霍夫方面軍負責發起,”鮑裏斯上前一步,從軍裝上口袋裏掏出鋼筆,點了點伊爾門湖所在的位置,說道,“兩個主要進攻方向,德諾和大沃洛克,目的在于圍殲德軍的施姆斯克作戰集群
。”
羅科索夫斯基幾乎趴到了地圖上,仔細去查看鮑裏斯所點的位置。“伊爾門湖的戰鬥打響之後,延後2天,波羅的海第2方面軍将向舊魯薩地區以及納斯瓦兩個方向發動攻勢,”鮑裏斯繼續說道,“向舊魯薩的進攻旨在保護沃爾霍夫方面軍進攻兵團的右翼位置,同時,視條件
向諾沃爾熱夫防線進攻,與納斯瓦方向的進攻兵團形成鉗形攻勢,殲滅該區域内德軍防禦集團。”
羅科索夫斯基眉頭微皺,盡管不知道他的心裏在想些什麽,但可以看得出來,他對鮑裏斯前面所說的這部分作戰計劃并不滿意。“一旦這兩個方向的進攻是實現了初步的作戰目的,”鮑裏斯手中的鋼筆在地圖上沿着盧加河方向往右劃了一條線,繼續說道,“列甯格勒方面軍将在盧加、納爾瓦兩個方向上發起進攻,力求突破德軍的盧加
河正面防線”
“這是一個分梯次的進攻計劃,”羅科索夫斯基終于忍不住了,他打斷鮑裏斯的話,插口道,“爲什麽這樣安排全局的進攻?爲什麽三個方面軍的進攻不能同時進行?”聽了這個問題,鮑裏斯笑了,他摸索着口袋,将香煙掏出來,遞給羅科索夫斯基一支,自己又點了一支,這才在冒起的淡藍色煙霧中說道:“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諾維奇同志,你剛剛來北線,對這邊的情況還
不太了解,所以,你不能用指揮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心态和要求,來看待北線的部隊。”
“哦?”羅科索夫斯基濃密的眉毛揚了揚,臉上的表情有些困惑。“在剛來北線的時候,我也曾對這裏的戰事進展非常不滿,”鮑裏斯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取了一個記事簿過來,随手丢在羅科索夫斯基面前的地圖上,說道,“不過,現在我已經理解了,在這裏,我們必須
奉行另一套标準。”
“這是什麽?”羅科索夫斯基将那個記事簿拿起來,很随意的翻了兩頁,随口問道。“列甯格勒方面軍和沃爾霍夫方面軍的部隊配屬情況,”鮑裏斯聳聳肩,說道,“列甯格勒被德國人圍困了三年,我們的列甯格勒方面軍在這裏抵抗了三年,而部隊的配屬情況以及兵員素質,可以說也停滞了
三年,換句話說,包括沃爾霍夫方面軍下屬各部隊在内,我們在北線的大部分軍隊,戰鬥力基本還停留在1941年的水平線上。”羅科索夫斯基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他翻了翻記事簿,就像鮑裏斯所說的,記事簿上記錄的是列甯格勒方面軍各下屬部隊的配屬情況。在被圍困的三年時間裏,蘇聯紅軍的作戰思想、各部隊火力配置、技戰術水平都有了很大的發展,但這些發展,顯然與列甯格勒方面軍沒有多大關系。這個方面軍始終處在德軍的圍困之中,别說别的了,就連部隊的兵員素質都很差勁,以連級單位爲例,一個連内,四十歲以上的士兵比例竟然高達半數,除此之外,還有傷殘的,帶病的等等等等。之所以出現這種狀況,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處在德軍包圍中的列甯格勒方面軍,隻能就地補充兵員,而三年的防禦戰打下來,兵
員素質能有多高,實在是令人堪憂。而列甯格勒的圍困才剛剛被打破不久,整個方面軍始終處在連續作戰的狀态之下,部隊整編之類的工作根本顧不上,所以,要談部隊戰鬥力這個問題,北線的蘇軍部隊和中央作戰集群,尤其是南線的作戰
集群是根本沒法比的。“這的确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羅科索夫斯基将手中的冊子翻了一遍,最後重重的吐了口氣,問道,“你向最高統帥部反映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