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傍晚。
陰夜冥的心忽然急劇的跳了起來,像是要跳出胸膛一般,指尖亦是微微顫抖的,他忽然提步向外走去,向着慈甯宮東苑的方向而去,禁衛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了,素影好奇心向來很重,見得此景,忙道:“沈叔叔,我們也去看看。”
沈立寒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畫卷,牽起素影的手随後而去。
公主府内。
雪瀾站在庭院裏,微微仰着頭,傍晚的時分,夕陽如織如醉,然而他看到的隻是天空交錯變化的星辰軌迹,心裏忽然一陣絞痛和悲哀,他忽然想起當初師父沉淵看着他時悲喜莫名的模樣。
“天賦奇才,靈台清淨,是修行術法的絕佳人選,假以時日,必然能夠上窺天道。”這是當初師父給他的斷言,他一直不明白師父說着句話的時候爲何眉宇間有種隐隐的悲哀,而現在,他終于明白了:
能夠上窺天道,然而卻無法無法改變,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命運沿着應有的軌迹一步一步的駛過來,那一種從内心湧出來的無力感,讓整個人被悲哀淹沒。
“驸馬,怎麽了?”
一聲明快的聲音拉回了雪瀾散漫的神思,雪瀾回過頭來,看得妻子,嘴角揚起一抹溫潤:“沒事。”
“沒事才怪。”陰夜姬看得他眉宇間的陰郁,搖頭不解道:“每次你看過星辰之後心情都不好,既然這樣,爲什麽還要去看呢?人生本來就是因爲不确定才精彩的,你看到了未來,但是無力改變,這不是自尋煩惱嗎?”
雪瀾神色微微一怔。
自尋煩惱?
對呀,他是在自尋煩惱。
雪瀾慢慢的微笑開來,他最後看了星空一眼,以後,他或許再也不會去自尋煩惱了。
東苑。
暮春夕陽的餘晖靜靜的灑落,微紅的夕陽,像是少女臉上淡薄的胭脂顔色,盈盈的灑落下來,高大的梧桐樹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微光,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非常醉人的顔色,讓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陰夜冥隻是恍惚,那一顆一路上急遽跳動的心,在看得那一抹身影的時候,忽然間就沉寂了,他眼神迷離的看着前方鳳凰花樹下的女子,盈盈孑立的女子,如同初相見的模樣,一襲白衣,長發一半挽起,一半随意的披在肩上,有風吹過,發絲随風飛揚,明明隔了這樣遠,他仿佛清楚的問到了她發絲的香氣,那發絲仿佛是吹到了他心裏去,一下一下的撓着,癢癢的,讓沉寂的心瞬間又活了過來。
刻骨銘心,以爲此生都不能再見到的人,現在,竟然就這樣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她的身後是高大的鳳凰花樹,現在不是鳳凰花的花期,然而陰夜冥恍惚覺得那樹上花朵全然盛放,火紅如焰的花朵,照亮了人黯淡的心底。
猶恐相逢是夢中。
“是你嗎?”
仿佛過了半生之久,陰夜冥終于開口,清淺的聲音,夾雜着某種歡喜和隐隐的恐懼,歡喜,因爲他見到了她,恐懼,因爲害怕隻是一個幻影,一個夢而已,他甚至不敢走近,隻是遠遠的看着她。
一眼萬年。
沉熏眼睑垂着,神色沉靜如水,隻是袖中的手指無意識的握緊,她慢慢的吸了一口氣,指尖一松,欠身行禮:“民婦參見皇上。”
陰夜冥心底瞬間刺痛,然而嘴角的笑容卻歡喜盛放,真的是她,果然是她,隻有她才能乘鳳歸來,隻有她才會這般的對他,民婦,一見面她就不忘提醒他她的身份,已爲婦人,是别人的妻子,可是那些比起她真的活着這個事實,已經微不足道了。
周圍的禁衛都被這樣詭異的場景愣住,全都是眼觀鼻,鼻觀心,隻當自己是一棵梧桐樹,陰夜冥說了平身之後,便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的看着沉熏,寂靜蔓延。
“父皇,她是誰?”忽然一聲疑惑嬌俏的聲音打破了林中的沉寂,一個小腦袋從陰夜冥的身後冒出來,正是素影。
素影的身後,沈立寒呆呆的立住,完全的反應不過來。
而沉熏,身子猛然一顫,周圍的一切瞬間就悠遠了,眼中隻剩下那個小小的女孩兒。
粉妝玉琢的女孩兒,一隻手拉住陰夜冥的衣角,視線好奇地看着她,澄澈明亮的眼睛裏滿是靈動的神色,細細彎彎的眉疑惑地微微挑着,臉上是全然的純淨。
沉熏的心忽然跳得又急又快,身體的每個地方都在叫嚣着,是她,是她,就是她,她和夫君的孩子。
陰夜冥的一顆心忽然直直的完全墜下去,整個人像是從夢中醒來一樣,失去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