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公子,你該喝藥了。”蓮秋一手端着白瓷碗,一手輕叩了下門。
門内傳來窸窣的聲音,忽然什麽東西重重落地的聲音,蓮秋心裏一驚,顧不得禮節,猛地推開門,看得地上的身影,慌忙過去扶起來:“陰公子,你怎麽了?”
“呵呵,是我不小心。”陰夜辰笑了一笑,他的臉色已經十分的蒼白,映在清晨的微光裏,像是會消融掉一般,陰夜辰撐着她的手站起身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在意的拍了拍衣上的灰塵:“有勞蓮姑娘了。”
蓮秋心裏一酸,回身端過白瓷碗,捧到他的面前:“這是師父花了一個晚上熬出來的藥,趁熱喝了吧。”
“有勞。”陰夜辰雙手接過來,眼睛都不眨一下,一飲而盡。
蓮秋愣了一下,這藥專門補體虛的,有多苦她是知道的,她喝過一次,後來好幾天都沒有味覺,看得陰夜辰眉頭都不眨一下,當下奇道:“你不覺得苦嗎?”
陰夜辰仿佛這會子方才發覺,眉頭皺了起來,道:“你這一提醒,我才發覺是真的很苦。”
“在想她是嗎?所以沒有覺察到。”蓮秋了然地笑了一笑。
陰夜辰沒有否認,道:“她每次喝藥的時候,都是一副害怕得不得了的樣子,她最害怕的,便是喝藥了。”
“你這話不對。”蓮秋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讓清晨的陽光毫無阻攔的照射進來,她回過頭來,道:“她最害怕的,不是喝藥,而是你的身體出問題。”
“所以,我才請蓮姑娘幫我。”陰夜辰慢慢放下手中的白瓷碗:“請蓮姑娘幫我,達成最後一個心願。”
蓮秋微微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确定那是你想要的結果?”
“當然不是。”陰夜辰含笑搖了搖頭:“我當然想要和娘子長相厮守,想要自己好好的守護她,但是已經不可以了,那麽我隻能這樣做。”他臉上的笑意忽然加深:“願得笑容如初見,隻要能做到這一點,哪怕到最後見得那個笑容的人不是我,我也安心了。”
蓮秋眼底漸漸的彌漫上霧氣,遲疑了一下,道:“可以……可以把你們的故事告訴我嗎?我想知道,要是怎麽樣的經曆,才會有這樣的情深。”
陰夜辰微微一愣,随即道:“當然可以。”他視線看向窗外飛落的梨花,聲音飄渺如煙:“那是很長很長的一個故事,故事的起因,是因爲一支梨花。”
安靜的清晨。
窗外梨花靜靜飄落,風裏有着梨花清雅的香味,又随風散去,再過不久,這香味也終究會全部散去吧,陰夜辰的話語輕輕,沉溺在回憶裏,臉上的神色是恍惚的,如同暮春的陽光,溫暖宜人,但是總讓人有一種無端的惆怅。
他恍然想起那一支繡在絲帕上的梨花,梨,離,原來一開始,便是那樣不詳的昭示。
時間靜靜的溜走。
太陽漸漸的移至正中,終于,當西斜的陽光從西面的窗戶照射進來的時候,話語終于漸漸的接近了尾聲。
蓮秋視線慢慢的看向陰夜辰:“那句話,你聽到了嗎?”
陰夜辰沒有回答,而是笑了一笑,道:“聽不聽到,又有什麽關系,人的一生或許會愛上許多人,但是最愛的人,始終隻有一個,我知道,她最愛的那個人是我就夠了。”
“不會不甘心嗎?不會覺得不值得嗎?”蓮秋忍不住問。
“照成後來狀況的原因,不是因爲我嗎?”陰夜辰微微的仰起頭來,話語中恍惚帶了說不出的惆怅之意:“是我讓她的心有了裂痕,她把一顆完整的心送到我的手中,是我親手讓這顆心有了裂痕,我是她的夫君,卻沒能好好的守護她。”他笑了一笑:“何況真的愛一個人,又怎麽會去計較這個人值不值得你去愛,愛了便是愛了,愛的便是自己眼中的那個她,這麽簡單而已。”
蓮秋臉上閃過迷惘的神色,仿佛若有所思,又仿佛聽不懂,隻是隐隐覺得,這樣的愛情,始終太過于讓人窒息了,像是盛極的花朵,美則美已,轉瞬便是凋零。
……
陰夜辰是被一種陌生而熟悉的氣息弄醒的,說陌生,是那并不是沉熏的氣息,說熟悉,是因爲心底隐隐的有一種說不出的親近感,心裏猛然一跳,他睜開了眼睛,猛然坐起身來。
夕陽從窗戶淡淡的灑落進來。
微紅的陽光,靜靜的投在床前人兒身上,讓她整個人染上了一層微光,小小的女孩兒,一雙眼睛顯得晶亮無比,她正雙手支着下巴,看着床上的人,見得床上的人有了反應,眼神忽然一亮,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