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第二場雪漸漸的化盡了,從窗戶望去,庭院已經沒有了積雪的痕迹,院中原本栩栩如生的雪人如今已經化得不成人形,溶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再過不久,便就全都化盡了吧,什麽也沒有留下,幹幹淨淨的,但是也有什麽東西是留了下來的,比如記憶。
沉熏唇邊漾開一抹小小的笑容,過了一會兒,那笑容漸漸幻化成一抹冷笑,那日崔白櫻見得那樣的情景,雖然氣暈了過去,當然不會氣暈過去而把那天看到的景象都忘了,她應該是向那人禀告了吧,不知道那人聽到以後會是怎樣的反應,應該是很生氣吧,或者暴跳如雷,沉熏并不遺憾沒能看到當時的場景,因爲終有一日,她會看到那人比暴跳如雷還要精彩千倍的神情,當那個人失去對他最倚仗的東西,失去高高在上的位置的時候,那個時候,那人臉上的表情,一定會十分的精彩萬分吧。
“小姐,去靈影寺祈福的車駕已經準備好了。”凝碧進來道,臉上有一種壓不住的興奮神色。
沉熏點了點頭,拉了拉肩上的披風,毅然提步,眼裏的眸色亮得異常。
到了靈影寺,非常‘巧’的遇上了清王陰夜冥,清王的身邊跟着沈立寒,凝碧看得那個身影,恨恨的瞪了一眼,轉過臉去。
沈立寒歎了口氣,不過現在也顧不上來。
沉熏和陰夜冥的聯合,最高興的人,莫過于沈立寒了,就代表着他和凝碧不是站在對立面,就代表有了可能,沈立寒是一個有決斷的人,他在确定自己的感情之後,更知道要想赢得凝碧的心,首先得赢得她家小姐的認可,他思索了良久,決定選擇了最簡單也是最難得方法——坦白,當然,要先跟南王妃坦白,結果出乎意料又仿佛意料之中,南王妃見得他,隻是淡然一笑,有些欣慰又有些看好戲的神情,擺了擺手:“你去跟碧兒說。”
顯然,這位南王妃對他的行爲是早就看透了,沈立寒沒有想到第一步會這麽的順利,想着一鼓作氣,當下便約了凝碧,方才開口報出了自己的姓名,凝碧便用一整杯茶招待了他,然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快速就走掉了,沈立寒反應過來當然是立刻去追,問題是他武藝沒有凝碧的強,所以隻能眼睜睜看着凝碧消失在東阙街上。
凝碧當然生氣,她隻是單純,并不是真的笨,沈立寒的大名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當朝丞相的獨子,聖光八年的新科狀元,清王的朋友,清王黨的中堅力量,這樣一個人接近她,故意不報姓名,凝碧不知道他當初究竟懷有怎樣的目的,反正不安好心便是,凝碧從小在小姐的護衛下成長,自己的身上從來沒有發生過欺騙這樣的事情,而且欺騙自己的人,還是這樣一個自己把他當成是朋友的人,一氣之下憑着本能把手中的茶潑出去,再也不想再見到這個人,沒想到今日又見到了他。
沉熏當然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異樣,但是此時她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照管,再說事關情事,除了當事人,其它人的也擦不上手。
陰夜冥看得沉熏,薄唇爲不可見的露出一絲笑意,隻簡單的說了兩個字:“走吧。”說罷,便領先往寺内的某處走去。
沉熏随即安然跟上去,她方才進來的時候,看得這些僧人全然不是上次來的那些,或許根本就不是僧人,這個人做事情向來滴水不漏,定然全都安排好了,其它人的人留在寺中。
走了一會兒,路旁漸漸的看不到磚瓦,顯然是出了靈影寺了,路漸漸變得難走,看得出來是一條新路,沉熏不由道:“這條路通往哪裏?”
陰夜冥走在前面,聞言腳步頓了一下,道:“斷魂崖。”
沉熏瞬間明白了什麽,嘴角微揚,“那麽這條路是王爺讓人開采出來的,沒有路也要造一條路出來是嗎?”頓了一下,又道:“王爺想得真周到,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人起疑心了,跟王爺這樣的人合作,真真省心,沉熏什麽也不用——”擔心兩個字還沒說完,腳卻不當心踢到了突出的石塊,沉熏皺起眉,輕呼出聲。
“你小心點。”陰夜冥忍不住出言道,頓了一下,幾步走回來,又道:“傷得怎麽樣?”一邊說,一邊就要蹲下身去看。
“沒事兒,真的沒事兒。”沉熏心下閃過一絲驚異的神色,不知道是他突然走回來還是他的動作,忙道:“王爺不用擔心,走吧,别耽擱了時間。”
陰夜冥聞言身子微頓,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繼而轉身朝前走,沉熏心下方才一松,卻見陰夜冥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轉頭道:“你踩着本王的腳步走吧,本王走過的地方,定然要平一些。”說罷,面不改色朝前走去,不知道爲什麽,腳步有點兒發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