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陽光從門外灑落進來。
陰夜辰正對着陽光,劍眉星目,幽藍的眼眸閃着懊惱的光芒,一襲月牙白的袍子被風輕輕吹起,在空中翻飛,玉冠高束,露出飽滿溫潤的額頭,整一個濁世佳公子的架勢,除了——
除了嘴角的一大粒黑痣。
本是俊逸非凡的一張臉,突兀地長出那麽一大粒黑痣,美與醜的強烈對比是如此的鮮明,比之長在一張平凡無奇的臉上更難以讓人接受。
凝煙和凝碧忍不住雙雙扭過頭去,不忍觀看,大腦裏同時想起那句話,願望多麽美好,現實就有多麽殘酷。
沉熏忍不住笑出聲來:“碧兒,這下你不用擔心了吧。”
被這麽一鬧騰,凝碧反倒忘了之前和小姐之間的那點小小的不愉快,哈哈大笑:“王爺,我算是看出來了,小姐在懲罰你呢,小姐嫉妒你長得比他俊逸,所以故意這麽作弄你的。”
一向沉靜的凝煙也笑起來,跟着摻和:“碧兒說得不錯,小姐,不對,是少爺怕你搶了‘他’的風頭。”
沉熏佯怒,用折扇敲了敲凝煙和凝碧,道:“說清楚,究竟是我長得好看還是他長得好看,什麽嫉妒?我會嫉妒他,本少爺可是從來都是隻有别人嫉妒我的份,傾倒在本少爺腳下的人排一排都可從皇宮排到東湖去了。”
那副自信滿滿的表情,真真如同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弟一般,誰會想得到這人是南王妃,益發讓凝煙和凝碧笑得喘不過氣來。
陰夜辰也笑起來,擡手撫了撫下颚,一本正經道:“我就排在第一個吧。”
呃?
兩個丫環這下直接笑得直不起要了,沉熏這下裝不下去,臉上飛紅,笑倒在陰夜辰的懷中。
鬧了一陣,車駕出了宮門時已經是正午了,一出皇宮,陰夜辰的神情明顯一松,問:“娘子,你想去哪兒?”
沉熏瞪了他一眼,道:“叫誰娘子呢?”
陰夜辰失笑,忙改口道:“熏弟,咱們去哪兒?”
沉熏方笑起來,忽然有些奇怪問:“夫君爲什麽會從一開始就叫我娘子呢?似乎皇家的人都不是這麽叫的。”随即腦中忽然閃過一抹臨窗而立的倩影,沉熏下意識道:“從一開始就叫我娘子,也是受母妃的影響嗎?”
“恩,母妃說一個女子最希望聽到自己夫君叫她娘子,像是平常的小夫妻一般,有一種家常而平凡的溫暖。”說到這裏陰夜辰眼眸微微沉了沉,大腦中浮起母妃說這句話的神情。
那是他在即将要大婚的前夕,春意尚濃,母妃站在藏春殿的窗邊,看着窗外随風飄蕩的柳條,順手折了一根柳條,挽成環狀,眼神怔怔看着手中的柳環,過了良久,方才開口:“辰兒,以後叫你的王妃娘子吧,這個稱呼,她定然會喜歡的。”她臉上不知爲何浮起飄渺的笑意:“娘子。”她忽然把柳環往桌上一扔,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中:“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可是已經不止是十年,而是幾十年了,我怎麽還是忘不了?”說到最後,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了。
“母妃真是非常睿智的人呢,對女子的心思更是猜得精準。”沉熏眉間一動,道:“或許——或許父皇曾經這樣叫過母妃呢,那麽父皇一定非常的喜愛母妃,因爲能夠這樣放下帝王的身份去叫一個娘子,必然是喜愛之極了。”說罷忽然一拍掌,道:“我明白了。”
一句話說得沒頭沒腦,陰夜辰不由問:“你明白什麽了?”
“我明白當年母妃爲什麽會‘失寵’了。”沉熏說得毫無顧忌,湊近陰夜辰的耳朵道:“父皇一定是因爲夫君被害的事情怕了,害怕那些人會繼續迫害你和母妃,所以就把寵愛轉移道玉貴妃和清王的身上,也是間接把所有人的嫉恨和迫害轉移到玉貴妃和清王的身上,以保全你和母妃。”本是照思維推論而出的結果,但是話一出口,沉熏自己就楞住了,忽然打了個寒戰,爲玉貴妃心寒。
那個玉貴妃,沉熏也隻是遠遠的見過幾次,長得确實非常的美,正所謂的美人如玉,身上自有一種雍容華貴得讓人不敢逼視的氣勢,又是常年‘受寵’,娘家的勢力又是非常的龐大,可以說是權傾朝野,更是傲氣非凡,連皇後都都得禮讓她三分,輕易不敢與之爲難,反是玉貴妃常常給皇後難看。
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如果知道所謂的寵愛隻是爲了保護另一個女人和另一個兒子的計謀,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還有那個清王,那種甯可我負天下人,也不許天下人負我的蠻不講理與邪惡,如果知道……大腦浮上那個人陰柔妖娆的面容,沉熏心裏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