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衣香園。
沉熏坐在錦凳上,視線卻是定定的看向窗外,窗外堆積了厚厚的一層白雪,從昨晚便下起了鵝毛般的大學,及至今天傍晚,堆得厚厚的一層,腳踩下去,就在地上留下一個坑。沉熏眼底漸漸浮上一抹憂慮的神情,京城的雪越下越大,不知道夫君……
“小薰。”一聲溫和的呼喚打斷了沉熏的思緒,沉熏回過頭來,見姐姐畫衣正看着自己,不由道:“姐姐剛才說什麽?”
畫衣不答反問:“小薰在想南王了?”
沉熏笑了一笑,那笑容裏也彌漫着淺淺的擔憂神情,心裏的話無意識就出口了,道:“不知道夫君到達昔陽了沒有,一路上過得怎麽樣。”
畫衣噗嗤一聲笑起來,道:“現在我可知道什麽叫做身在曹營心在漢了。”頓了一下,視線忽然看向沉熏,眼底有着某種不明的神色,道:“小薰,如若親情和愛情發生沖突,你會怎麽樣選擇?”
沉熏一怔,過了一會兒才問:“姐姐爲什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很現實的問題不是嗎?”畫衣别開臉去,道:“如今朝堂這樣的形式,難保沒有一天會出現要在兩者之間抉擇的問題。”她重新看向她,問:“小薰,到時候你會怎麽樣選擇?”
沉熏沉默了許久,其實這樣的問題她何嘗沒有想過,不然的話昨天她來清王府之前也不會特意吩咐嚴樞如若兩天她沒有回去就派人來接,潛意識裏,是害怕清王借着姐姐的生病的事情,把她接到清王,其實另有圖謀,想用她來威脅夫君。
“我不會選擇。”沉熏歎了一口氣,道:“一邊是我至親的人,一邊是我至愛的人,舍棄哪一邊都會讓我難過,所以,我會盡我所能,來盡力護得周全。”
“盡力護得周全!”畫衣輕聲重複,臉上忽然浮起淡淡的笑意,她病方才好轉,臉色還有些蒼白,和着窗外呼呼而過的寒風,讓人覺得那笑容無端的又幾分凄哀的神色,她慢慢轉過頭去,視線看到了床幔上的精緻刺繡,這床幔是香雲紗的質地,她嫌顔色太素了,所以讓人在上面繡上了錦繡富貴的圖案,繡上之後,确實活潑了幾分,增添了幾分喜氣,但是香雲紗原先柔軟如雲的質感卻被破壞了,畫衣伸手撫摸着床幔上的刺繡,語氣透出無可奈何的悲哀:“小薰,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兩全其美之事。”
沉熏怔住,爲了她的語氣,屋裏的氣氛突然一滞,過了一會兒,沉熏突然輕笑出聲,道:“姐姐,我們何必杞人憂天呢,反正那一天也還沒有到不是嗎?現在就先發愁了,那等到那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還不被愁死?”她走到床邊,道:“這些日子我可算是明白了,與其去擔心日後的事情,不如抓緊眼前的時間,不是有句話叫船到橋頭自然直,想多了也是無益,順其自然就好,你現在病方才好,應當好好放寬心養身子才是。”
畫衣聞言勉強的笑起來,道:“我躺了這些天都膩煩了,不如起來坐一坐才好。”頓了一下,道:“小薰你去書房幫我拿一本書來看看好不好?我都快要悶死了。”一邊說,她一邊嫌惡地皺了皺眉頭,那副樣子,和平素端莊有禮的清王妃模樣相去甚遠,像是小孩子撒嬌的模樣,第一次見到姐姐身上有這樣的神情,沉熏不由啞然失笑,心裏生出淡淡的暖意,大概也隻有在她這個妹妹面前,姐姐才可以露出這樣不爲人知的一面吧,這就是說,她已是完全的把她當成親人了。
沉熏微微一笑,道:“當然好了,拿一本書又不是什麽大事,不過就是跑跑腿而已,我馬上就去。”又道:“你不要起來,等我拿了書來,你就躺在床上看好了,氣溫很低,你又方才病好,可别再次招了涼。”說罷,方才起身而去。
“小薰……”
沉熏剛走到卧房的門邊,聽得身後姐姐的聲音,不由轉身看向她。
初冬的傍晚。
窗外寒風肆虐,白雪皚皚,天空在猶在飄落着紛紛揚揚的雪花,鵝毛般的雪花,像是片片白色的花瓣一樣落下來,美得炫目,而屋内夜明珠散發着淡藍色的光滿,清王府的夜明珠幾乎都是淡藍色,讓人發冷的顔色,不像是南王府的一樣,是暖暖的橙紅色,那橙紅的光芒光是看着,都會讓人覺得溫暖無比。
而現在,淡藍色的夜明珠光芒和窗外的白雪像映襯之下,姐姐畫衣的臉色顯得更加的蒼白了,給人依稀冷漠的味道,一雙眼睛輕輕的看向别處,聲音輕輕的,“小薰,那個選擇題,如若那一天到來了,我會選擇愛情。”
沉熏心裏忽然如針刺般一痛,但是那痛随即又消泯于無形了,相對于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