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滿衣裳月滿身,輕盈歸步過流塵。
沉熏放下手中的筆,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輕輕吹了下剛寫下的墨迹未幹的字,放到案頭,視線透過窗戶,看到了庭院的這幅梨花和月色相映生輝的場景,她微微一笑,提步走出去。
初春的夜晚微涼,溶溶的月色,照得整個景和宮空曠異常,這裏已經空置多時,她被罰在這裏思過,隻有寥寥的兩個粗使宮女來照應。
庭院裏月色如水,空氣中飄着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柳絮,一團團的,如同雪花一般,但是比雪花可人,沒有雪花那種冰涼,像是羽毛更适合一些,撲在人的臉上,柔軟如雲,讓人不由生出小小的喜悅。柳絮的中間,又夾雜着片片白色的梨花,清雅淺淡的香味,慢慢讓沉熏心裏的不安之意退卻了一些,自從出了養心殿之後,整個人處在一種惶然的狀态,被夜風輕輕吹着,那種惶然才漸漸的消散了。
不管了,即使是天大的煩惱,也等會兒再煩惱好了,此時,她不要辜負這樣的良辰美景,想到此,沉熏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深深呼出了一口氣,迎着風展開雙手。
“奴婢就說王妃是風月霁光之人,且會因爲皇上一點小小的處罰而怏怏不樂,娘娘不信,這下可是放心了。”沉熏回頭,原是瑞香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扶着蓉妃走過來,兩人正含笑看着她。
“母妃怎麽來了?”沉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笑,迎上去,心裏浮起淡淡的疑惑,按理說她被罰思過,是不準許有人探訪的,除非——
蓉妃也是一笑,沒有回答,而是道:“我讓香兒帶了些芙蓉糕,還是熱的。”說罷,親自牽了沉熏的手在庭中的桌子旁坐下來,瑞香打開食盒的蓋子,一面笑道:“娘娘一聽說王妃受了罰,擔心得跟什麽似的,我就在那兒勸說皇上對這些個後輩,素來最爲喜愛的就是我們王妃,即使是受罰,定然也不是什麽大事,娘娘巴巴兒去求了皇上要來探視,在王爺還是皇子的時候,也沒少受罰,也沒見過娘娘這麽着急的。”瑞香抿嘴一笑,道:“在奴婢看來,娘娘對王妃的疼愛,比對王爺的疼愛還要多上幾分。”
蓉妃敲了敲瑞香,道:“你何時變得這麽多話了,有空兒的話去整理下景和宮的屋子,這兒許久沒人住,都招了灰了。”
“是是是。”瑞香擺好了糕點,歪嘴道:“娘娘不就是嫌奴婢礙着你們娘兒倆說話嗎?直接說不就得了,奴婢又不是不知趣的人,這景和宮雖然沒人住,但是天天都有人打掃,哪兒用得着奴婢多此一舉?”那副怪模怪樣,到和凝碧有幾分相似之處,讓沉熏噗嗤一聲笑起來。
蓉妃今日聽得養心殿發生的事情,心思微轉,就知道所謂何事,她早就料想到這一天會到來的,偶爾沉熏到華然宮請安的時候,不是沒有想過給她一些的暗示,但是每每看見沉熏談及自己的夫君那種全然歡喜的神情,一時間不忍心去破壞,那樣的歡喜,隻有一個女子在愛一個人同時又被那個人所愛的時候才會有,純然沒有半點的雜質,總讓人恍惚間想起曾經刻骨銘心的愛戀,那種可以不顧一切,如同飛蛾撲火般的勇氣。
可是,飛蛾撲火,所得到的,永遠隻是一個慘烈的下場。
她知道最幸福的時候被生生剝奪的滋味,最難過的是,你根本毫無半點反抗的力量,根本無能爲力,如同風筝一樣,被操控在那隻握有命運之線的手裏。所以,今日聽到沉熏被留在景和宮思過的時候,她恍然想起了多年前那種心如死灰的無奈,現在的沉熏,和自己當初的感覺差不多吧,什麽也不能做,隻能眼睜睜看着事情按照那個人的所想走下去,隻因爲那個人手裏握有的,是人力不可反抗的權利。
見得沉熏笑起來,蓉妃的擔心稍稍放下了,瞪了瑞香一眼道:“你和丫頭,偷懶就偷懶,還說這些有的沒的。”
瑞香見逗得沉熏笑了,道:“奴婢哪兒是想要偷懶,不過是想這景和宮雖然不用打掃,但是一應用具定然要換上一換,反正王爺被皇上派出宮去辦差事,沒個十天八天也回不來,正好王妃住在景和宮,也可以多陪陪娘娘。”說罷,招了那兩個粗使宮女,跟了她去華然宮取東西。
沉熏臉上的笑意微微消泯,心裏不知道浮起的是什麽滋味,一點兒釋然,一點兒的酸,難怪她進宮到現在,沒有夫君的半分消息,原來被皇帝支開了,看來這次皇帝是真的要她好好想想,不想明白是不讓她回南王府了。
口中的芙蓉糕變得木然無味,沉熏歎了一口氣,面對這個真心把她當成女兒一般疼愛的人,眼底的軟弱表露無遺,“母妃,沉熏該怎麽辦?”
蓉妃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