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位置,并沒有她重要,光是想到有可能會失去她,他的心就不可抑制地劇痛起來。
如若走向那個位置的代價是失去她,那麽他甯可不要,天下和美人,這個問題他終于還是沒有繞過,但是作出選擇的那一刻,心情竟然從未有過的輕松,以前他什麽也不能做,是因爲他不能和父皇起沖突,而現在,他什麽也不做,隻是看着她,是想讓她發洩,把那些壓抑在心裏的憤怒和不滿統統發洩掉。
盡管他知道這樣會惹怒父皇,但是這一次,父皇是在是太過分了,沒有了對那個位置的貪念,他也不怕了,天下之大,難道還沒有他們兩個人的容身之所嗎?
修竹旁,陰夜冥眼裏亦是浮上訝異的神色,不光是因爲被琴聲的氣勢所震住,還有隐隐的熟悉感,他側過頭看向沈立寒:“這首曲子像是在哪裏聽過?”
沈立寒神情怔怔的,被從未聽到過的琴聲所怔住,過了一會兒,方才反應過來陰夜冥的問話,沈立寒記憶力極佳,對音律更是有極佳的天分,在大腦中微微思索,随即出聲:“我想起來了,百花宴上我表妹曾經彈過的那一曲《鳳舞》”
鳳舞!
陰夜冥眼眸裏透出激賞的神情,僅僅是換了一個人彈,居然能夠彈出完全不一樣的氣勢,當初聽得秦紫芫彈的時候,一個閨閣的女子能夠彈出那般的氣勢,他心裏都有些訝異,如今聽得這個,比秦紫芫水平高出百倍千倍,還是——
還是一部分是因爲琴的關系?陰夜冥見識過的名琴無數,隻一眼,就知道沉熏手中的那把琴不是當世名琴中的任何一把,但是爲什麽?爲什麽他直覺那把琴定然不像是表面上的這般普通。
陰夜冥微微搖了搖頭,黑玉一般的眼眸顔色更深了,是怎麽樣的成長經曆,才會培養成如此的一個奇女子,顯然,以詩畫雙絕聞名于世的黎禦琅能夠培養出的,是黎畫衣這樣的大家閨秀,而不是黎沉熏這樣的奇女子,那麽,就是黎沉熏母親的關系?
她的母親,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禦座上,随着琴聲的越來越高昂,氣勢越來越洶湧,皇帝的臉色漸漸變得陰沉,從來對自己的手腕有完全信心的皇帝,對手中的皇權有着絕對自信的天子,忽然生出丁點兒的不确定來,那一丁點兒的不确定方才浮起來,又被一貫的傲然自信壓制下去,就算是她有再多的能耐,也隻是一個凡夫俗子,怎能敵得過天子,天下的主宰?
一旁,太後聽得這樣的琴聲,看着天空中翻騰不息的烏雲,某個埋藏在心底最深的也是最清晰地記憶忽然閃現出來,這樣的場景,她小的時候,曾經見過,那個時候,還是玥骅王朝的朝代,高高的鳳凰台上,那個世間最高貴的女子悠然獨立,指尖微挑,一縷淡淡的琴音,天地便爲之變色,然而那個人隻是淡然一笑,天地間的變化,從未被那個人看進眼底,那般的超然,那般的目無下塵,那才是真正的人中之鳳的光彩。
盡管後來玥骅王朝滅亡,盡管後來她自己成爲新王朝最高貴的女子,然而隻有她自己知道,就算是窮其一生,她都及不上鳳凰台上那個人指尖微動間天地便爲之變色的女子,那個女子的身影,沒有随着玥骅王朝的滅亡而湮滅于曆史的塵埃之中,而是留在了看到過那一幕的人的心裏,隻是如今在世的,可能也隻有她了。
沒有想到,那般的場景,她竟然得幸能夠再見到一次。
鳳舞,這個曲子,是鳳舞。其實世間會彈這首曲子的人很多,但是真正會彈的人,太後卻從來沒有見到過,沒曾想,竟然在這樣的場景下見到了。
石墩子上,沉熏隻是嘴角綻放了一抹絕美的笑容,手指飛舞的速度更加的迅速了,人眼根本看不清她的指法,也無暇去看她的指法,所有人的心力,全都用來對抗無形中越來越大的壓力,壓得人幾乎喘不過去來,像是要窒息一般,天空中的烏雲也越來越低,仿佛就像是懸在頭頂一樣。
空氣完全凝滞。
一絲風也沒有。
沉熏眼眸微微一閉,如扇的眼睫掩不住眸中雪亮的光芒,身上流瀉出淩厲之極的氣勢,指尖一齊重重地劃過琴弦,如同裂錦一般的聲音,切冰斷玉,驟然劃過凝滞的空中,庭院的花木紛紛飒飒出聲。
衆人的心突兀地緊緊提起來。
同時——
黑雲壓頂的天空忽然響起一聲震天的雷鳴。
幾乎同一時間,狂風大作,緊接着,天邊一道急劇的閃電劈開了墨黑的雲層,衆人隻覺得壓迫的氣氛一松,紛紛驚懼地睜大眼睛,擡頭看天,隻一眼,睜大的眼睛因爲承受不住某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