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阙門。
大街上人潮湧動,所有人的視線都帶着欽羨看着正從大門緩緩駛出的婚駕。
重重禦林軍的守衛間,是富麗堂皇的婚車,車子的壁緣雕刻了如玉祥雲,百鳥朝鳳,金色的流蘇長長垂落,擋住了車中國色天香的公主,婚車由八匹精良的馬拉着緩緩前進,每一匹馬都飾以大紅的璎珞,婚車的兩邊,是聲勢浩大的儀仗隊。婚車所到之處,俱是民衆的一片跪拜聲:公主千歲千千歲。
婚車的前方,是穿着大紅喜服的武狀元,斜飛入鬓的劍眉,俊逸的面容,幽藍的眼裏是溫柔而祥和的光芒,有種近乎肅穆的味道,那樣大紅的顔色,穿在他的身上,卻無端的讓人覺得素雅。
“雪瀾公子,是雪瀾公子。”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瞬間,人群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祝雪瀾公子與公主千歲千千歲。”
“祝公主與驸馬百年好合。”
……
高大的馬上,新任的驸馬,武狀元雪瀾公子看着滿地匍匐的人群,嘴角不自覺上揚,綻開了一抹笑容,視線觸及某處的時候,他嘴角的笑容忽然凝固。
滿地匍匐的人中,有三個女子靜靜獨立,爲首的女子,一襲素白的衣裳,腰上是淺綠色的絲縧,女子的長發随風舞動,整個人的面容隐沒在如緞的青絲裏,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清冽洌的眼光,像是初春剛解凍的河水。
“小——”雪瀾手無意識拉動缰繩,馬停下來,那個曾經千萬次親昵叫出口的名字卻卡在喉部。
“驸馬,怎麽了?”輕柔的聲音從車駕裏傳出,一隻素手撩開金色的流蘇,露出了頭戴鳳冠的嘉明王朝長公主陰夜姬。
“沒事。”雪瀾回頭,看向風華絕倒的公主,自己的新婚妻子,溫柔問:“公主可累了?”
陰夜姬含笑搖了搖頭,招手:“驸馬也過來跟我坐車吧,要有好一會兒才到公主府呢。”
雪瀾微微一笑,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公主,現在我們雖然已是夫妻,但這不合禮數。”說罷驅馬往前,再不回頭,回頭亦已經無路,因爲到了如今,他連叫一聲小熏都不能。
陰夜姬聞言微微失望,放下手中的流蘇,過了半響,她失落的臉慢慢明亮起來。
夫妻,如今,他們已經是夫妻了。
車馬的聲音漸遠,人群也都尾随車駕而去,剛才還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如今隻剩下三個人。空蕩蕩的街頭,沉熏忽然笑起來,不可抑制地笑起來,笑得淚流滿面。
凝碧心痛不已,但是卻無計可施,急得聲音都帶了哭意:“小姐,你不要哭了。”她忙拉過凝煙,“姐姐,你比我聰明,快些想辦法勸勸小姐。”
凝煙上前,隻問:“小姐,你的夢可醒了?”
你的夢可醒了?
沉熏愣住。
十幾年的流光,溫暖的記憶,如同沉星谷滿山的花朵,都會随風而逝,如同最甜美的夢境,而今,到了夢醒的時間。
凝煙輕輕歎了一口氣:“小姐,忘掉那些過去吧,那個雪瀾少爺已經不在了,現在有的,隻是嘉明王朝的武狀元,長公主的驸馬。”
是呀,公主,驸馬。這個,才是真正的現實,讓人疼痛不已的現實。
沉熏笑了,現實那麽痛,而曾經那麽美,記憶那麽甜,怎麽舍得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