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黎禦琅攜夫人回府,而黎畫衣的婚事終于确定下來,是天子賜婚,隻是,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是,黎府迎來的,卻是兩份聖旨。一份是賜婚黎畫衣和二皇子陰夜冥,另外一份,是賜婚黎沉熏和三皇子陰夜辰。
雙喜臨門,又是天子賜婚,天大的榮耀,但是黎府的主人黎禦琅卻半分喜色都沒有,隻是偷偷回過臉去,看向沉靜如昔的小女兒。
第二排的位置,黎畫衣和母親蕭如雲具是滿臉喜色,而沉熏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黎先生,接旨吧。”
大内總管太監梁公公宣讀聖旨完畢,含笑道。
黎禦琅遲疑着,并沒有伸出手,反而問:“請問公公,聖上怎會知道小女沉熏的?”
梁公公知他的意思,是想看看黎沉熏的婚事還有沒有回旋的餘地,畢竟,三皇子雖然貴爲皇子,但是世人皆知是個癡兒,試問,哪一個愛惜女兒的父親願意把女兒嫁給一個癡兒?
“聖上并不知道黎二小姐,是二小姐救了三皇子,三皇子回去後,求得聖上答應的。”梁公公頓了一下,道:“先生,你還是接旨吧,這是上天注定的姻緣。”
看似勸解的一句話,卻是包含了威脅。
天家賜婚,且是能抗旨的?
“爹爹,接旨吧。”沉熏忽然開口。
“小薰——”黎禦琅仍在遲疑。
晨沉熏笑了一笑,“三皇子我見過,是個——”沉熏微微一頓,大腦裏出現一張熟悉的容顔,幽藍的眼睛,宛如夏夜的夜空般純淨深邃,孩子般神情,她嘴角的笑意加深,道:“是個很可親的人。”
反正她也要嫁人,而那個人已經不可能了,那麽嫁給孩子心性的三皇子,是一個很好的歸宿吧。
因爲,孩子的心性,保持了最初的純淨,不會詭異難猜,分不清真假,她累了,不想去猜别人的心了。
何況,入了宮,也許……也許還能見到那個人。
兩份聖旨就這樣接下來。
黎府上下陷入忙亂之中,兩個女兒同時出嫁,要準備雙份的嫁妝,同時,京城的達官貴人紛紛上門來訪,看到大小姐黎畫衣,都是啧啧稱贊,說二皇子真真好眼光,挑了一個才貌雙全的王妃;看到沉熏,也是稱贊連連,隻是眼底都藏了淡淡的憐憫,衆人的心底都浮起這樣的想法:
真是可憐,這般的才貌,要嫁給一個癡兒。
沉熏讨厭看見那些憐憫的眼光,索性趁着離大婚還有一段時間,帶着凝煙凝碧回了沉星谷。
她離開沉星谷的時候是冬天,此次回來,已是盛春了,渡過洛水,通往谷裏的那條小路兩邊都開滿了花朵,和當初她離開時候一樣,因爲沉星谷永遠都是四季如春,花朵永遠都在盛放,熟悉得仿佛她并沒有離開幾個月的時間,仿佛她還是那個幸福的女孩兒,在谷裏有寵愛自己的雪瀾哥哥,在黎府有對她容忍禮讓的姐姐。
仿佛。
因爲事實是對她那麽重要的兩個人,她俱已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