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熏嘴角的笑容益發深了,眉兒上挑,眼尾彎彎,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如果凝煙和凝碧在場,那一定會暗自心驚,自家小姐的這個樣子,已經是發怒的前兆了,笑得眼睛眯起,隻爲了掩蓋住眼底流轉的怒氣。
當然,梁維和不知道,心裏頗有些得意,自認扳回了一點顔面。
沉熏忽然輕輕一笑,道:“主使大人真是寬宏大量,此等胸襟,若是沉熏再童言無忌一回,您也不會介意的對不對?”
話中有話的語氣,引來了衆人的興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梁維和。
梁維和能夠當上禮部大臣,除了一張巧嘴之外,爲人還十分的謹慎,聽了沉熏這句話,沒有回答,而是微微一笑道:“承蒙王妃謬贊,下官愧不敢當,王妃聰敏極緻才貌雙全,剛才的那等童言無忌也隻是偶有失言罷了,怎麽再犯?既然不會再犯,那更談不上下官介不介意的問題了。”
一番話明是奉承,暗則把未知的危險消失于無形,連座上的皇帝都不免心生愛才之心,這個梁維和,确實口才不錯。
沉熏呵呵一笑,道:“主使大人真會說話,聽得沉熏高興得無以言喻,沉熏不才,不能以珠玉之言回複大人,深感抱歉,但是我父親常說,待人接物,不必爲求對方歡喜而說出違心之言,而是要用真誠,實話實說,真誠雖然不一定會讓對方如沐春風,但是對方一定能感覺到你的誠意。”
梁維和不知道沉熏用意何在,隻是不動神色道:“黎先生是當世的書畫雙絕,說出的話當然有見地了。”
沉熏聞言燦然一笑,道:“既然主使大人也贊同家父所說的話,那麽一定不會介意沉熏實話實話對不對?”
梁維和一驚,多年的外交經驗提醒他這句話的後面有可能是一個陷阱,雖然他心裏不相信一個小女娃會真的厲害到套他進ru陷進的地步,但是爲了慎重起見,視線還是往後一看,看到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眼眸的主人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梁維和眼眸一轉,看向沉熏,正待開口,沉熏卻先他一步開口了。
“主使大人難道會介意?”沉熏臉色笑意減了幾分,道:“聽聞貴國的皇上最喜歡直言不諱的大臣,爲此還特意廣開言路,沉熏還以爲在貴國皇上的英明決策下,這等清風定然吹過每一個人,貴國朝中的大臣定然都是聽得實話之人。”
一番話說得梁維和别說沒辦法推脫,就是有辦法,也不能推脫,難道他能說自己喜歡聽花言巧語嗎?隻得笑道:“想不到王妃深居宮中,竟然對天下大事如此的了解,依王妃的了解,天下又怎會有人不願意聽真言而願聽違心之言呢?”
沉熏聞言笑意重新躍上臉頰,仿佛松了一口氣,道:“主使大人不介意就好,那沉熏就實話實說了。”頓了一下,沉熏拿起桌上的那幅畫,道:“沉熏想說的實話,那就是——”她臉上的笑容忽然盡數隐去,語氣轉冷,一個字一個字講得極慢:“我不喜歡這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