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思明眼看着林千軍慢慢騰騰、磨磨蹭蹭的走回了趙天德的陣營。終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緒,他幾步掠到場地正中,還帶着血迹的右手握着自己的判官筆,怒聲呵道:
“下一個是誰,給我出來受死!”
伊萬悄悄的看了眼站在自己身邊的趙天德,發現這人表情平靜,目光沉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戰隊頻道問了一句。
“石生,你這些盟友給不給力?這麽下去就算我們三個人都認輸,估計也改變不了大勢啊。”
石生的聲音過了一會才響了起來,似乎他也有些驚訝。
“是我們失誤了,看來這支隊伍裏,不隻有一個人進過天下武庫,那個林千軍的拔刀術,絕對不是一般的武功技法。接下來的比武,更不好打了。”
“天下武庫是什麽東西?”在一旁偷聽的安妮惠,第一時間問了出來。
“是朝廷搜集天下武學,建立的一個超級武學圖書館,裏面甚至有九陰真經、九陽真經這樣的變态存在。錦衣衛密衛是天下武庫的總管,他們有人進過武庫,練過武庫絕學也是正常的。”
石生簡單的解釋了一下,語氣裏帶上一絲焦急。
“我們最開始以爲隻有趙天德練了武庫絕學,以我們四大宗師之力,再加上你們的配合,在這場七局四勝制的比賽中獲勝并不是難事,現在看來估計要麻煩多了。不過左思明左山主是貨真價實的宗師人物,赢面應該還是很大的。反倒是你們,後面的對戰就不能太敷衍了,免得引起趙天德的懷疑。”
伊萬和安妮惠在戰隊頻道裏答應了一聲,把注意力轉向了場中。
這時候,趙天德派出的手下已經走到了場地中央,和左思明隔着兩三丈的距離,拱手施了一禮。
“左山主,在下南宮九,承讓了。”
左思明雖然憤怒,也知道現在的比武非比等閑,他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對手。發現這人身子瘦高,骨骼突出,臉色蠟黃,好像長期吃不飽飯。手裏拿的兵器還是一把繡春刀,和其他錦衣衛沒什麽區别。
看起來不像是強有力的對手,左思明心裏琢磨了一下,開口喝到:
“少廢話,你們殺我親弟,早就該死。等我殺了你,赢了這場比鬥,我就去取了那賤人的性命!”
南宮九僵硬的面皮沒有任何表情,他隻是紮了個架勢,把繡春刀斜斜舉在胸口,便不再說話。
左思明一看這人的動作,知道是要自己先出手。他也不客氣,親弟被當面砍頭,再有涵養的宗師也會怒發沖冠的,更何況左思明自認并不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
他手裏的判官筆交叉一磕,揉身沖了上去。
那瘦高男人右手一抖,舞出一朵刀花,迎了上去。
左思明畢竟還是宗師,無論是身法還是筆法,都遠比瘦高男人要靈巧,兩人比鬥了三五個回合,左思明的判官筆已經在南宮九身上戳了四五個血洞,紅中帶黑的鮮血從傷口一股一股的噴湧,随着南宮九的動作,把兩人交戰之地染成了一幅雜亂的紅繪圖。
“這個差距有點大啊”伊萬抱着雙臂,看了一會,得出了結論。
“是啊,這樣打下去,根本毫無還手之力啊,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認輸了?”畢加索也看出了優劣,場地中的兩人明顯不在一個實力水平,左思明毫發未損,除了身上不可避免的濺上了一些血迹,一點傷都沒受。反觀他的對手南宮九,身上的血洞這一會兒時間就又多了兩個,幾乎成了一個血人。
“是啊,趙統領,現在幾乎已經可以說是勝負已分,咱們要不要叫南宮前輩回來啊?”安妮惠也看不下去了,這已經根本不是比鬥,純粹是虐殺了。而且那左思明可能是心中有怨,明明可以幾招解決的事情,他偏偏控制着節奏和攻擊力度,在南宮九身上皮糙肉厚的地方開了不少血洞,卻壓根不碰要害。那南宮九的傷,看着血肉模糊,卻不傷根本,讓南宮九還可以多支撐一會。
“不急,不急。謝謝安妮女俠關心,不過這就是南宮九的宿命,他自己,也是清楚的。”趙天德對着安妮惠微微笑了笑,不再答話。
場地中左思明打了一會,感覺心中淤積之氣消了不少。他畢竟是讀書人,講究以德報德,以怨抱怨。在對手的身上戳了十幾個血洞,發現以對方的實力完全威脅不到自己,而且這人也不是殺了他親弟的兇手,手下的判官筆舞的也就越發的慢了。
反而是那南宮九,明明實力不濟,好不容易對手心思有變,開始放水,也不趁機認輸下場。反而突然爆發了一股悍勇之氣,手裏的繡春刀揮舞的越發快了,一時間反而逼得左思明退了幾步。
“你這厮,還不見好就收,趕快認輸!真想讓我殺了你麽!”
守了幾招,左思明的一股邪火又冒了出來。對面這人真是不知道好歹,明明打不過自己,自己也留手了,他還要上趕着往上沖,難道真的要被自己打死才甘心?
用左手擦掉了對方甩在自己臉上的血迹,左思明看南宮九也沒有認輸的意思,實在是懶得跟對方講理了。他輕輕一晃,讓過了南宮九已經有些無力的刀招,手裏的判官筆一伸一送,插進了南宮九的心窩。
“哎呀!”
一直觀戰的安妮惠,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
“南宮這樣,真是白白浪費了一條性命啊。”伊萬感歎了一句,偷眼打量趙天德,卻發現這人仍然一臉淡定和冷漠,就好像剛剛輸掉的不是他的手下,死去的不是他的戰友。而是一隻螞蟻、一隻昆蟲,或者别的什麽與自己完全無關的生物。
鐵石心腸。
伊萬在自己的心裏做了評價。
“不是浪費。”
趙天德輕輕說了一句,轉身走開了去。
“下一場到你們了,好好準備吧,這次比武刀劍無眼,一不小心,可不要香消玉殒了。”
把一句話輕飄飄的放下,趙天德走上前去,站在虛弱的側躺在黃土地上喘息的南宮九身邊,看了一眼半個身子都被南宮九的鮮血染紅了的左思明,說了一句。
“左山主真是好身手。”
左思明冷漠的看了趙天德一眼,開口答道。
“這人武功一般,倒是有骨氣,你還不去速速帶他回去治療!”
話音未落,就見趙天德手起刀落,斬斷了南宮九的頭顱。
“你!”
左思明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三步,一臉驚怒。
“這可是你自己的手下,剛剛還在按照你的命令,爲你浴血搏殺,你竟然殺了他?”
趙天德頭也不擡的看着南宮九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兩滾,停在了一處草稞中,才慢條斯理的回答了左思明的問話。
“他本就活不了了,與其痛苦的慢慢死去,還不如這麽死了幹淨。”
“誰說的,雖然我不懂醫術,但是我剛剛那一筆并未刺破他的心心肺,隻是順着他的肋骨劃了道口子,想讓他知難而退。你要是稍微細心些,就能看出來他呼吸自然順暢,并不是垂死之人的樣子。你這厮怎麽這般粗心,這般無情?”
左思明憤憤說完,又反應過來自己并不是趙天德一夥的人,狠狠的在地上啐了一口。
“随你,反正都是朝廷的狗,死了也就死了。”
說完轉身欲走,卻被趙天德一句話按住了身形。
“我知道他沒受緻命傷。”
左思明實在是氣不過,倏的轉身,一臉憤怒。
“那你還不救他?真是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趙天德踢了一腳南宮九的頭顱,擡起頭,邪邪笑了一下,問道:
“左山主難道不覺得有些不适麽?”
左思明聞言一驚,凝心感受,卻沒發現身上有什麽明顯傷口,剛想鄙視對方老套的威脅,卻警覺自己手腳略略發軟,眼前發黑。
他又驚又怒,直視趙天德,語氣裏有微微的驚恐。
“什麽時候?”
趙天德仍然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表情,他沒有正面回答左思明的問題,反而看着地上那個瘦高男人的屍體,停了一會,才問了一句話。
“左山主可知道,南宮九練的,是什麽武學?”
“在下不知,不知趙統領可否不吝相告?”
左思明發現自己中毒以後,雖然有些憤怒,但是終歸還是多年的宗師高手,一言一行仍比較鎮定,和趙天德聊起了南宮九的武功。
“是毒血功,修煉此功需日夜與五毒爲伍,以草木之毒爲食,以金石之毒刺穴,九年方能大成。大成後渾身上下血液盡皆轉化爲毒血。在比鬥中借對手進攻之時假做不敵,伺機把血液蹭到對手身上,隻要接觸皮膚的量足夠多,就能斃敵與無形之中,從無失手。”
趙天德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一條白娟,慢條斯理的擦幹淨了刀上那絲紅中帶黑的血迹,把白娟丢到了南宮九的身上。才擡起了頭,看向了一臉沉凝的左思明。
“左山主可是明白了?”
左思明表情僵硬,不自覺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鮮血,他一開始以爲是對手實力太差,所以受傷頗多,根本沒有往血液有毒這個方向上想。現在聽了趙天德一說,才意識到對方的血流的也太廉價了些,把自己的半邊身子都染紅了。
“怪不得我這個對手實力這麽一般,我本以爲這是因爲你手裏人手不足,原來是爲了騙我傷他,好染血中毒”
左思明自言自語了片刻,倏地擡起來,一臉驚怒。
“所以你才會讓林千軍殺了我弟弟!”
武學宗師的腦子沒有不快的,左思明是何等人,一聽趙天德的講述,就明白了自己着了對方的道。這人心思何等狠毒,反應又何等機敏。自己這些人在此地攔路比武,本就是臨時之舉,趙天德根本不可能知道一直在偷襲他的人是誰,更想不到會有四位宗師爲了這件事齊齊出動。
“你是見了我們,才有了這個計謀?”
左思明思索片刻,自覺摸到了趙天德的思路,低聲發問。
“恩,看到你們四位宗師齊出,我就知道今天難以善了。但是你們這撥人都自诩正人君子,比武很少會下狠手,南宮九的毒血功就無從發揮。隻有先激怒你們,讓你們失去理智,把怒火發洩到我們派出比武的人身上,才有機會讓你們對南宮九造成大量傷害,從而讓他把毒血塗到你們身上。”
“而在場諸人中,隻有我是帶了我親弟弟一同而來。我和左思齊一母同胞,關系極好的情報想必你也知道。所以你才安排林千軍殺了左思齊,趁我怒火攻心,手下發狠的時候,派南宮九上場,把他丢給正在氣頭上的我發洩怒氣,順便用毒血給我下毒。這就是你的計謀吧?”
趙天德一直沒有表情的臉終于笑了起來,他原地走了兩步,才轉過身看向已經有些不穩的左思明。
“沒錯,不過現在已經晚了。我用一個甚至不到一流高手的手下,兌掉你們一個宗師,還斷了你紫楓書院的傳承,我這個計謀,還可以吧,啊?”
左思明這時已經感覺非常不适,他勉強瞪了趙天德一眼。搖搖晃晃的試圖回到自己的陣營,腳下卻怎麽也提不起勁來,勉強走了兩步,終于體力不支,跪倒在了地上。
他身後的趙天德也并未追擊,隻是沖着坐在涼亭中的如真、定月兩位,喊了一句:
“二位大師,你們可以給左山主收屍了。至于紫楓書院,我看,也就沒必要留着了。”
喊完這句話,看着定月急急的飛掠了過來,趙天德也不留戀,轉過身空門大開,晃蕩着走下了山坡。
而在他身後,還能聽到左思明微弱的聲音:
“别别碰我身上的血,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