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園的小頭領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神……神馬?
出動五十人,還要乘專機,且火速,就是爲了毀掉夕瓦山所有的厥類植物?
遲疑着,終于不确定地問,“少主,這……”
“你聽到什麽,便是什麽。”
歐别洛語氣冷了兩分。
“……是,屬下馬上去辦。”
小頭領渾身一凜,戰兢地領命。
然後,懷着一份新奇和疑惑,默默尋思,瓦夕山的厥菜是與歐大少主有什麽仇什麽怨?好好地生長着,竟要遭到全山滅族的的災難,也或許,厥類植物含有某種祭荊家族的仇敵欲要得到,以此獲得非凡能力的組成成分……
“連根拔起,一根不留。”
挂斷之際,那邊又傳來一句冷到骨髓的吩咐。
小頭領一個哆嗦。
歐别洛眸子黑沉地注視着高速公路延伸的方向,修指逐漸收緊,白離堇呵白離堇,你不是專門爲樓峥折厥苔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麽愛他!
就算我棄你,羞辱你,你也不可以屬于别人。
他從來不是聖人,也非君子。
小QQ沿着山道徐徐駛入,阿穆忽然皺眉看了一眼窗外。
離堇神色微動,也循着他的視線看出去。
兩輛直升機向山間小平壩上緩緩降落。
不知爲什麽,讓人心中升騰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離堇收回視線,“阿穆,有什麽端倪嗎?”
轎車在一棵大樹下停下,阿穆打開手提箱,戴上白膠套,手指勾起一柄黑色手槍,轉了一圈,放到風衣下的腰間,“有,但我感覺不到他們是要謀财害命。”
“唔?”離堇疑惑,等他進一步解釋,阿穆卻已經下了車,身影高大挺拔,走了幾步,淡聲道,“白董事長好運氣,這兒就有一簇冒了新芽的。”
離堇心中沒來由地一喜,提着空袋子下了車,果然,一棵枝葉半黃半綠的松樹下,一叢近乎枯死的老厥中,在秋雨過後松軟的土壤上,冒出了約莫十來根蔥嫩的厥苔,頂部彎曲,似扣緊的爪子,細密的茸毛沾着些許的水晶,隻一眼,心就似被抓了一下,癢癢的。
想到樓峥夾起厥苔,送進口中那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離堇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會心一笑,向松樹下走去。
山坡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仿佛有什麽在飛快穿行,越來越近……
阿穆目光一緊,手下意識地移向腰間又移開,一屁股坐下來,視線落在下方,一雙眼眸警惕,黑沉,平靜。
阿沐笑哈哈地跳下小QQ轎車,“董事長,你懷孕了,讓我來。”
離堇眄她一眼,這小蹄子,不就是四個月的身孕麽,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啊!
阿沐才不管她,歡脫地向厥苔跑去。
亂枝拂動的聲音越來越大,幾個人影在鬼魅般顯出身形來,其中一人舉起槍支,黑魆魆的槍洞對準松樹……
阿穆眯起了雙眼,手叩在腰間,似乎有些遲疑。
“嘭!”
一聲刺耳的響,伴随着阿沐的驚叫,松樹連同一大塊土壤一道被撕碎,抛起,飛快散向四方,離堇睜大眼睛,下意識地向後退去,卻撞上一個厚實的胸膛,一隻有力的手拽住她的胳膊,輾轉間,已連續離開了十來步。
塵埃落定,樹枝還在兀自顫動着。
三個黑衣西裝男人面無表情地站在道路下方,其中一人的槍管還在冒煙。
方才那一叢嫩綠的厥苔不知道飛到了什麽地方。
“你們……”離堇又好笑又好氣,“這是威脅示警麽?還是想要殺人,但槍法不準?”
“哼。”阿沐又怕又氣,手指在三個死神一般的男人之間無措地移動,帶着顫抖,“什麽仇什麽怨啊,無緣無故開槍吓人。”
“白董事長。”
最左邊那一個靜靜開口,“如果我們想殺人,槍法從來不會不準。”
最右邊那位淡淡道,“歐少主交代的任務,若不完成,人頭落地。”
離堇像看白癡一樣,“歐别洛什麽時候要你們做這些掉檔次的事了?他不是一直高端大氣上檔次麽?”
不是一直嫌她下賤放浪麽?不是嫌她會污了歐家的大門麽?
聽到她直呼歐大少主的名諱,三人臉色一沉,握住槍支的手同時一緊,最中間那位擰眉,“若不是看在白董事長曾與歐少有一段過往,董事長恐怕已經躺在地上了。”
三人邁着長步,分頭散去,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不放過一處地逡巡,仿佛在搜索着什麽。
更遠一些,是一個個不斷隐現又消失的身影在快速移動,偶爾聽見一聲劃破長空的槍響,阿沐捂住耳朵,身體緊緊地靠着阿穆,瑟瑟發抖。
“難道……”阿穆平靜地笑笑,“歐大少主吩咐,要将這瓦夕山上的厥苔毀盡?”
離得最近的一個人回過頭來,冷冷地回,“不錯,歐大少主容不下的東西,哪怕是一隻螞蟻,也會專門派人去踩死。”
離堇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那個男人,容不下她爲樓峥打算,容不下她對樓峥好,即使他抛棄了她,也不允許她愛别的男人。
他始亂終棄,無情無義,還要将她的幸福不遺餘地地扼殺。
一種難以形容的恨與怨混雜在一起,不斷在心中翻騰,歐别洛,你好自私,好狠毒!
她幾乎是顫抖着手,從包中掏出手機,飛快按下一串号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了,那個人卻沒有聲音,似乎在等她開口。
“歐别洛。”離堇咬牙,一字一頓,“你究竟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白女士。”那邊的語氣緩沉,疏懶,淡漠,“從你背叛我開始,這個仇就算結上了,即使我不要你,也決不會放過你。”
離堇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到地上,怒火在心中熊熊燃起,她蹙眉抿唇,擡首看向山頂,從她這個角度,懸崖底部一塊傾斜而立的大石後,正生長着一簇黛綠的厥苔,她彎腰,将高跟鞋脫下來,赤着足,在一片槍聲中,一步步朝懸崖邊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