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堇趁着這個空隙,爬出澡缸,拿起浴巾擦身體,面無表情,視線專注,仿佛那個人并不存在。
歐别洛長眸一眯,卻沒有再幹擾她,從一旁的衣櫃中拿出一條幹淨的平角内褲,穿好,附身一按浴缸開關,澡水飛快地退下去,他将堆在一起的衣褲随手拎起,微抿着唇,大步走出浴室。
離堇對他的反複無常早已習慣,況且他是什麽态度,如今的她也并不關心,擦着頭發,慢慢地走出去,大廳中,他長身玉立在窗戶前,台上,一盆玉蘭開得正好,修指沿着蘭葉中縫緩緩移過,那雙眸子一派漆黑幽怅,“本是玉蘭人,何故零落作塵,是葬了好,還是就土聞香……”
離堇一怔,心頭無端浮起一絲煩躁,裝作看不見地走進卧室,穿好衣服,然後坐在床邊,發了一下呆,手指插入濕發間,埋下頭,久久不動一分。
“這位姐姐,歐大少主讓你先等着,他正忙。”
少年隔着門禁,有禮地道出結果。
然後,看着高他大半個頭的女人,眨了眨眼,也許,歐大少主的意思是,一會就輪到她頭上了呢!站在門外的,确是難得一見的大美人,比别墅中的那位還要美兩分,歐大少主既在今日開葷,想必是不會錯過的。
恭妙妙眸色一黯,正忙是什麽意思?以白離堇目前的狀況,他和她能夠忙得起來嗎?
然,他讓她等,又讓她心頭一跳,男人的“等”字,總是能讓一個女人聯想到某種暗示,今夜,他會不會……
恭妙妙勾起一抹淺笑,“好,歐大少主讓等,那就等吧!”
離堇蜷縮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财經頻道一下子映入眼簾。
下意識地,朝窗邊的人看去,他最後一次,看的一定是這個台。
他一直在密切關注她的消息,這個念頭從腦海中冒出來,她身體一寒。
女主播正面含凝重地播報一個新聞,華慈董事長白離堇被人秘密擄掠走,至今生死不明,有逃回來的救援人員稱,白董事長曾交代,如果半個月後活着出去,就與樓先生舉辦婚禮,并讓樓先生将婚紗準備好,而至于擄人的神秘人士是誰,救援人員皆稱沒有看清楚,并拒絕再一次的采訪。
然後,屏幕上出現了樓铮那張俊美傷愁的臉。
他正接受媒體的采訪,神色沉黯,卻蘊着希冀,含笑楚楚,“我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半個月後,我們将在文津市雅萃茶莊舉行婚禮,婚禮不過是一個形式,因爲每一日,我都将她當作最美的新娘。”
窗台旁,男人的背影微微一僵,半截蘭葉無端折斷,掉落在地上,那轉過來的側臉疏淡而清冷,淡淡吩咐,“換台,或者關了,關心這些無聊的做什麽?”
離堇自顧自地沉浸在一腔感懷之中,對他的話置若罔聞,隻是握緊了遙控器。
歐别洛眸色更黑,垂下的手張掌一吸,遙控器便到了他的手中,電視屏幕閃了閃,随即一片漆黑,修長的手指猛地一握,遙控器化作齑粉紛紛灑在地上。
離堇吓得一個哆嗦,倔着性子冷嘲,“入秋了,你的未婚妻還在外頭等,你不怕她凍着冷着了麽,又有心思跟我計較什麽?”
歐别洛眼尾微挑,“吃醋了?”
離堇冷哼,從沙發上下來,向卧室中走去,腦海中還在回放财經頻道的内容,一絲暖意在心頭泛起,唇邊不由得漾開一抹笑意。
在這樣冷酷,無情,敏感,多疑,肆意玩弄人的羅刹身邊,她更覺樓铮的一份溫情來之不易。
那樣的笑,就像一根煨毒的針,刺入歐别洛的心口。
他蹙着眉頭看向她的背影,一陣陣生冷的疼在胸中扯開,這個女人,真的跟他越來越遠了麽?
才剛剛開始,就已經以爛尾的方式收場。
十分鍾過去,二十分鍾過去,半個小時過去……
原以爲隻需要等幾分鍾的恭妙妙有些按捺不住了。
那張歲月靜好,淡然無傷的臉泛起了焦急的神色,強行擠出溫婉的淺笑,“小弟,麻煩你再去跟少主說一下,這等得……有些久了。”
少年正支着下巴側倚在護欄上,疏懶地抖着腿,聽到提醒,才想起外頭有一個人,恍然地道,“應該是太忙了。”眨眨眼,“姐姐,據說祭荊家族的男人精力怎麽使也使不完,要不你再等等。”
模糊暧昧的莊園外緣燈光中,恭妙妙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忍着氣柔聲道,“小弟你胡說什麽呢?歐大少主,怎麽可能是那樣的人。”
少年揶揄,“男人嘛,姐姐你是太不懂了。”
嘴上說着,人還是朝别墅走了過去,低聲嘟囔,“這有完沒完,那女人似乎還懷了胎。”
“歐大少主,那位女士還在等。”
門上傳來少年還有些稚嫩的聲音。
歐别洛神色不起任何波瀾,“讓她進來。”
三分鍾後,恭妙妙款款步入大廳,那身材,高挑而婀娜,那體态,矜持卻妖娆,那五官,精緻妩媚,容姿近乎傾城,面含一抹期待的淺笑,在垂睫飲咖啡的男人跟前站住,低聲輕喚,“少主。”
歐别洛掀起眼皮,“坐。”
雖然是疏淡無情的聲音,卻敲落在恭妙妙的心上,眸中柔波一轉,施施然坐下,目光落在矮幾上冒着熱氣的另一杯咖啡上,一亮,“謝謝歐大少主,大少主煮的咖啡,一定很好喝。”
說着伸手去拿。
“那是她的咖啡。”
歐别洛乜斜一眼過去,淡淡道。
恭妙妙的手一下子收住,臉僵了僵,垂睫掩住一絲冷光,“她?妙妙不知道大少主的意思。”
歐别洛唇一扯,“她在卧室中,剛才忙過了頭,累了。”不顧她發白的臉,“你找我,有急事?”
恭妙妙早就想到了借口,“對于妙妙而言,跟少主見上,就是急事。”
語氣帶着一絲委屈,心中卻是十足的恨。
一想到白離堇就在卧室中,她就有一種要抓狂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