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與天邊的交界處,那個人影裹着着懷有身孕的女人,變成了一個黑點。
戰機即便是輕捷型的,相對于槍支而言,仍然顯得笨重和拖沓,盡管司徒家族的戰機無可匹敵。
因此,男人在敏捷得令人發指的轉挪躲避中,成功逃脫,不留餘地。
離堇艱難地扭過頭,看到樓铮被手下帶上了樓,而司徒銀幻一動不動看着這邊,目光冰冷懾人,薄唇勾起,心中更加凄惶,泛起一陣酸澀。
這個溫潤的,柔情的男人,因爲她,竟然淪落到這樣的境地。
在司徒銀幻的手中,他能有什麽好下場?
一想到這兒,她就渾身發軟,達到極緻的怨憤騰地一下子冒起來。
臉上濕漉漉的,不知是眼淚還是鮮血,亦或是汗水,她想發作,想抓狂,卻終究隻是低低地笑了起來,“哈哈哈……”
終于,還是逃不過。
她這一輩子,都不要想從他的魔掌中逃脫。
她作爲地球人類短暫的一生,都要葬送在他的手裏。
笑聲凄涼,冰冷,絕望,讓人由皮膚到骨髓都冒起了寒意,男人垂頭看她,滿眼漆黑,“你是我的人,我救你,有什麽不對?”
她忽然握住他的手,哀求,“殺了我,殺了我吧!我受夠了,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殺了我……”
經過半空驚險之中歇斯底裏的喊叫,她的聲音嘶啞,沙沉,手不斷顫抖,掌心都是冷汗,男人胸膛上的鮮血還沒有幹涸,朦胧的視線中,那兩道深入肺腑的傷口像兩個黑洞注視着她,要以此囚禁她,永遠鎖住她……
不可以,這怎麽可以?
風從身邊呼呼而過,盡管受了重傷,他的速度卻一刻也不落下,隻是,神色越來越黯沉,眸中竟泛起了無助,看向前方,喃喃,“可是,我可以爲你去死,以及,你懷了我的孩子,這兩個理由,怎麽辦?”
司徒銀幻揚手,手下将槍支和望遠鏡收好,相繼退下。
“樓先生,很抱歉,你也看到,夙園已經盡力了,還是無法阻止歐刹。”
司徒銀幻一歎,“白女士不願跟他離開,可見,她對你的真心,婚禮也是水到渠成,隻不過……人算不如天算。”
樓铮面對兩人消失的方向,赤紅的眸子慢慢閉起,“夙園仁盡義至,我十分感謝,是我無能,從來沒有保護好離堇。”
司徒銀幻輕拍他的肩膀,“人是在夙園丢失的,盡管折損了不少小弟,我仍然會負責到底,盡量在明天之前将白女士帶回來,讓二位結爲伉俪。”
樓铮心中一怔,作爲交易家族的大少爺,司徒銀幻似乎過于重情重義了一點,會不會另有所圖?
就如今天,他爲什麽會提前埋伏好透明人,難道對歐别洛早有防備,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什麽利益糾葛,從而扯到他和離堇身上?
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他不願再懷疑下去,隻覺得腦門更加疼痛。
倘若處處是漩渦,他和離堇,該是那麽的孤獨,相互依偎着取暖,是最好的安慰,可是,在強大的,異能的實力面前,連這點願望都是奢侈。
在真心假意露出水面之前,他暫時不能将司徒當作朋友和恩人。
“多謝司徒大少爺。”
他壓抑住沮喪和氣急敗壞,保持着禮貌,“大恩在懷,如果事情不順利,大少爺也不要強求,畢竟歐别洛隻是放不下她,不會傷害到她的性命。”
司徒銀幻一怔,這匹溫良的,悶騷的馬,也會思考那些錯綜複雜的關系麽,很好,他也從來不喜歡廢物在身邊。
“盡力而爲。”
他清寒地道,眸中星辰之芒泛冷,語氣卻很客氣。
阿穆冷肅着臉杵在一旁,在對付歐别洛的一役中,他精準地算好他下一步的動向,卻仍然被他靈敏地抄住,以尖銳的勁道反抛,子彈擦着他的喉嚨險險飛過,僥幸撿了一命。
他知道,歐别洛看在他是白董事長保镖的份上,留他一命。
可董事長被劫走,又是他另一樁失責,心情郁悶而複雜。
對于白董事落到姓歐的手中,他和阿海已經見怪不怪,卻每一次都本着認真負責的态度,積極營救,好不容易成功一次,然而,再一次眼睜睜地看着白董事被那個男人的魔爪控制。
他們的工作任務,或許今後将陷入無限制的惡性循環中。
“阿穆,别多想,你的子彈十分準确。”
司徒銀幻安慰朋友,語氣平靜,“我有六成的把握,白女士會回到夙園。”
離堇醒來已經是傍晚,語氣清涼,坐起身體,呆呆地望着窗戶。
這是哪兒已經不重要了,她總是被那個男人轉移地方,對陌生的環境早就失去了好奇心。
一聲低悶的呻吟從大廳中傳來,她混沌的意識稍微一激,慢慢地下了床,木然地打開門,走了過去。
那個一次次帶給她厄運的男人,正低頭在胸膛上消毒,盡管身邊堆了破爛的西裝,浸透鮮血的棉團,以及一半盆有些血紅的水,他的姿态,仍是那麽的優雅卓絕,看起來仍是一副不可多得的養眼圖。
渾身上下,氣息清冷。
因爲牽扯全身的疼痛,眉微蹙着,唇則緊緊抿住。
“白女士。”
他背對着她,不鹹不淡地開口,“剛才,我在半空擰你的胸,我奮不顧身一心要将你帶走的決心,讓我感到,我似乎有另一重人格。”
離堇一怔,還是悄無聲息地拿起了牆邊的一個花瓶。
他拿過裝着藥粉的瓶,拇指壓動,往傷口上噴,“你見過他麽?”
一股冷氣從離堇的腳尖直爬頭頂。
确是話中有話,可她不明白他的含義,隻是莫名感到恐慌。
她輕步走到他的身後,舉起花瓶,對準他的頭。
這個東西砸不死他,但,能夠讓他昏厥,隻要他不省人事了,她可以輕而易舉地逃離。
“放下吧!”
疏淡的笑聲從男人的唇邊逸出來,“你看,地上都有投影了。”
陰謀被揭穿,離堇一時手足無措,一咬牙,對着他的頭砸了下去。
男人輕渺地笑着,修長的手指從耳根處斜升而起,飛快止住落勢,“要受罰的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