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别洛身體一僵,平靜的眼眸變化微妙,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情緒,“就這樣?”
“是的,大少主,我們會繼續盯緊。”
“白離堇呵……”
歐别洛的手指慢慢收緊,握成拳狀,“既然這麽喜歡,你就等着樓铮在你的生命中逐漸變成一個老人吧!”
那人離去的身影,分外蕭瑟而落寞。
他是将她送到了别墅外不遠處的平原上,讓她獨自一人去夙園。
道别的話,卻是一句也沒有。
身上冰冷的氣息逐漸散去,正常人的體溫慢慢恢複過來。
“洛。”
她的目光追随着他,靜靜道,“曾經我爲了你,堅持拒絕樓铮,如果你沒有傷害我,我這一輩子,矢志不渝。”
平原的風清冷而和緩,她迎風而立,臉上有些濕,每一個字都從撕裂般的心口逸出來。
爲什麽當初……
“那麽,我會因此抱憾終生。”
他沉默了一下,落下一句話,随後像展開了雲族的隐形之翅,離地而起,湮入一片黑夜。
白離堇心一空,下意識地伸手,卻什麽也觸摸不到。
她注視着他離開的方向很久,才慢慢地向夙園挪去。
今夜,是試婚紗的時候。
終于過去了,不用再擔心突如其來的擄掠和折磨。
她感到一種安穩下來的溫馨,卻并沒有多少喜悅和興奮。
樓梯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聽起來有點急。
“司徒大少爺,白女士,回來了。”
手下進入大廳,禀報。
司徒銀幻一怔。
樓铮一下子起身,眼中有驚喜的光芒在閃動,“确定?”
他的神色蒼白憔悴,自從她被帶走後,他沒喝一口水,沒吃一口飯,甚至差點買飛機票回去找她,被司徒銀幻勸住。
聽到這個消息,他疲倦的,焦慮的心一下子瓢到了雲上,興奮得難以自勝。
“确實是白女士,隻是……她在花園中,暫時還沒有上來。”
樓铮和司徒銀幻匆匆走下樓,與樓铮的激動不同,司徒銀色面具下更多的是疑惑和斟酌。
歐别洛,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離堇正坐在涼亭下,望着茫茫夜色,身體冷不防地被一個人抱住,溫潤的聲音有點抖,“堇,這是怎麽回事?”
離堇握住他的手,“都過去了,他不會再來幹擾我們了。”
“爲什麽?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結果對于樓铮而言,太出乎意料,不可思議。
以歐别洛的秉性,怎麽可能輕而易舉地放過她,說不定又是一個圈套。
“我以死相逼,他隻好送我回來,就這樣。”
離堇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脖頸上,“這次,他終于獻出了誠意。”
手指下不過是一道淺淺的傷口,他的心卻跟着疼了起來,将她抱得更緊,“真傻!”
爲了回到他身邊,她竟然冒這樣的險……
他用生命愛她,傾盡所有愛她,從來都是值得的。
司徒銀幻負手立在一旁,看着這樣的畫面,清冷的眸子泛起一絲複雜,“恭喜二位相聚,到樓上再細說吧!”
歐别洛又是欲擒故縱?以此爲面紗?
他要阻止一個自殺的女人,完全不費吹灰之力。
雖然可以肯定是克隆體所爲,但真的歐别洛,不在中途阻止,一定是有原因的。
中心别墅二樓燈光明璨,半空行程才不過兩個小時,離堇卻像經了一個漫長的世紀,步入大廳的瞬間,下意識地擡手擋住眼睛,大腦一陣眩暈。
樓铮扶住她,溫聲道,“很快就适應過來了。”
司徒銀幻擡手打了一個手勢,手下立即領會地關上中央那一盞大吊燈,打開光線柔和的橘黃色的另一盞。
茶幾上,早已經換上新的暖茶和咖啡,以及數盤精緻的點心。
離堇簡略地将過程講述出來,隻是省了最開始的那一段,樓铮因孩子跟她生過氣,在大婚前夕,她更是不能提。
“還以爲他會一直執迷不悟下去。”
樓铮眼底依舊有恨,卻終究隻是苦澀一笑。
那些極深的報複心願,注定永遠無法實現,他跟離堇從此團聚,有這個結果,他已經很滿足了。
“他親自将我送來,沒有半分虛僞,至少我看不出來。”
離堇端着咖啡,垂着睫毛,慢慢地喝。
明明已經安穩,爲什麽心神不甯?
司徒銀幻好整以暇地浮着杯中的茶葉,眸色清冷,“明天,歐大少還會再來一次。”
離堇手中的杯子差點摔落下去,驚詫地看着他,震撼讓她還來不及有其它情緒。
樓铮眉頭蹙起,眼中厲芒一閃,“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心中再次升起對失去她的惶恐。
“他來祝賀。”
司徒銀幻淡淡掃了一眼兩人的表情,唇邊有一絲玩味,真是一對可憐的鴛鴦呵,歐别洛稍有動靜,就會嚴重打擊他們結爲連理的希望。
“祝賀?”離堇喃喃吐出兩個字,不太敢相信。
他怎麽可能會真心實意祝賀他們?
“我知道二位在擔心什麽。”
司徒銀幻慢條斯理地品下一口茶,“明天,我會爲你們的婚禮做好嚴密的防禦工作,但既然歐少将白女士送回來了,也許真有兩分誠意也說不定。”
“但願。”
樓铮眉皺不舒,“我也不希望再出什麽亂子了。”
看向神色複雜的離堇,展開溫潤一笑,“我相信一切都會好的。”
離堇低應了一句,咖啡再美味卻也喝不太下去。
隻要歐别洛不放棄,再多的“相信”也終究會變成失望。
那件紫色流霧的婚紗,正鋪展在大床上,靜靜地散發着它特有的光華,呈現出魔性公主鞋般的魅力。
離堇的手從領部到裙擺,緩緩遊移,仿佛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唇邊有一絲清淺的笑意。
曾經的少女夢,終究還是做給了樓铮。
“還以爲你三天之内,是無法回到我身邊的。”
樓铮站在一旁,帶着一絲感慨。
脫掉西裝外套的他,隻穿了一件白襯衫,襯着重新煥發神采的俊臉,整個人俨然是一個文雅儒貴的溫潤公子。
離堇繞有深意地看他一眼。
他立即領會地走過去,關上窗戶,并拉攏窗簾,“我一直在想象你穿上婚紗的樣子,終于可以實現這個心願了。”
盡管明天就正式成爲他的妻子,離堇仍然不太習慣,“你轉身,先不要看。”
樓铮微挑眉,“你身上有哪一個部位,我沒看過?”
離堇,“……”
又有哪一次,他不是“強迫”的?
盡管如此,樓铮還是聽話地背過身,後面響起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他腦海中浮現相應的過程畫面,鼻邊隐約傳來溫熱的體香,應該是所有的衣褲都褪盡了,下腹一緊,差點忍不住轉過身去。
離堇拿起床上的婚紗,慢慢地穿上,看一眼樓铮的背影,笑容揶揄,不用想也猜到這個悶騷男腦中裝的是什麽。
後背的拉鏈反手拉上有些困難,但爲了要将最完美的姿态展現在他眼前,她還是選擇了獨自完成,拉鏈貼着肌膚慢慢向上彌合,松适有度。
拉鏈完全拉上的瞬間,一種輕蔓卻又亭立的美妙感将她整個人包裹,腰身也仿佛更挺了一些,垂頭看下去,微露的淺峰,纖細的腰肢,修長的腿,都被紫華潋霧的婚紗所籠罩,美得如夢亦幻。
離堇愣了一下,眸中有宸光在閃爍,她不得不佩服樓铮的眼光,這一身婚紗仿佛是爲她量身定做的,盡管她有了四個月的身孕,卻被掩得看不出一絲痕迹。
“可以了。”
她居然有些窘,聲音很輕。
樓铮淡笑着,轉過身來,視線落到她身上的瞬間,神情怔住,亮光爍爍的眸子迅速泛起了癡亂,仿佛魂魄都被勾走,在婚紗的襯托下,她清媚的臉仿佛美到了極緻,尤其是染上的淺紅,更是撩撥了他的心神,讓他幾乎無法自勝。
“很美!”
他由衷地歎,将她小心翼翼地擁入懷中,鼻尖在她頸遊移摩動,嗅着她特有的女人香,“我很榮幸,這輩子能娶到你。”
“我也很榮幸,成爲你的妻子。”
離堇的手輕環上他的後背,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着這一份難得的溫馨,哪怕婚禮有亂,今夜,也值得銘記一生。
這樣流連缱绻的姿勢,一直在無聲的靜默中進行。
很久很久,他才意猶未盡地從她頸間擡起頭來,溫柔的眸子含着對其它的渴求,修指托起她的下巴,溫熱的吻落了下去。
“大少主,克隆體正朝帝都宸起趕來。”
達令器中,傳來星衛擔憂的禀報。
歐别洛将手中的文件放下,神色沒有什麽波動,“噢,該是回來療傷了。”
“大少主,那,怎麽辦?需要阻止嗎?”
歐别洛斟酌了一下,“讓他回來。”
“少主……這樣,會不會起沖突?”
“不會,我隻想看看以前的我,缺失一段記憶的樣子。”
歐别洛淡淡道,眸中泛起一絲微妙。
“是,大少主小心爲妙,克隆體雖然幾乎沒有功法,但勝在速度。”
“知道了。”
歐别洛随手關閉達令器,站起身來,負手臨窗而立,眸子深如子夜,這個時候,遠在法國的那一對一定沉浸在即将到來的婚禮中吧!
卿卿我我,情意綿綿。
周周轉轉,終于還是……
“大哥。”漓月推開門,神秘兮兮地湊上來,“給你看看孟大美女的照片。”